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星期三/中午/顧樂坊27號】 “最新消息,高峻的手機在8月4日下午三點四十分至四點五十六分之間、一直處於通話狀態,通話對象是一個網絡號碼。”
傅名亨的手機上接到一條來自左志楠的短信,他看完之後,依次傳遞給葉晉黎和簡丹。
“你怎麽看?”葉晉黎首先問他。
“我原本就懷疑黑客通過無線電設備遙控他們四個人作案,現在看來黑客使用的是手機。”傅名亨抓著頭皮翻白眼,“可是為什麽結束通話的時間會是四點五十六分?這比110系統恢復還晚了四分鍾。”
“照我們原先的推斷,黑客在四點五十二分、確認四名搶劫犯已經安全才恢復了110。”葉晉黎也沉思著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他們在四點五十六分仍在通話呢?”
“而且照估計,黑客與搶匪在廢車場會合的時間、最晚在四點四十五分左右。”簡丹拍打著懷裡的沙發靠墊,“在這之後的十分鍾裡,他們為何還要使用手機通話?”
這麽熱的天,簡丹之所以仍抱著靠墊是因為她今天穿了件領口開得比較大的連衣裙。然而她越是這麽遮遮掩掩,傅名亨的眼睛卻越是不聽話地被她的領口吸引過去。
“關於這一點,我曾經跟大塊兒討論過。”傅名亨把目光從靠墊上移開,轉向桌上的易拉罐。“我們認為匪徒會合之後立即分散逃逸,並不是乘坐同一輛車回城的。”
為了涼快一些,葉晉黎把樓上傅名亨父母房間裡的藤製躺椅給搬了下來。這張躺椅有些年頭了,許多部位的藤條已經斷裂。據說和那個大觀園的卷軸一樣,還是傅名亨曾爺爺那會兒留下來的。
“分頭回來的?那就不難解釋他們為什麽仍保持著通話狀態了。”躺椅佔據了沙發茶幾之前、一樓事務所僅有的一點空間。葉晉黎躺在上面優雅地輕輕搖動,好像躺著的是一張精致的貴妃椅。
“但是,高峻和網絡的通話在四點五十六分切斷,可以判斷為他四點五十六分才真正安全。”傅名亨回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兩腿翹上了桌,交疊的雙腿正好擋住了簡丹的視線。“雖然前後只差幾分鍾的時間,為什麽黑客不等他安全之後再恢復110系統呢?”
“除非……”
“除非什麽?你別又回答我‘不知道’。”
這回簡丹的“除非”倒不是順嘴說的。“除非那個黑客是為了讓警方能早點恢復廣場的秩序,避免有更多人受傷。所以,他在覺得相對安全、也就是還沒達到絕對安全的時候,提前恢復了110系統。”
葉晉黎和傅名亨互望了一眼,彼此皆露出滿意的微笑。“為什麽這麽說?”
“我們知道,那個胖匪徒是先前忘了拔掉運鈔車的鑰匙,才衝下五菱車跑過去的。”簡丹不那麽自信地解釋,“是不是可以認為,他之後推倒箱子的行為也是臨時起意,不在原定的計劃之內?”
“所以在原定的計劃中應該沒有人受傷。”傅名亨的語氣中帶著鼓勵的成分。簡丹在他們的討論中逐漸能夠有自己的判斷了,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至少在黑客看來應該是這樣的,傷人並非他的本意。”
“所以,他在四點五十二分恢復了110系統。”簡丹繼續著自己的推論,“之後的那幾分鍾,說不定這幫人正在通過電話吵架,為了有人受傷而互相推諉責任。”
“所以隻吵了幾分鍾,高峻便在一怒之下切斷了電話。
”葉晉黎附和著道。 “總而言之,這可能是個不想傷人的黑客。”傅名亨翻開記事本,“他們最初讓羅子洋開車門時就說過,‘我們不想傷害你的同事’。”
“啊——啊。”簡丹扔下靠墊站了起來,往洗手間走去。“知道了又有什麽用?高峻跑了,龐佑明和顧衍迪的嫌疑也排除了,我們徹底沒方向了。”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傅名亨非常勉強地收回翹起的腳、接聽了之後,對葉晉黎說:“又是一起盛名招惹來的案子。反正閑著沒事,陪我跑一趟吧?”
【8月14日/星期三/中午/顧樂坊附近商業區】
事主在電話中自稱是名探的近鄰,請名探無論如何幫幫忙。其實,他的那家模型屋離開傅名亨事務所兩條街。說遠不遠,但怎麽說也算不得是近鄰。
傅名亨在路上大致向葉晉黎和簡丹介紹了情況。
作為鎮店之寶,模型屋的店主收藏了一套價值約四萬余元的星戰人物初代限量版手辦。今日店裡有新貨到,店主忙著做生意,沒多久便發現那套手辦中、達斯維達的光劍斷了。
安置鎮店之寶的位置在店內較深的一個角落,店主忙碌時、只有四名熟客曾經到過店堂深處。現在,店主把四名熟客都找了來,但誰也不承認曾經弄壞了鎮店之寶。
“手辦模型都是很精致的東西,光劍之類細長的部件更是需要特別當心。”聽完之後,葉晉黎問道,“很可能碰斷的人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你打算怎麽查?”
“既然是鎮店之寶,一定收藏在玻璃櫥內,不會是衣服帶到導致折斷的。”傅名亨笑道,“而且店主說了,那四個人是熟客,應該都是模型愛好者,不可能不懂模型的脆弱性。”
簡丹補充說:“當然也都知道這套模型的價值。”
“嗯。說得沒錯。”傅名亨點頭吩咐道,“這樣,待會兒到了店裡,由你主問。你也實地鍛煉一下。”
模型店不大,除了靠近門口的櫃台之外,三行貨架呈“川”字型排列,進出都得側著身子。與櫃台相連的那一排貨架是鑲著玻璃櫥門的,擺放的是價格較高的商品。由靠近店門的外側向內,依次是船模、車模和手辦。
最裡側的櫥內陳列著那套星戰手辦,原本一套七個圍成一個半月型。如今達斯維達被孤零零地擺到了門口的櫃台上,半截折斷的紅色光劍淒慘地掉落在一旁。
店主正和四名熟客爭得面紅耳赤,簡丹和葉晉黎把他們分了開來。
店主這會兒需要的其實並不一定是傅名亨,只要有個人能聽他嚷嚷就成。那四名熟客好像也被店主挑起了火,不住地打斷店主的陳述。店門外,被激烈的爭吵吸引、而駐足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店堂裡的光線頗暗,戴著墨鏡的傅名亨像個瞎子似的逛了一圈便回了出來,自說自話地拿起那截斷落的光劍湊到陽光下看了看,然後對店主說:“正版的啊?這是小毛病,送回原廠可以修複的。”
“真的嗎?”
“嗯。我以前有個手辦,頭部不能拆卸的。”傅名亨指著正在安撫四名熟客的葉晉黎說,“我這損友硬給它折下來了。後來送回原廠,免費幫我修了。就花了點運費而已。”
“那太好了!”店主激動地道,“我也是托人代購的,不知道包修。”
這時葉晉黎走了過來,與傅名亨遞了個眼色。傅名亨轉頭走向那四名熟客。
“好了沒事了,本來就是件小事,大家別往心裡去。”隨後他話鋒一轉,盯著其中一名熟客道,“不過你呢,你家裡也有這麽一套手辦,對嗎?”
那名熟客倒退了一步,驚愕道:“你怎麽知道的?”
傅名亨湊近了些,低聲對他說:“最好把東西還給人家。大家都是愛好者,你應該懂得店主的心情吧?”
“為什麽是我?你有什麽證據?”
傅名亨笑笑,問道:“你家裡那個達斯維達應該是好的吧?”
“……是又怎麽樣,那是我的。”
“不對。你的手辦折斷有些日子了,你自己還試著粘過,用的是田宮膠水。”傅名亨踏前一步,逼近對手。“由於效果不好,你又洗掉了膠水。所以你看,斷口處的紅色顏料有點褪色了。”
“你憑什麽說是我弄的?也許店主自己弄斷了來誣陷我們!”
傅名亨沒有正面回答,返身回到店堂最裡側,從玻璃櫃裡取出了尤達的模型。
“店主的手辦長年存放在這個玻璃櫃裡。手辦由於光照和濕度的原因,在塗料上會有細微的變化,也就是打上了這裡的烙印。這種細微的變化用肉眼很難分辨得出來,不過送到警察局鑒證科的話……”
眼見對手低下了頭,傅名亨將他最後一軍:“你願意將你的那個達斯維達與櫥裡的六個手辦送去比對一下嗎?”
那名熟客認了錯,回家取偷換的手辦時,簡丹悄悄問傅名亨:“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傅名亨與葉晉黎相視一笑,解釋道:“我首先宣揚這是小問題,暗示犯人沒必要作案。那時我雖然沒回頭,但是葉晉黎從他臉上看到了悔意。”
“你們倆商量好的?”
“這種事還用商量嗎?我們一起混了二十多年了,你以為是白混的啊?”
“這家夥出門之前就算計上我們了,否則這麽小的案子不會要我們一起來。”葉晉黎笑著插話道,“他讓你主問,當然你會對上店主,而我自然對上了四名疑犯。他從頭到尾就是想利用我那點心理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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