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全城戒備(五)【8月28日/星期三/10:43/西區車站】　　傅名亨忽然被一陣刺耳的音樂聲驚醒，恩雅天籟般的歌聲在這一刻、比金屬劃過玻璃的聲音更刺痛他的耳膜，周圍的嘈雜聲重又響了起來。他不耐煩地伸手按下了接聽鍵，仍帶著“龜王”的情緒沒好氣地道:“說話！”

　　“你那邊什麽情況?”來電話的是簡丹，語氣裡帶了些惶急，“我們這裡亂了！”

　　傅名亨一回頭，發現自己身後的候車大廳也呈現出亂狀。大廳裡擠滿了人，身邊旅客的流動速度比先前慢了許多。

　　“自從110系統當掉之後，我們這裡所有警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查旅客查得特別嚴。”簡丹接著說，“不但個子矮一點的男生都被一個個地拉到一邊照著畫像橫比對、豎比對，連粗壯一點的女生也要做身體檢查，說是怕男扮女裝！”

　　西區車站內的情況估計也差不多，所以流量慢了許多。不耐煩的旅客開始鼓噪，有的已經與維持秩序的聯合部隊發生肢體衝突。

　　“我這裡情況差不多。”傅名亨簡短地回答道，“多留心。這可能正是他想要的局面，好方便他趁亂過關。”

　　不等簡丹答覆，傅名亨隨即掛斷了電話。他皺著眉頭掃描周圍的情況。人太多，即便龜王真的在這兒，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不對！我是龜王。如果我在這裡的話，我會擔心被警察拉去做比對！這麽人擠人，就算我想開溜也不容易。傅名亨忽然想到。

　　我歷來算無遺策，這種局面我不可能沒預計到。一旦切斷110系統，警察自然會加緊盤查，以防我趁亂出關。這種挖個坑子跳下去，再把蓋子蓋蓋緊的蠢事、不是我的風格。

　　靜下心來！靜一靜！我一定能想得到！切斷110系統，會導致警方提高警惕，會導致各個關口出現混亂狀態，但並不能方便我出關。

　　傅名亨集中精神，再次進入龜王的世界。

　　我是個喜歡看熱鬧的人，鬧得整個瑭璜雞飛狗跳正是我的手筆。所以，我不會一走了之，我會留下來欣賞自己的傑作。

　　那我是不想跑嗎?也不對。劉老板會爆出我的資料，警方很快會通緝我，瑭璜肯定是待不下去了。那我會去哪裡呢?

　　我行事大膽，喜歡險中求勝。別人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別人想不到的事情、我能想到。我已經說過了，絕不會讓警察抓，更不會讓那個狗屁名探稱心如意！

　　傅名亨忽然想通了龜王的計策，拔腳往外跑。他粗暴地推開一位懷抱小孩的婦女，搶上一輛出租車，大聲吼道:“去機場！快！”

　　既然會被通緝，跑到哪裡也是死路一條，除非能躲到國外去。而且，自己曾在QQ中斷言他不可能坐飛機逃跑，因為機場的安檢最嚴格。但也正因為如此，警方在機場投入的警力最少。目前的情況是，龜王只有趁通緝令仍未下達之前出境！

　　切斷110，一方面滯延了通緝令的傳達，另一方面製造了目前的混亂。混亂並不是龜王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製造緊張氣氛。這會兒，所有的警察都像是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但發條早晚會松，繃得越緊的弦越容易斷。

　　是的，龜王等的就是警方松懈的那一刻，那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照目前的狀態，過關的人和車很快會積壓，警方將不得不放棄檢查，疏散排隊等候的旅客和車輛。想到這裡，他探身拍了拍前排座位的司機。

　　“我是名探，趕著去抓龜王。”傅名亨沉聲道，“你有多快就開多快！前面堵的話就開非機道，再不行就開人行道。扣分、罰單全算我的！”

　　【8月28日/星期三/10:46/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

　　“報告局長！行了！”白發蒼蒼的退休老警察、原110中心馮主任向唐局長敬了個禮，“所有單位都調成了緊急頻道，能通上話了。”

　　110指揮中心裡、搬來了幾台早就退了役的老式無線電通訊設備，使用這些設備也能與外面的各個單位通上話，雖然保密性不如新設備，但勝在不需要通過網絡。110熱線也改用了無網的交換台，數十條電話線、自交換機分別拖向各台接處警電話。

　　“辛苦了。”唐局長回敬了禮。這樣至少可以做到“指令下得去，情報上得來”，但現場的情況是看不見了。

　　“報告局長，各處關卡都在上報，群眾情緒有點激動。”

　　“報告局長，巡警四大隊發現一輛瘋狂出租車，正向機場路方向逃逸，最高時速超過了180碼。已經安排追蹤和攔截。”

　　“不必緊張，那不是龜王。他躲在人群裡更安全，沒必要這要引人注目。”唐局長冷靜地道，“通知各單位增援關卡，安撫群眾情緒，避免發生群體性事件。”

　　“報告局長！成功了！我們找到龜王的位置了！”龐佑明離座時絆倒了椅子，跌跌撞撞地跑到唐局長面前匯報。

　　唐局長驚問:“什麽?！系統中斷了、你們也能找到他的位置?”

　　“就是系統遭到攻擊的那一刻讓他現了形！”龐佑明抑製不住興奮，手舞足蹈地說，“系統中斷之後，我們采用模擬法、確定出這個坐標。”

　　“梁隊長！梁大春！趕緊帶人趕過去看看！”唐局長立即叫來了待命的一大隊梁隊長，囑咐道，“龜王身上有武器，小心點，帶上狙擊隊。”

　　“是！”梁大春敬了個禮，精神抖擻地跑了出去。

　　【8月28日/星期三/10:51/市公安局門口】

　　查椰萬萬沒有想到，一大隊這麽快就出動了，而且還帶上了狙擊手，看來必會有一場龍爭虎鬥。她朝著緊急出動的警車和警員迅速按了幾下快門，然後鑽回車裡發動車輛。還是老總的判斷正確，到底薑是老的辣。

　　她想撥個電話給傅名亨，通知他這裡的情況。轉念之間，被自己嚇了一跳。

　　傅名亨策劃了今天的整個行動，有什麽事、自會由警方與他聯絡，怎麽會輪到你這個茶葉末子去說?搞不好，就是因為接到傅名亨發來的消息，一大隊才出動的。茶葉末子只是個小記者，忠實地觀察和記錄才是你的本分。

　　要是在以往，有新聞做的時候、肯定是想著搶獨家，關機還來不及，怎麽會想著打電話?

　　查椰啊查椰，你是個少女，當然會懷春，但是想男人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怎麽可以公私不分呢?你是立志要得普利策獎的！

　　老總一定是察覺到了你的心思，才故意不準你跟著傅名亨的。哼！知道就知道！老娘我喜歡個把男人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說實話，查椰心裡是很希望傅名亨今天能抓住龜王的。而且，她清楚地知道，這種心思與大義無關，完全是私心。

　　當初是她宣揚名探能在月內破案的，原本是想看他出洋相，而今卻怕因為抓不到人而有損他的名譽。不過二十天的工夫，竟然轉了180度?！查椰心想，所以說呢，女人不是做大事的。

　　但老娘我不同，老娘絕不會被這些兒女情長的小心思所左右！但是查椰知道，自己現在心裡面的形勢確實有一面倒的趨勢。

　　嗯！對工作不利。這樣好了，就以今天為限。

　　如果今天傅名亨抓不到龜王，茶葉末子的那點小心事就用黑板擦擦掉！如果真讓他抓到了人，老娘就去跟他告白好了。嗯，這是個好主意！就這麽定了。

　　糟糕的天氣並不影響查椰的好心情，她哼著小調起動車輛，遠遠地吊在警車之後。

　　嗯， 告白。老娘還沒試過呢！不知道好不好玩……

　　【8月28日/星期三/10:52/市區道路】

　　傅名亨怎麽也沒想到，看上去胖墩墩、有點遲鈍的出租司機竟然是個熱血中年！連招呼都沒打一個，就玩起了生死時速。害得他的腦袋接連被顛簸的車輛狠狠地彈撞上了車頂。他隻得用雙手牢牢抓住司機座的椅背，以免被慣性甩得東倒西歪。

　　傅名亨自己的車停到了西區車站的地下停車場，他為了趕時間才上了這輛出租車。很快，一輛警車從後方呼嘯著追了上來，並用擴音器命令他們靠邊停車。

　　“你管你開，別理他。”傅名亨松開一隻手，從後腰上摸出了那把仿真槍，對著後視鏡晃了晃。“如果他們問起來，就說是我用這玩意兒頂著你、逼你開的。”

　　帶把槍可以防身，帶把玩具槍只能用來唬人。龜王擺明了有槍，傅名亨特意把他那把仿真槍帶在身上。關鍵時候，拿來唬唬人也好。誰料，還沒碰到龜王就派上了用場。

　　胖司機瞄了一眼後視鏡，笑了起來:“你那玩意兒真的假的?史密斯威森的短筒山地型左輪吧?我以前也有一把，假的。”

　　傅名亨尷尬地笑了笑:“那只能說我們兩個有緣了。”

　　說話間，後面又多出一輛追趕他們的警車來。傅名亨罵道:“操！抓賊不會，就會找麻煩！”

　　胖司機笑答:“放心，我懂得分輕重，不會讓他們截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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