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超長的尾聲(三)【8月31日/星期六/上午/顧樂坊27號】 簡丹尚未答話,左志楠已兩眼放光地接口道:“我看不少了吧?這一個信封怕有五萬吧?”
傅名亨白了他一眼:“看什麽看?!你想幹嘛?你是個公職人員,有工資拿的,破了案還有獎金。這信封裡有多少、關你什麽事?”
“看看也不行啊?”左志楠恬著臉道,“我們那兒的信封哪有這麽大?要不我也辭職跟你乾吧?我算是個專業對口的吧?而且我是專職,到時候能多分點不?”
傅名亨轉頭向另外兩人擠眉弄眼:“你們說呢?”
“嗯……,長得太醜了,有損事務所形象。不要!”
“食量太大了,浪費糧食。不要!”
“四肢發達,不符合企業文化。不要!”
“塊兒太大了,浪費空間。不要!”
“臉太黑,還有狐臭。不要!”
“還有還有,屁股被狗咬過的。不要!”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接龍奚落左志楠,急得他臉上青筋暴露:“喂!你們別太過分了啊?”
大笑聲中,左志楠帶來的抑鬱氣氛一掃而空。
笑過一陣之後,左志楠悻悻地對簡丹說:“我記得你的個人資產是三十七萬。照這樣下去,你在這裡乾上七八個月、總資產就能翻番了。”
簡丹立馬跳了起來,戟指傅名亨:“喂!你這人怎麽這樣?把我的銀行存款到處跟人說?!”
“請不要玷汙我良好的聲譽,我的律師和偵探職業、都附加了為客戶提供保密服務的。”傅名亨煞有介事地說,“你的銀行存款數、在你父母向警方報案時早已泄露,是個眾所周知的秘密。當時,我連你父母都還沒認識,更不清楚世界上還有你這麽個小丫頭存在。”
隨後,他轉向左志楠又說:“你少在這兒唧唧歪歪的。他們如果每月都想拿這個數,除非每個月都有人搶銀行。跟你老人家可沒法比,沒活乾也照拿錢。話說回來,我那修門的錢、你們什麽時候能給我報了?”
左志楠酸溜溜地瞅了瞅傅名亨攤在桌上其余的錢,撇嘴道:“知道了!小氣鬼!你還缺那兩個錢麽?”
“一碼歸一碼,我有錢是我的事!但這門是你們給無故破壞掉的,老林是我的見證人。”傅名亨張開雙臂攬住桌上的錢,理直氣壯地道,“還有,別打我這錢的主意!這錢是用來給事務所添置新設備的。”
“又添?”左志楠搖頭道,“你老弄些不知所謂的儀器設備回來幹什麽?還不夠多嗎?老花那些冤枉錢!”
“你懂什麽?這都是對我的偵探工作有用的設備,怎麽能說是冤枉錢?”
葉晉黎笑著小聲向簡丹解釋道:“早兩年買的那些、他說是‘必備’的。現在連他自己也知道那些玩意兒不是必需品,所以改說‘有用’了。”
“是。是。有用。我知道有用,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派得上用場。”左志楠嘲諷地道,“就算真派上那麽一次半次用場、那成本也太高了吧?你懂不懂什麽叫性價比?”
“那也沒辦法啊?我和你們當警察的不一樣。你們要是有什麽需要,打個報告申請一下就行了。我呢?還不得樣樣預先準備著?這些寶貝、又沒有地方有得租!”
“打個報告?”左志楠忿忿地道,“你說得到簡單!真要這麽好的話,你兄弟我、也不用周末還得趕著出差了!”
“你要出差嗎?”葉晉黎問道,
“去哪兒?什麽時候走?” “就現在,我是順便到這兒來彎一下。”話雖如此,左志楠卻一屁股坐了下來,“唉,你們是結了案、領了錢,我們還沒算完呢!這不,現在空下來了,嚴隊打發我下江南、接那個高峻去呢。”
“哦,這家夥還沒死啊?”對花得一分不剩的高峻,傅名亨愛憎分明地表示出自己的深惡痛絕。
“他那邊的事算完了,現在接回來審這邊的。”左志楠愁眉苦臉地說,“一個人開一天一夜很悶的,你們有沒有人發發善心陪我跑一趟?”
傅名亨非常遺憾地說:“我真的很想幫你。可是你看,我得守著我的這些錢,實在是跑不開。”
簡丹接著說:“我是個女的,蘭姐知道了不方便,你懂的。”
唯有葉晉黎問道:“要去幾天?”
“怎麽?你肯陪我去嗎?”左志楠驚喜地說,“雖然你不能和我換著開車,但總可以和我聊聊天,免得那麽悶。葉二,我真的很感動,日久見人心啊!來,讓大哥抱抱……”
“我不是要跟你去,我是有些問題想問你……”
傅名亨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指望他?他正忙著寫論文呢,哪有空跟你下江南?”
簡丹也哈哈大笑著說:“哈哈,還日久見人心……還抱抱……哈哈哈哈!”
葉晉黎面不改色地站了起來,對左志楠說:“別理他們。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助。來,我們上樓去說。”
左志楠耷拉著腦袋被葉晉黎騙上了天台,傅名亨繼續數他的錢。
過了一會兒,他那具有全方位二維圖像抓取功能的眼睛、發覺到簡丹正雙目無神地瞪著他。於是問道:“想什麽呢?”
“啊?”簡丹的思覺從太空中被拉了回來,一震道:“噢,我不是想敲你竹杠。我是說剛才,是真的!”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傅名亨笑嘻嘻地說,“請問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左手牢牢攥著的是什麽?”
“哈?”簡丹低頭一看,自己左手正用力攥著那個裝錢的大信封。“不相信的話!還給你好了!”
簡丹說著,揚起左手、作勢欲扔信封。傅名亨立即指著她,圓睜著雙目訓道:“快點放下!知道麽?什麽都能扔,就那玩意兒不能扔!要遭報應的!天打雷公劈!”
簡丹放下了手,不依不饒地將信封拍在皮沙發上。“我真的不是敲竹杠嘛!”
“好好好,是我敲你竹杠好不好?那這樣,天這麽熱,我敲你請客吃冰激凌行不?我要巧克力口味的,謝謝。”
傅名亨說完,不再理睬簡丹,低下頭繼續點錢。簡丹突然衝了過來,氣勢洶洶地一把按住了桌面上的錢。
傅名亨立即舉起雙手作可憐狀。“喂喂喂!有話好好說,你想幹什麽!?別忘了咱家樓上有警察!”
簡丹被他逗笑了,但仍不松手,問道:“這錢有什麽可數的?每捆一萬,銀行櫃員早數過八遍了!”
“嗨!你懂什麽?想當年,人家王永慶的媽還天天坐在陽台上數錢呢!你想想,他們家的錢、那是數得完的嗎?那也就是數個樂趣!”
傅名亨一邊說,一邊握著簡丹的手腕子輕輕往上提,不過簡丹下按的力氣挺大,傅名亨老也沒能提起來。
“那也就是說、你現在挺空的,不是在幹什麽正經事,只是在娛樂而已。對嗎?”
“嗯……,可以這麽理解。”
“那你能不能暫停你的娛樂,先聽我把話說完?”
“小姐啊,你說的話我不是沒聽見。你讓我為活著的人多想想嘛?我已經為你們兩個大活人想過了,你還要讓我想誰?非洲難民這麽多,我也想不過來啊?”
簡丹笑道:“我沒讓你想那麽遠,我就想讓你想想曹良棟、許稼柯、殷尚磊他們,還有那個高峻。”
“他們的問題我不是沒想過,但是這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圍。”傅名亨耐著性子解釋道,“我估計現在是檢察院頭痛,稍後該輪著法院頭痛了。輿論滔滔,自有人為他們大聲疾呼。我們身為半個當事人,這種問題上反而不便說話。明白了嗎?”
“法律問題上你管不了,那其他問題呢?”
“其他還有什麽問題?”
“因為他們被迫搶劫,而影響到了他們身邊的人。他們本身已經很無辜了,身邊的人豈不是更無辜?這些人也不該幫嗎?”
“身邊的人?他們四個不同於一般窮得發瘋的搶劫犯,並沒有特別困難的家庭啊?四個人裡只有曹良棟有妻子女兒,但是他妻子有正當的工作,有自己的住房。再者說,我得的獎金,本是追回他們搶劫款中、所提取的一部分,如果我再把這錢給他們送回去……那好像、好像不妥吧?”
“那許稼柯呢?他的那個劇團就快要解散了,那些團友原本都是滿腔熱情投身演藝事業的,現在全都沒了指望……”
“許稼柯?”傅名亨一聽就皺起了眉頭,“第一,我不認識這家夥,我連見都沒見過他;第二,這家夥擅自花了我不少的錢,你還要我幫他?第三,……”
“你的錢?”
“當然。 他花掉的每一塊錢中,都有四分半是我的!”傅名亨理直氣壯地答覆簡丹的反問,“我還沒說完呢!還有第三,他那個劇團根本就是個無底洞,再多錢也不夠填的。”
“哇!你們在幹什麽?分家產啊?”查椰怎怎呼呼地跑了進來。
這兩天,她幾乎天天在事務所出現,每次來總帶點七零八碎的小吃食,因此和這裡的人混得極熟。連和她最不對盤的章璐也屈服在那些零食之下。傅名亨和葉晉黎曾在她離開之後嘀嘀咕咕地說過幾句閑話,卻招來章璐和簡丹的一致攻擊。
“這是他此次破案掙的錢!”正鬧別扭的簡丹立刻爆料,“眼睛別瞪那麽大,這還只是其中一部分!”
“做偵探能掙這麽多?!嗯,比搶運鈔車劃算。”查椰特地跑到傅名亨跟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錢,才拉著轉回沙發那兒坐下,“誒,吃不吃烘山芋?”
“這不是‘一部分’,是‘大部分’,而且是‘絕大部分’!”傅名亨趕緊聲明,隨後問道,“這麽熱的天,吃什麽烘山芋?”
“就是因為天熱才難得嘛!天冷到處都有得吃了。”查椰一邊忙著分山芋,一邊問,“章璐呢?今天上班啦?你怎麽了?不喜歡吃嗎?”
“不是。”簡丹的心思不在,將手裡的信封放在茶幾上的時候,不小心滑落到地上。
查椰悄悄問她:“分給你的啊?”
“嗯。”簡丹愀然不樂地彎腰撿起信封,“我想把它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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