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全城戒備(八)【8月28日/星期三/11:02/顧樂坊27號】 一陣抽馬桶的聲音從廁所裡傳了出來,幾名突擊隊員機警地閃到廁所兩側。還沒來得及破門,一名隻穿了件汗背心的中年男子提著褲子開門出來。
“怎麽回事?你們搞什麽?”
“別動!舉起手來!”
從廁所裡出來的是林明松。在黑黝黝的槍口下,他條件反射地聽命舉起了雙手。但隨即又垂下一隻右手、提住下滑的褲子。
一名端著槍的突擊隊員見狀,立即用槍口在林明松脖子上捅了一下。“叫你別動!老實點!”
“唉呦!”林明松受疼痛的刺激、反應靈敏了些,看清了周圍的形勢,急叫道,“我是市委辦公室主任!你們想幹什麽?!造反啊?!”
“林主任?!”梁大春見到從廁所出來的狼狽男子也嚇了一跳,茫然地看看林明松,又看看顧衍迪。
“你們搞什麽?!這裡是傅名亨的事務所!你們不知道嗎!?”林明松的怒吼聲隨著雷聲一起炸響,他一邊束著褲帶一邊氣惱地問,“你們難道懷疑我們兩個是龜王嗎?!誰下的命令?!”
“我們查到了攻擊110的信號是從這裡發出的,所以我們……”
剛剛被松了綁的顧衍迪仍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喘息著坐在地上。聞言立即問道:“我一直在這裡追蹤龜王的IP,到現在也沒能找到。你們憑什麽定位的?”
“我也不清楚,是110中心龐佑明找到的。”
“嗬!龐佑明!”顧衍迪氣惱地用雙手拍著自己身體兩側的地板,“這很明顯是個圈套嘛!怎麽會這都看不出來?!”
“……。”
梁大春低頭無語,突擊隊員們一個個悄悄往外溜。
“哎呦!這門!哎呦!我的心!”林明松趕緊找到自己的上衣,從衣袋裡摸出保心丸,含了兩粒在嘴裡。閉目平靜了一下才歎道,“我們兩個負責替小傅看家的,你這讓我們怎麽交代啊?”
梁大春囁嚅著道:“我們負責修理……”
“行了行了,你們趕緊走吧!看到你們怕了!”林明松套上外衣皺眉揮手道,“外面那麽多記者、那麽多群眾,拜托你們別再把事情鬧大了!我這個形象明天該上頭條了!”
“是。收隊!”梁大春一肚子火,悶頭向外走。所有隊員都灰溜溜的。眼見著一場大功變成了大過,還不知道這報告該怎麽寫。
一名隊員湊過來悄悄說:“老大,要不要先跟嚴隊長打個招呼?他們跟名探的關系比較好。”
身旁的另一名隊員不滿道:“幹什麽啊?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怪不得我們的。”
雖然眼前就有屋簷,梁大春卻寧願站在雨裡任自己淋濕。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這句台詞大概最適合用來形容梁大春此刻的心情。
淋了一會兒,他悶聲悶氣地問:“知不知道傅名亨現在在哪裡?”
【8月28日/星期三/11:08/中央車站】
“師兄!師兄!”小郭顛顛地跑過來向左志楠通報最新消息,“梁隊長這回糗大了,他把名探的事務所給砸了!”
“哈?!怎麽回事?”左志楠一身雨衣,坐在街邊的欄杆上。一邊伸長著脖子檢查過往的旅客,一邊驚異地問道。
小郭爬上欄杆,如此這般、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最後說:“最慘的是林主任,豔照叫那些記者給偷拍了去!哈哈。
” “老林的豔照?有意思!誒,如果看到八卦雜志、記得替我多買一份。”左志楠樂道,“不過梁隊長這次算是倒了大霉了。砸了名探的家,再加上老林這麽檔子事兒,這個黑鍋可夠沉的。”
小郭提議:“要不要先給名探去個電話知會一聲?他一定猴急!”
左志楠趕緊擺手道:“不能告訴他!他小氣得很,如果聽說自己家被砸了,保證連龜王也不抓了,趕著回家去哭呢!”
“哈哈哈,不會吧?”
“我說真的,抓到龜王之前,先別告訴他。”脖子伸得久了有點酸,左志楠回過頭來問小郭,“誒?他這會兒在哪兒?”
“你不知道啊?”小郭誇張地道,“他剛玩了一把瘋狂的士,趕去機場了。”
“機場?這家夥不會無緣無故跑那麽老遠,我得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麽發現。”左志楠費力地從雨衣下的警服口袋裡摸出手機來,“咦?手機怎麽沒信號?郭子,把你的手機借我使使。”
“行了,我來問吧。”小郭掏出自己的手機來看了看,“咦?我的也沒信號,別是這裡干擾吧?”
小郭正奇怪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機,忽然發覺左志楠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幹嘛?”
“噓!”左志楠緊張地道,“你看,看那邊正上車的那個人!”
【8月28日/星期三/11:21/瑭璜機場】
傅名亨搜完一遍,沒有發現,他又返身開始了第二輪搜查。
候機樓裡開著中央空調,外面的風雨似乎與這裡全不相乾。待久了,連身上的汗都收了回去。
在查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候機廳廣播裡傳出一把甜美的女聲,以中英文通知旅客“前往省城的某某航班開始檢票登機了”。傅名亨舍下進行了一半的第二輪搜查行動,向指定的登機口跑去。
瑭璜這樣的小機場,起降的多為小飛機,而且全都是中途停靠一下,沒有始發的航班。因此,每個航班的乘客都不算多。但傅名亨發現,送機的人還真不少。
除了利用暑期來賈縣海濱遊玩的背包族之外,大多是趕著九月份返校開學、或者是新生報到的本地學生。這些學生往往一個人出門、全家一齊相送,使排隊檢票的隊伍看上去有些亂哄哄的。
假設龜王意圖潛逃出境,必須先飛到省城,再轉乘其他航線航班。這麽走、並不一定劃算,但以今天路面上的道檢頻次來看,直接飛往省城、再就地轉機肯定最節省時間。
傅名亨沿著以軟欄杆分隔的隊列外圍走過,以眼和耳仔細辨別隊列中的乘客,但始終沒能發現可疑的人物。
從時刻表上看,距離下一班飛機還有三個多小時。龜王應該不會錯過目前這一班,否則他沒必要這麽早劫持110系統。再過三個多小時,就算110系統還沒修複,警察就是用跑的、也能把命令傳達到各個關口了。
供乘客安檢登機的時間足有一個小時,傅名亨決定在此堅守到最後一分鍾。
【8月28日/星期三/11:25/市公安局門口】
車停在警局門口,雨下得比剛才更大了一些。雨刷有一下沒一下地刮去擋風玻璃上的雨水,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查椰正無聊地翻看剛才拍下的那些照片。
照片拍得很有氣勢,裡面的兩個“賊人”也很有“賊人”的腔調。如果上新聞的話,絕對夠震撼力。可惜,卻是誤中副車。
這些照片都沒用了,拍到別人也罷了,竟然拍到了市委領導,無論如何是不會用的了。還以為倒霉的老總這次會高杆,結果卻是詐胡。
名探的事務所裡既沒有名探,也沒有龜王。呼——,搞什麽鬼!害得老娘白開心了一場。現在倒好,連一大隊的隊長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自己還要在這裡等什麽?
傅名亨這小子現在在哪裡?知不知道自己事務所裡發生的變故?
想到“小子”這個詞的時候,查椰略略猶豫了一下。如果老娘和他談戀愛的話是不是還稱呼他作“小子”呢?
可是不叫做“小子”、又應該稱他作什麽呢?難不成叫“老爹”嗎?“傅老爹、查老娘”?謔謔,蠻有意思的。
查椰的相機裡存著傅名亨的照片,她翻了出來,一張張地看。瞧瞧,笑得賊眉鼠眼的那個樣子!可不就是個“小子”麽?就是“這小子”。
這小子。
【8月28日/星期三/11:42/瑭璜機場】
眼看著乘客一個個安然通過檢票口,傅名亨心裡不免有些動搖。按理說,龜王不會等到最後一刻過關,那樣目標太明顯。他到底打的什麽主意?難道自己真的猜錯了?
一位身著機場工作人員製服的男子跑到近前,稍稍打量了一下便向傅名亨走了過來。“您是名探吧?問訊處有您的電話,是刑偵隊左警官打來的。”
傅名亨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手機。左志楠打電話怎麽會打到機場問訊處?為什麽不打自己的手機呢?
機場工作人員湊近傅名亨低聲道:“您還不知道吧?手機網絡早前被攻擊了,現在所有的手機都打不通。”
傅名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果然,一格訊號都沒有。在西區車站與簡丹通完電話之後,他就沒再使用過手機。信號什麽時候斷的,他根本沒注意到。
操!這家夥還有這一手!那套黑客軟件也太厲害了吧?!想攻擊誰就攻擊誰?!接下來會是什麽?銀行?市政機關?還是這個機場?
“是左警官向我形容了您的衣著外貌我才找到您的, 能親眼見到鼎鼎大名的名探,我真是三生有幸。”工作人員客套地恭維著,“不過,這次您猜錯了,龜王沒來我們機場。”
嗯???
“據左警官說,龜王已經落網,他就是特地打電話來通知您的。”
“什麽?!”傅名亨驚問,“在哪兒?在哪兒抓到的?”
“這個我不清楚,我只是收到消息說抓住了。我們都在猜,龜王切斷手機網絡是不是打算以此作為籌碼,好跟警方談條件。斷一會兒還不要緊,像您不是還沒發覺麽?但要是老這麽斷下去可不是個事兒,早晚要出亂子的。”
工作人員一邊說,一邊伸手示意傅名亨跟著自己前往機場問訊處。傅名亨來不及思考,只能匆匆跟著他走。
不管怎麽說,抓住了就是好事。至於談條件之類的問題,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工作人員向著原先在候機樓內各個崗位上值守的機場特警努嘴說:“您看,他們也收到消息,要收隊了。”
傅名亨順著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候機樓內今天特別加駐的警察明顯松懈了下來,紛紛從員工通道撤往機場內部。傅名亨的心裡忽地生出一種違和感,這不正是龜王期待的局面嗎?如果他在這時候走,豈非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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