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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探畸傳》第7節 局(5)
【8月23日/星期五/黃昏/市內某數碼廣場】  “專門裝機?”傅名亨心中一動,猜想自己找對了人。

  “嗯。他人太老實了,不是做生意的料。我聽劉老板叫他‘阿剩、阿剩’的,我就跟著叫他‘阿剩’。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剩’,他三拳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也是因為做得久了我才記得他。”

  “還有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劉老板那兒的裝機軟件是不是帶有一種……”

  “病毒?”張小姐笑道,“也算不上是病毒啦,只是一個強製後門。如果沒人去動它的話,是不會對計算機產生影響的。”

  傅名亨奇道:“你知道?”

  “所有裝機的人家都使用集大成式的操作系統,這樣安裝起來好方便啦。我知道前兩年有些人用的一款操作系統裡有那麽一個強製backdoor。劉老板也是其中之一,這兩年好像沒人用了。”

  “劉老板是玩黑客的嗎?他要留這個後門幹什麽?”

  “收集信息咯。”張小姐眨眨眼睛道,“這你應該懂的吧?個人信息資料是可以賣錢的。”

  “賣了?那你知不知道什麽人專門收購這種信息?”

  “我哪裡知道?我是個賣配件的。而且這種交易都是在網上進行的,就是劉老板本人也不會見過收購人啦。”

  傅名亨沒能問出更多資料,他找來左志楠,讓張小姐幫忙做了個‘阿剩’的拚圖。拚出來的模樣總是和真人差了些,但傅名亨覺得,自己在哪兒見過這個人。

  “購買信息的人雖然可疑,但買來的信息畢竟缺乏直觀印象。現階段最值得懷疑的人還是這個‘阿剩’。他在劉浩然那兒做的時間最久,而且還是負責裝機的。如果他存心收集的話,應該能積攢下不少附和標準的人。”

  簡丹驚呼道:“天哪,他為了這個計劃準備了多少年?”

  “我想,他不僅僅是為了這次搶劫才收集購機者資料的。”傅名亨嚴肅地說,“這些資料在他手裡,等於是他的一個兵團。”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控制和利用方式。”葉晉黎附議道,“如果換了是我,我會把最具有暴力、犯罪傾向的人留到最後。”

  簡丹想到了一個詞匯:“敢死隊?”

  傅名亨和葉晉黎都扭開了頭,沒有回答她,反而更讓她不寒而栗。

  過了一會兒,傅名亨再次開口道:“這也許還解釋了槍支的來源,購機者中難保有一個是做這種生意的。”

  葉晉黎點了點頭:“如果我們抓不住他的話,類似的事件還會再次發生。”

  “不會完全一樣。”傅名亨輕搖著頭道,“同等級的刺激已經滿足不了他,如果他再出手的話,一定levelup。”

  【8月23日/星期五/夜/市郊/西南倉儲集運中心】

  典雅的音樂,華麗的背景,盛裝的男女演員們正在台上翩翩起舞。這只是許稼柯腦海中的情景。

  現在還在排練期間,沒有燈光、道具,在台上起舞的演員們隻穿了日常的T恤、牛仔褲、或者練功服,有的人脖子上還搭著擦汗用的毛巾。

  許稼柯正站在舞台的一角,心中默記著自己的台詞。接下來作為本劇主角的他即將登場,在這一幕中,阿爾貝將向初來乍到的基督山伯爵介紹自己的父母——仇人費南和情人梅塞苔絲。

  依循地板上用膠帶標記的位置,許稼柯大步走上了舞台。飾演阿爾貝的演員迎上了許稼柯。

  “伯爵先生,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父母吧,他們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十分榮幸。”

  “請跟我來。”阿爾貝引領著許稼柯走向舞台中央飾演費南的演員,“父親,這就是我跟您說起過的基督山伯爵先生。”

  “幸會,閣下。您在羅馬強盜手中救了我的兒子。”費南向許稼柯脫帽鞠躬致意,“這種恩情是值得我們永遠感激不盡的。”

  許稼柯略一躬身:“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呢。”

  阿爾貝:“父親,您看到我母親了嗎?她怎麽沒來?”

  費南回身向舞台另一側望去:“伯爵夫人剛剛得知基督山先生來訪的消息,正在樓上梳妝,馬上就會下來。”

  阿爾貝大聲呼道:“啊,我母親來了。”

  許稼柯微微一愣,轉身,向從舞台另一側走上來的梅塞苔絲欠了欠身。梅塞苔絲驟然停步,驚訝地盯著許稼柯,慢慢回禮。

  費南迎上前問:“啊,夫人,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啊,不。只是我初次見到把我們從眼淚和悲哀裡拯救出來的人,心裡未免有點激動。”梅塞苔絲上前向許稼柯伸出自己的手背,“閣下,我兒子的生命是您賜予的,為了這,我祝福您。”

  “伯爵閣下和您為一件舉手之勞的事都答謝得太客氣了。救一個人的命,免得他的父親悲傷,他的母親哀痛,算不得是什麽義舉,只不過是一件從人道上講應該做的事情而已。”許稼柯深深地彎腰親吻了梅塞苔絲的手,“夫人,可以請您跳支舞嗎?”

  在許稼柯的一力堅持之下,劇團開始排演《基督山伯爵》。他也如願以償地當上了主角。劇本經過大幅度的修改,基督山重見費南和梅塞苔絲的這一場成了全劇的第一幕。

  “停!停!”台下觀眾席上的導演用劇本大力地敲打著面前折疊椅的椅背,“伯爵,基、督、山、伯爵,你完全沒有feeling!完全沒有表現出同時見到大仇人和深愛的女子時應有的震撼!這一場戲是整部戲的靈魂,是人物內心世界的展現,比手刃仇敵更加細膩、更加動人心弦。可是你!你表現得比尊尼德普的海盜船長更爛!”

  許稼柯知道自己的問題。他結過婚,可是老婆在他辭去了工作,全身心地投入演藝事業之後跟著別的男人跑了。他也曾深愛過自己的老婆,可是在領離婚證的那天,老婆在他眼裡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行屍走肉。

  此後,許稼柯沒再談過戀愛,也早已記不起深愛一個人的感覺。他沒那閑工夫去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花前月下,但過度的情感匱乏、對他這麽一個投身於演藝事業的人來說,或許是致命的。

  “你是埃德蒙鄧迪斯,你在暗無天日的苦窯裡蹲了十多年,剛剛才逃脫。在這十年中你能想的只有兩件事——仇恨和愛情!現在,這朝思暮想的兩件事物都在你的眼前,你要用靈魂去體會!”

  殷尚磊被捕之後,神秘人曾發來短信警告。前幾天,曹良棟又自首了。許稼柯從公安網站上看到了自己的通緝照,但他一無所畏。

  如果早晚都逃不過,許稼柯希望能把最後的時間用在自己鍾愛的戲劇上。因而,他不聽團友的意見,堅持把劇團下一個劇目定為《基督山伯爵》。為了能加緊排練進程,他花錢請來了市話劇團的導演,加班加點地練習。而且,他不顧排練尚未成熟,利用自己的人脈,強行將這個怎麽看都不太合適的劇目安排進了下個月十號、教師節的匯報演出裡。

  “這個是你的大仇人,害你坐了十年牢的死敵,你見到他時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咬他的肉!而這個、是你的情人,是你魂牽夢縈的未婚妻。你有一種衝動,想把她抱在懷裡親吻她的眼睛!feeling!你有嗎?!這樣的激情你有嗎?!”

  害我即將坐十年牢的人是我的大恩人。如果他能出現在我面前,我會親吻他的眼睛。許稼柯苦笑著想,如果能撐到下個月十號,那就什麽都值了!

  和梅塞苔絲的對手戲實在是他的弱項,如果整部戲裡能去掉這些纏綿柔情的東西該有多好啊!

  “重來!你們下個月就要演出了,總共還剩幾天?!二十天都不到!”導演怒氣衝衝地吼著,“如果今天搞不完第一幕,我就一張張地把海報上導演的名字劃掉!我可不想陪著你們一起完蛋!”

  明知是自己的錯,許稼柯一句也答不上來,默默地走回舞台一角。

  “伯爵先生,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父母吧,他們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十分榮幸。”許稼柯表現得彬彬有禮。

  這一句應該沒有問題,剛才導演沒表示過對這一句的不滿。基督山不是首次見到阿爾貝,早在羅馬、他們倆就見過。基督山救了這個小混蛋,也許是基督山故意安排他落入陷阱的。這個小混蛋是仇人和情人的兒子,我對他抱著什麽樣的感情呢?

  “請跟我來。父親,這就是我跟您說起過的基督山伯爵先生。”阿爾貝的聲音裡洋溢著熱情。

  “幸會,閣下。您在羅馬強盜手中救了我的兒子,這種恩情是值得我們永遠感激不盡的。”

  仇人,仇人。許稼柯死死地盯著費南的臉,緩緩地彎腰施禮,就像是面對著拳擊擂台上打了十七八個會合的對手。他的心狂跳起來,額角沁出了冷汗,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停!停!”導演又在大叫,“不對!feeling不對!這是基督山伯爵!你TMD當是在演《未來戰士》啊?!”

  然而許稼柯沒有遵照他的命令停下。是的,未來戰士才是他想表現的風采。他首次有了那麽一點後悔,怎麽就沒想到演一出《未來戰士》呢?不過,誰說基督山伯爵不能像個未來戰士?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不好,這一句說得有點像魯智深了。

  阿爾貝困惑地看看導演,再看看許稼柯,像犯了錯誤似的小聲問:“父親,您看到我母親了嗎?她怎麽沒來?”

  費南回身向舞台另一側望去:“伯爵夫人剛剛得知基督山先生來訪的消息,正在樓上梳妝,馬上就會……”

  許稼柯在剛才那一瞬間入了戲,他停不下來。令他入戲的不是導演,也不是對手演員,而是他向費南彎腰時瞥見的幾個現身在倉庫大門口的觀眾。

  那些不是普通的觀眾,他們身上穿著軍綠色的製服。

  許稼柯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演完這出戲了。

  “停下!你搞什麽!”導演怒吼時發現了台上演員們異樣的目光,他順著那些目光回過了頭。“嗯?群眾演員嗎?這是出中世紀的戲!你們穿著警服來幹什麽?!”

  湧進來的警察一邊走向舞台,一邊大聲問道:“你是許稼柯嗎?”

  許稼柯環眼望向台上共同奮鬥了多年的夥伴們, 淒然一笑。隨後怒視著費南,激情澎湃地大聲朗誦。

  “在我千百個名字之中,我只要告訴你一個就足夠了!你還記得這個名字,不是嗎?因為我雖然經歷過種種憂慮和痛苦,但我今天讓你看到了一個因為復仇的愉快又變得年輕了的面孔。這個面孔,自從你娶了我的未婚妻梅塞苔絲後,一定是常常夢見的!”

  飾演費南的演員愕然道:“這是最後一幕的台詞,許大哥,你怎麽了?”

  警察踏上舞台,亮出了手銬:“許稼柯,你被捕了。”

  “你這一句話讓我為之期盼了二十多年,也值得我為之等待二十多年!”

  許稼柯沒有掙扎,順從地戴上了手銬向倉庫大門走去。他的眼中隱去了利刃,轉而變得脈脈含情。今後,他或許不會再有愛情,但在這一刻,他終於記起了愛人的feeling。腳下的步伐宛如邁向刑場,口中誦讀著埃德蒙最終的台詞,他的心變得年輕而富有詩意。

  “你知道嗎,梅塞苔絲,人類的一切智慧蘊藏在四個字裡面,那就是‘等待’和‘希望’。”

  “好!這種感覺就對了!”導演大聲地為他喝彩。自從他來到這個業余劇團,這還是第一次。團友中不知誰開始鼓掌,掌聲終於匯成了響亮而整齊劃一的伴奏。

  許稼柯身後的警察推了他一把,回過頭來嘲諷地道:“那是指普通人,像你這號的、就甭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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