【8月19日/星期一/上午/顧樂坊27號】 簡丹目瞪口呆地問:“大塊兒的屁把狗給……”
“熏跑了。哈哈哈哈。”章璐大笑著替她接了下去。“神奇的還不止這個呢,你繼續說,你繼續說。”
龐佑明也笑得坐不住了,起身半彎著腰問:“還沒完?”
“嗯。狗跑了之後,大塊兒立即爬了起來,自己拉上褲子,跑到我面前。”葉晉黎接著說道,“當時,我也已經跑到了他附近。他一邊揉著屁股一邊說,‘厲害吧?我的終極武器!早知道這樣,包子就不給它了!’”
“哈哈哈哈。”眾人一起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簡丹抹著眼淚問:“他、他不疼的嗎?”
“疼!”章璐回答了她的問題,“據梅姨說,他回家哭了一晚上鼻子。還因為怕疼,不肯去打狂犬病疫苗。”
“打那以後,‘脫了褲子放屁’在顧樂坊有了新的注解。人人看見大塊兒,都要看看他的屁股。所以,章璐說人人都看過了。”
葉晉黎說完之後,眾人再次捧腹大笑。
“那傅名亨呢?”
葉晉黎笑答:“他?他光記掛著去救章璐,早把我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簡丹不滿地問道:“你們不怪他重色輕友?”
“那時候,我們才上小學一年級,還不懂什麽色不色的。”葉晉黎回憶著說,“我們責問他扔下我們獨自逃跑的時候,他還理直氣壯地把我們教訓了一頓。”
“他還有理了?”
“那個時侯,我們經常在一起打通關遊戲。他說這一關的任務是救章璐,可是我們都把這個任務給忘了,沒有責任心。”
“……。”簡丹為之氣結。
“因為後來發生的情況,我們倆確實都把救人的事兒給忘了。他說要不是有他,我們這一次的任務就失敗了,過不了關。還告誡我們以後不可以這樣子了。”
“那、那你們就聽他的歪理?”簡丹憤憤不平地問。
“是啊,我們倆覺得他有道理,就隻好聽他教訓咯。”
那你們就是兩個小傻瓜!簡丹不甘心,繼續問道:“現在呢?現在你回想起來,也不會怪他?”
“不會啊。”葉晉黎笑道,“仔細想想,那時就算他追來也沒什麽用。倒是那條流浪狗、搞不好又會回頭去找章璐,他早點把章璐送回家是件好事。”
“……話雖如此,可他總是背信棄義……”
“每個人有每個人處理問題的方法,不能一概而論。傅小三力弱,他以他的機智避過惡犬去救人;大塊兒力強,所以返身來鬥惡犬。整件事裡最沒用的人是我,一事無成。”
簡丹趕緊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我也只是就事論事。那時候,我們都還小,你能對我們有多大要求啊?”葉晉黎輕描淡寫地化解了簡丹的尷尬,然後避開了她的眼神。“也許,傅名亨的某些做法你看不慣,但那只是他做事的方法。真遇上什麽事兒的時候,他還是挺靠譜的。”
【8月19日/星期一/中午/曹良棟住宅區域】
稍稍轉了一圈,傅名亨便發現了正蹲在一個貨架前理貨的曹良棟。他沒吭聲,站在了曹良棟身旁,像是正在選購商品的樣子。
曹良棟抬頭看他,他也報以友好的微笑。曹良棟身為小超市的營業員,表情再怎麽僵硬還是不得不回了一個笑容。但“歡迎光臨”四個字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直起了身,默默地站在傅名亨旁邊。從他深陷的眼窩、高聳的顴骨,傅名亨能看出他這些天來心裡所受的煎熬。
原來一個人最好的減肥方法是良心的折磨。
“你抽煙嗎?”一直沒說話的曹良棟突然抬起頭來望著傅名亨,神色平靜而輕松。
傅名亨一摸口袋,發現自己的煙扔在車上了。
“別見笑。”曹良棟掏出一盒大眾牌香煙向傅名亨遞來。這煙確實不怎麽樣,本地人俗稱“民工煙”的就是它。“我們到門口抽一支吧?”
“好。”傅名亨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隨在曹良棟身後走到了店門口。
他平時不會抽這麽低檔次的煙,但此時此刻,他很願意與這位可憐的父親分享一支。他清楚曹良棟沒有逃跑的意圖,從曹良棟的表情裡,他讀到了大徹大悟。
“我都快戒了。”曹良棟為傅名亨點上了煙,又給自己也點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望向前方自己家的那棟樓。“自從有了女兒,老婆不讓我在家裡抽。”
曹良棟的笑容裡帶了些靦腆,回憶往事般地道:“8月4號那天,在那輛五菱車後面,是我第一次破戒,之後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呵呵,我老婆也是,現在又不反對我抽煙了。”
“錢,在那個屋頂水箱裡吧?”傅名亨夾著煙的手稍稍向前一指。
曹良棟訝道:“你怎麽知道?你們已經把錢起出來了?”
傅名亨搖了搖頭,笑著說:“我查過了,你家住那棟樓的二樓。可是你的眼神卻一直望向樓頂。”
“呼——。”曹良棟借著吐煙長出了一口氣,“不愧是名探。”
“我隻想問一個問題。”
“請說。”
“關於那個神秘的主謀,你知道多少?”
“一無所知。”曹良棟搖頭道,“我回家以後查過電腦,怎麽找也找不到那個招聘啟事,我郵箱裡的面試通知也不見了。所以我連自首都沒敢去,想來想去整件事都太荒唐,恐怕沒人會相信我。”
“嗯,和殷尚磊的情況一樣。”
“是嗎?他也一樣?”曹良棟也許因為聽到同伴的遭遇和自己一樣而略略振奮了一點,掏出手機道,“不過他被捕之後,那個神秘人物發過一條短信給我,我還保存著。”
“是嘛?”傅名亨趕緊接過手機來。
那條短信上寫著:“4303被捕,速將現金轉移,可避則避。”
“我照那個號碼回過短信,也撥打過電話。但短信被退了回來,電話也接不通。”
曹良棟說完這句話之後,走向店門旁的垃圾箱,掐滅了剩下的半支煙。然後回過身來,將自己的雙腕合攏、伸到傅名亨面前。
“幹什麽?我又不是警察。”傅名亨笑著把他的手按了下去。“我來這裡是希望能陪你去自首。”
“我還可以自首嗎?”
傅名亨從曹良棟的手機上確認了一下時間,然後把手機插回了他的衣袋。
“殷尚磊今早從錄像裡認出了最後一名嫌疑人,警方一定會申請網上協查。現在應該還來得及,再晚的話,性質可能會有所不同。”
看到曹良棟臉上露出的憂色,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放心,我願意做你的自首見證人,我有律師執照的。路上,你還可以給家裡打個電話。”
“不用了,該關照的我都已經關照過了。”曹良棟回身向擁到小超市門口看熱鬧的同事鞠了個躬,然後起步向派出所走。“謝謝你,名探。”
【8月19日/星期一/中午/網絡】
“先知快訊,特報。今日中午時分,瑭璜市運鈔車搶劫案的第二名犯罪嫌疑人曹某,在名探的陪同下向警方自首。稍後,警方從其居住樓宇的屋頂水箱中起出四百萬元贓款。(圖為嫌疑人曹某被居住地派出所押送往市公安局。)
警方發言人表示,余下的兩名疑犯也已浮出水面,警方將在公安網站上發布嫌疑人的相片。他督促其余涉案人員盡快到案自首,爭取從寬處理。
據傳,本案除現場行劫的四名犯罪嫌疑人之外,另有主謀。搜捕行動正緊鑼密鼓地展開。
案發至今恰好半月,警方承諾的三十天破案看來已無懸念。
查夜茉子為您追蹤報道。”
【8月19日/星期一/中午/曹良棟住宅區域】
查椰懷著沉重的心情寫下這篇報道。這回,她是親眼見證了整個過程的。
從昨天在國泰商城抓小偷開始,她一路跟著傅名亨來到這裡。她知道傅名亨注意到了自己的跟蹤,有好幾次,傅名亨望向她藏身的地方促狹地笑。但既然傅名亨沒點穿她,她也就繼續跟下去。
今天還是一樣,她看著傅名亨裝神弄鬼地扮成老軍醫,看著他和年輕女警鬼鬼祟祟地躲進車裡密談。
起初,她不明白傅名亨到底在跟蹤誰,直到看見他和曹某一起站在小超市門口抽煙。
那個時侯,查椰放棄了躲藏。她離得他們倆很近,就站在小超市對面的馬路上。從兩人面部的表情上,她讀出了結果。
傅名亨抽煙的樣子不很好看。 但那一刻,查椰從他臉上看到了聖潔。他那油腔滑調的表情、自以為是的墨鏡、雞窩似的頭,還有那頂皺不拉幾、沒一點品味的帽子,都好像不那麽惹眼了。
她沒有忘記把那一瞬間的光輝用相機記錄下來。
這些照片她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在她預備撰寫的《全紀錄》裡肯定用不上。她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些照片很珍貴,應該保存起來。
查椰聽到了曹良棟對傅名亨說的那聲“謝謝”。雖然隔著馬路,但是從曹良棟的表情、動作上,查椰都能聽到那兩個字。
她跟著他們去的派出所。傅名亨不是個高大的男人,最多不過一米七。但查椰竟然發現他的背影很高大。
壞了!種種跡象表明,老娘我是愛上他了!查椰鬱悶地想道。
她不是沒談過戀愛,只是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望著前方的背影,查椰心想,原來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啊?
男人愛上女人通常是因為容貌,而女人愛上男人則是出於崇拜。
查椰記起小時候老媽跟她說過的話。至理名言啊!如此說來,我雖然談過戀愛,但從沒有真正愛上過誰?
老娘崇拜他?這TMD怎麽辦?真愛也好,假愛也好,和這個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子談場戀愛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老娘的普利策獎怎麽辦?
她痛苦地編寫著今日的快訊,挖空心思回憶著、普利策獎得主中、有沒有哪位是專門給偉人寫傳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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