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超長的尾聲(二)【8月28日/星期三/19:33/顧樂坊27號】 “慰問品,慰問品而已。剛才警方送來的。”傅名亨一邊收拾桌上的A片,一邊向查椰解釋道。
沒了門的事務所千客萬來。左志楠走了之後,章璐送了碗涼面過來。居委會常阿姨巡夜的時候也跑到門口來問候了一番。然後是沒完沒了的各方各面打來的問候電話。最可氣的是老林,公事和私事竟然分了兩次打進來。
所以,傅名亨還沒來得及收藏起桌上那幾張DVD,查椰便跑了進來。看到傅名亨尷尬的樣子,查椰大方地說:“沒關系,我不在乎這些的。誒,你看完了揀喜歡的借兩張給我看看吧?”
“哈?!”傅名亨呆了一呆,將手上的DVD遞到查椰面前,“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看這些。你要是喜歡,你拿去好了。”
“你搞錯了。”查椰正色道,“我想要看的是你喜歡的那些,這是我增進對你了解的方法。”
從喜歡的A片類型中分析本名探的思維方式?傅名亨渾身上下泛起了雞皮疙瘩。這女記者比葉二那神棍心理醫生的研究方式更恐怖。
——傅名亨心裡如是說。
既然選這小子做男朋友,那方面當然是必不可少的。了解彼此喜歡的玩法和姿勢,可以有效地縮短男女之間的磨合周期。
——查椰心裡如是說。
查椰帶來的是六罐啤酒和兩盒醬鴨。考慮到傅名亨這小子不方便出門覓食,這是她能想到的最貼心的慰問方式。
“來,我們乾杯!祝賀你大破龜王危機!”
“乾杯,乾杯!也恭喜你獲市委宣傳部青睞,前途無量!”
“那是沾你的光。”
“哪裡,我才是托你的福呢。”
一對各懷著別樣肚腸的男女互相吹捧著,灌起了啤酒。
“你好像在電話裡說有什麽事要跟我說的,”酒不過三巡,傅名亨便開口問道,“什麽事?”
關於這個問題,查椰來此的路上已反覆思量過。到這裡之後,更堅定了她的決心。
“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回頭再說吧。”
告白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尤其是對一個女孩子來說。
或者是在一棵大樹枝繁葉茂的華蓋之下,或者是在一個看得見海景的山頂之上,又或者是一間有著炫目燭光、以及動人音樂的餐廳之內。
總之,肯定不是在眼前這間狹小刻板的辦公室裡,就著啤酒、醬鴨,面對著兩扇殘破的大門能說得出口的。
就算再怎麽隨便,也得考慮成功率的問題嘛。在外面跑了一天,渾身臭汗加雨水,頭髮也沒洗,萬一那個什麽……,也不方便嘛。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馬虎不得。
還有一點,老娘立誓說只要這小子今天抓住了龜王就告白。可是現在龜王死了,死的時候、這小子還不在現場。這筆糊塗帳該怎麽算?
老娘現在到底是告白了算口不對心呢、還是不告白了算?
“沒什麽事啊?”傅名亨放下了心。對這個女人,他還是很有戒心的。雖說最近和她混得挺熟,但是天知道她什麽時候又會出么蛾子。“沒事就好。那咱們喝酒,乾!”
“乾!誒?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是什麽時候分析出龜王會跑去機場的?”
“這個啊?當時我在西區車站,就是110出了問題的時候……”
“110?”
“啊!嗯……,那時候警察不是查得很嚴嗎,
每個關卡都積壓了不少旅客。所以大家就拚命打110,把110都給打爆了。” “是嘛?”
“我當時覺得不對頭,心想……”
這樣不是也挺好嗎?像兄弟一樣,喝著啤酒聊著天。誰說男女之間不會有友情?……難道非得要老娘告白不可嗎?老娘畢竟是個女孩子欸?
如果有一天,這小子向我告白的話,老娘倒是不介意從友情升華為愛情。或者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也行……
哎呀!六罐啤酒喝不醉吧?這兒連門都沒有……
【8月28日/星期三/22:11/顧樂坊27號】
“喂,你睡了沒有?”
“這沒有門的屋子怎麽睡啊?什麽事?”
“沒什麽事,我就是想問問,沒有門,你那兒打不打雨啊?”
“這會兒我把門扶起來靠著呢,漏的地方釘了幾塊塑料台布。”
“一次性台布?那能管用嗎?”
“雨倒是打不進來了,就是風吹得台布嘩啦啦直響。你聽聽,聽得見嗎?”
“嗯,聽見了。你一個人啊?葉醫生呢?上去睡了嗎?”
“找他你打他的電話啊?”
“怎麽了?他不幫你守門嗎?”
“唉!別提了,這家夥看見門破了,直接調頭就走了!唉!交友不慎啊!”
“呋呋,那你一個人在事務所裡坐著嗎?”
“就是啊!誒,你明天能不能早點過來接我的班?我得出去淘換兩扇門回來。”
“上哪裡去淘啊?”
“只能找人家拆遷的舊房子,看看有沒有合用的。”
“不容易找得到吧?誒,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我爸,也許他收的那些舊房子裡有合適的。”
“你爸還沒回來嗎?”
“嗯,都沒回來呢,就我一個人。”
“你我也算同病相憐,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一人守著個空房子。不過你算好的,還有門。”
“呋呋。別說得這麽可憐,你有我這個徒弟算是走運的了。怕你一個人睡著了招賊,半夜三更的陪你聊電話。”
“是啊是啊,謝謝你了,好徒弟。”
“呋呋。”
簡丹坐在自己書房的老板椅上,雙腳舒服地泡在足浴盆裡。一邊聊天,一邊撥弄著胸前的小玉狗掛件。
這樣不見面的聊電話,那家夥好像也沒那麽討人厭了。
算了,看他可憐,陪他多聊一會兒吧。
【8月31日/星期六/上午/顧樂坊27號】
姚貴成相當幫忙,趕在本月最後一個工作日的下班之前,把應付款項送到了傅名亨事務所。反是第一委托人孫濟才那邊還拖著沒付。
這可忙壞了傅名亨,守著近六十萬現鈔一晚上沒睡。他沒想到姚貴成竟然會支付現鈔,周末銀行又不受理公司業務,所以今天,他非常無可奈何地、極其不情不願地、實在勉為其難地坐在他的辦公桌前,把那些錢數了一遍又一遍。
左志楠進來的時候,傅名亨正忙著數錢。見到他也來不及停手,隻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我們查到一點情況,跟你通個氣。”左志楠面色不善,滿嘴散發著煙氣,顯然抽了不少。“婁培辰的那隻耳朵是小時候被我們警察打聾的。”
傅名亨沒有接口,他明白這種情況下、左志楠跑來不是為了跟自己通氣,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聽眾。
“具體情況不明,材料上隻記載了他曾被誤捕,並且被扇了一個耳光。”左志楠繼續道,“雖然警方事後曾經道歉,並且賠償了醫藥費,當事警察也做了調職處分。但他總是留下了終生殘疾。”
這種情況早年時有發生,但在傅名亨他們這一輩已很少聽說。
他點了點頭,客觀地分析說,“這可能導致了之後婁培辰內向的性格。一隻耳朵聽不見、在生活中並不會造成非常大的障礙。但對本人來說,難免會有自卑心理。”
“婁培辰倒也並沒有因此消沉,他讀書很用功,年年考第一。因為聽力障礙,他選擇了財會專科,可能是考慮到當財務不需要跟很多人交際。”左志楠繼續介紹說,“因為成績優異,他被銀行內定。但在最後關頭,因為體檢而被刷了下來,從此踏上社會。在劉浩然的電腦店裡,他的主職也是財務。”
“你是想說,他因此仇恨警察和銀行?我覺得未必會那麽簡單。”傅名亨等左志楠說完了才開口,“警察和銀行對他造成的傷害可能是一定的催化劑,但他的性格中自有極端的一面。否則,不會選擇這種死法。”
“我也這麽想。”葉晉黎放下手中的書本讚同地說道,“沒有耳聾那回事,他人生中的起伏可能會小一點。但以他憤世嫉俗的性格而言,並不能完全排除悲劇的一面。”
“我覺得他有病,你們也有病。”一直沒說話的簡丹突然道,“死了的人已經死了,多想無益。倒不如為活著的人多想想。”
葉晉黎笑問:“你又有什麽好提議?”
“她能有什麽好提議?無非是敲竹杠、讓我請她這個‘活人’吃飯而已。”傅名亨將桌上點好的兩遝錢分別裝進兩個大信封,將其中一個推給了葉晉黎,另一個遞向了簡丹。“你也別敲詐勒索了,這是你的。”
“什麽意思?工資啊?”簡丹遲疑著問。
“誒,先申明,不是工資,是勞務費。是你們出了力、事務所也掙了錢才有的。你可別惦記著每月跟我要!”
一旁的葉晉黎笑道:“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不用對黑心老板給的錢害臊。”
“去你的!你丫吃我的住我的,還罵我黑心?要不要我先扣你幾個月房租?”傅名亨笑罵道,“還有你!我知道你家有錢,但家裡的錢是家裡的,這是你自己掙的。別嫌少,回去買點禮物孝敬孝敬父母,別讓他們覺得你整天在我這裡混日腳。”
簡丹尚未答話,左志楠已兩眼放光地接口道:“我看不少了吧?這一個信封怕有五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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