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星期六/晨/網絡】 “先知快訊:昨日晚間警方根據群眾舉報,在新區工業中心的一個出租倉庫裡逮捕了另一名押運車搶劫案嫌疑人許某。至此,涉案的四名嫌疑人中已有三名落網。最後一名犯罪嫌疑人高某在逃,警方已發布通緝令、懸賞捉拿。
但據可靠消息,警方依據被捕嫌疑人的口供發現,本案尚有一名幕後主謀,近日引起眾多網友的熱議。因其深藏不露,躲在暗處指揮無辜者作案的卑鄙行徑,被網友們戲稱為‘龜王’。
尚在拘留中的殷某和曹某的家人最近成為眾多媒體追逐的熱點。
包括今日被捕的許某和在逃的高某,四名犯罪嫌疑人均為高學歷知識分子。無前科,無不良嗜好。
曹某的妻子驚爆,四人參與作案都是被‘龜王’脅迫所致。殷某的母親毛女士更是積極在采訪鏡頭前現身說法,歷數‘龜王’的‘七宗罪’,抨擊其破壞他人幸福家庭、攪亂社會治安的險惡用心。呼籲警方盡快將其捉拿歸案,還殷某、曹某等一個公道。
記者查夜茉子將為您繼續報道。”
【8月24日/星期六/午後/瑭璜監獄】
查椰這兩天並沒有閑著。突如其來的“領悟”讓她痛苦。就像歌裡唱的那樣——是多麽痛的領悟!
在痛定思痛之後,她開始了探尋“名探”過往破案經歷的旅程。這工作並不輕松,除了翻閱大量的案頭資料以外,她還想方設法地打聽到一些案例中的罪犯和受害人,並走訪了他們的家屬。
不論對受害者還是加害者的家屬來說,那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很多人並不願意談起那些經歷。查椰為此花費了不少時間。
為她提供了最多消息的是那些有份參與破案的派出所民警。從他們的口中,“名探”這個神話愈來愈完滿。他是包公、是福爾摩斯、是狄仁傑、是波洛、是正義之神!再高明的犯罪他都能一眼看破,再狡猾的罪犯他都能手到擒來。
查椰發覺自己越來越被那個英明神武的神話人物所吸引,她能想象傅名亨面對罪犯時、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沉靜冷峻的模樣。她發現自己忘不了在小超市門口和曹良棟一起抽煙的那個傅名亨,也喜歡他神氣的樣子。
額滴神呐!
查椰在大馬路上垂頭喪氣地撐著自己的額頭,搞得路過的老大媽關心地跑來問她:“大妹子!你是不是中暑了?”
不對!這完全不對頭!那些小警察只是看見了他破案的那一瞬間,所以才會把他神話了!如果真是那樣,他幹嘛現在不把“龜王”逮了?
假象!神話只是假象!老娘一定要把這神話破了!一定要把這束縛著我心的魔咒破了!這顆心是老娘自己的!誰也不能給!老娘還要靠它再活幾十年呢!
今天是查椰的休息天,她一大早跑去了遠郊的瑭璜監獄。
其實記者無所謂休息天。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有新聞就得跑。嗯——,沒新聞也得跑。《新聞聯播》不能對觀眾說:“各位觀眾晚上好,今天什麽也沒發生。”
但是原則上來講,休息天還是有的。查椰想利用休息天、去采訪一些被傅名亨抓到的罪犯,聽聽他們口中的“名探”,了解一下他們被“名探”找到的破綻,再來判斷他是不是真有那麽神。
監獄長聽說她是為寫“名探”故事而來的記者,熱情地接待了她。“我雖然沒見過名探本人,但是我們這裡好幾個犯人都是他給送進來的,
聽也聽得多了。” 監獄長愉快地告訴查椰,並不是每個名探抓獲的犯人都關在這裡。有些送去了別的監獄,有的已經正法了。
“你要問的話,喏,這個是最新的,五月底才來。”監獄長介紹說,“原來是藝校的舞蹈教練,和學員發生不正當關系引起糾紛,誤殺後移屍掩埋,消滅現場證據。名探抓的。”
查椰接過監獄長遞來的資料,正是周振國那個案子。她仔仔細細看過之後,由監獄長安排,見到了周振國。
查椰對這個案子還有些印象。三個月前,她拍過周振國被捕的相片。但眼前的周振國已變得認不太出了,他剃光了頭,瘦了許多,面容憔悴。
提起傅名亨,周振國眼中閃過恐懼的神色。“我當時還不知道他是‘名探’,我從沒聽說過‘名探’。”
“他就是憑門背後兩塊玻璃的接縫、一眼看破了你的偽裝,是嗎?”查椰問周振國,“你能不能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況?比方說,名探花了多少時間勘察那間教室?”
“沒有。”周振國搖著頭,“他一眼也沒看,一分鍾也沒用。”
“什麽?!”查椰心想,這個人是不是傻了?“記錄上不是明明這樣寫著嗎?此處原為一塊四米寬的鏡子,你用兩塊兩米寬的鏡子替代,因而有一條接縫……”
“他親口告訴我的!”周振國眼中的懼色益濃,夢囈般地回憶說,“我花了兩天半時間收拾好的教室,警察什麽也沒找到。可是他就在我打開教室門、那一刹那的工夫,就已經斷定那是凶案現場了。”
查椰奇道:“為什麽?”
“他說味道太乾淨了。”
“味道?”
“我花了兩天半時間,他隻用了幾秒鍾……”
“那條接縫呢?”
“那只是他指證我的證據,味道做不了證據。”周振國苦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留下了多少破綻,他隨便指出一兩樣罷了。太神了。”
又是一個“名探綜合症”患者。
查椰極不滿意地從瑭璜監獄告辭出來,她決定親自跑一趟明日之星藝校,“親鼻聞證”一下傅名亨所說的“味道”。今天星期六,藝校應該開著。
就在她驅車往回趕的時候,她收到了同事的來電。
“你快上我們的網站看看!”
“怎麽了?”
“鬧大了!你發的快訊被改了!”
【8月24日/星期六/下午/顧樂坊27號】
傅名亨抹黑“龜王”的計謀卓有成效。這兩天各門戶網站的聊天板、**中,到處都是聲討“龜王”的呼聲。街頭巷尾、茶余飯後,人們對本案的興趣逐漸從好奇轉變為斥責。大大小小的媒體對四名嫌疑人、以及家屬的報道,無疑愈加推波助瀾。
傅名亨卻並未對此沾沾自喜,他陷入了新一輪的思索。劉浩然的公司早已歇業,本人又出了國,所以他當年聘用的員工資料已無可考。
許稼柯被捕,高峻早晚會被找到。但‘龜王’所控制的力量令他感到恐怖,誰也無法預測,他下一次會做什麽?會在什麽時候做?
通過對許稼柯的突擊審訊,基本證實了傅名亨的推斷。他和其他人一樣,與“龜王”並沒有直接關系。本案到此是徹底斷了線。
思索良久,傅名亨下定決心、站了起來。“我想跟他把話挑明。”
“不裝了?”簡丹問道。
傅名亨走到電腦前,望著‘龜王’最後一條留言下閃爍的光標。“再裝下去也找不到這孫子。論技術,我們跟人家沒得拚。不如索性把話攤開來講,聽聽這家夥有什麽說的。難保這家夥不會在話裡漏點什麽給我們。”
葉晉黎沉吟道:“挑明之後,我們可以根據他的說辭分析他的心理。心理是行為的導向。一般來說,我們可以分析出他下一步的行為,預先埋伏抓捕。但這個‘龜王’是黑客,如果他的行為隻存在於網絡上,我們還是找不到他。”
“他的心理我不知道,他的行為很好預測啊?”簡丹靠在沙發扶手上,笑嘻嘻地說,“首先遭到攻擊的肯定是這裡的IP。你把有的沒的罪名都加在他頭上,換了是我的話,不搞到你從此上不了網才怪!”
傅名亨驚問:“不會吧?攻擊這裡?”
“有道理。”葉晉黎添油加醋道,“‘龜王’跟你一樣狂妄自大,應該和你差不多小氣。我看過書裡寫那些黑客、可以直接導一股高壓電流來,一瞬間就把你的房子給炸了。”
簡丹拍手道:“對啊對啊,電影裡也拍過。”
“那是拍電影吧?”傅名亨立刻失去了先前的毅然決然,底氣不足地問道,“有那麽誇張嗎?”
葉晉黎和簡丹一起點頭。 傅名亨左看看右瞧瞧,這裡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要是給炸了畢竟舍不得。
“不是,我本來就打算說一半留一半。關於我們發覺了他入侵我們電腦這方面沒必要告訴他。對了,我還要留著下回放餌釣魚用呢!”
傅名亨輪番地對著葉晉黎說兩句,再對簡丹說兩句,周而複始。但兩人都看得出,他只是在自圓其說。
“再說如果他把這兒毀了、哪怕就是把我這台電腦給毀了,我們也就失去了和他唯一的連系了,對不對?對,千萬不能讓他知道。嗯,這事兒還是先擱一擱再說。”
葉晉黎和簡丹都不說話,只是朝著他笑。那表情和神氣、就像在欣賞馬戲團裡的一隻賣力表演的大馬猴。這時,查椰的來電給傅名亨解了圍。
“不好意思,我還沒找到‘龜王’,請再耐心等等。”見來電的是查椰,傅名亨抄起電話時就打算著快點掛斷。所以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真的掐斷了電話。
但是緊接著,事務所的大門被推了開來。
“幹什麽掛我電話?!”查椰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我是來送信的。”
“什麽信?”傅名亨一點尷尬的表示都沒有,攤開手向查椰走去。“快拿來吧,正煩著呢!”
“公開信。”查椰在傅名亨的手掌上拍了一巴掌,繞過他、走到電腦前,點開了網頁。“‘龜王’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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