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星期日/上午/市公安局門口】 下了一夜的雨剛剛才停,潮濕的水泥地上泛起清新,傅名亨與葉晉黎向停在馬路對面的廂式貨車走去。
先前的陰霾被小郭這麽一鬧,一掃而空。葉晉黎緊繃的臉松弛了下來,邊走邊問:“你有沒有注意到,如果你想在這個城市裡違章停車,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公安局門口。裡面的警察永遠不會在自家門口貼抄報單。”
“來這裡交罰款的車輛那麽多,公安局的停車場哪裡容納得下?為了方便廣大市民交罰款,增加本局的創收,這裡當然不能開罰單啦。”傅名亨嘻嘻哈哈地道,“如果停在這裡也要被罰,那可能一張罰單永遠也交不完。交完出來又有一張,再交完再出來還是有新的罰單貼著。哈!”
“注意,你偷換概念了啊。公安局理應提供足夠的空間容納交罰單的車輛,為了方便大家交罰單、而對你這樣亂停車的睜隻眼閉隻眼,豈不是變相地唆使車主交通違章?”葉晉黎的臉又繃了起來,認真地說道,“這些車主原本就是因為交通違章才來這裡受罰的。”
“生不完這些閑氣啦。你知不知道亂停車在交警開出的罰單裡佔多少比例?假設。”傅名亨今天特別喜歡假設,他拍了拍葉晉黎的肩膀走向駕駛座,“假設這個城市是在提供了足量且合理的停車位的基礎上開罰單,公安局的創收會減少多少?像大塊兒他們還能剩下多少獎金?”
正說著,傅名亨的手機裡收到一條來自左志楠的短信:“如你所料,我們找到了切割電鋸。”
傅名亨向剛剛坐上車的葉晉黎出示了短信內容,然後直接撥通了左志楠的手機。
“你不用再這麽小心翼翼的。我們現在身份不同了,是幫你們破案的心理顧問。”
“我知道。隊裡的人都知道了,還跑來問我知不知道你那強硬的後台老板是哪位。所以我才特地和瞿瑩換了崗,跑來這裡撈電鋸。”左志楠答得有些悶悶的,又問,“你們那邊情況怎麽樣?”
“我們啊,成功地拯救了一位差點被冤枉成搶劫犯的殺人犯。”因為開著免提,葉晉黎也參加到對話中來。
“薛偉忠不是?”
“不是。”
“那又斷線了。”
“沒完全斷,薛偉忠雖然不是,但那些錢應該是。”傅名亨答道,“現在你們嚴隊長正緊鑼密鼓地在他撿錢的地方搜捕,應該可以撈到點東西。”
“嗯嗯,你的功勞?”
“談不上,談不上。”傅名亨習慣地假謙虛著,“你怎麽樣?只找到一把電鋸?”
“還在撈著呢,估計沒多大希望。我只能在岸上看著,正在無聊中。”
“我們過來慰問慰問你吧?”傅名亨心血來潮,“反正我還沒走過那條逃跑路線,走一趟說不定會有什麽收獲。我帶著你給我的那張地圖呢。”
【8月11日/星期日/中午/市內某小區/高峻寓所】
首先被消滅的是泡麵,接著是雞蛋和醬油。
沒有菜,醬油拌飯是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當醬油用光之後,米也快見底了。可樂早已被消滅掉,家裡能充饑的只剩下大半箱啤酒。
高峻沒去動那些啤酒,現在他不能醉。在他還沒有掌握狀況、並且想到對策之前,他還不能醉。
回家之後,他主動給女朋友打了電話,謊稱暫時找不到工作,所以要回一趟老家。這之後,他便一直這麽守著壁櫥,
守得兩眼發紅。這是他唯一能藏下二十九捆錢的地方。 好幾天了,警察沒找上門來。高峻不斷地從陽台和窗口偵查,沒有發現異常。
錢,一定是被哪個龜孫子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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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泄了一通之後,高峻又想:萬一有那個傻X撿了錢給送到派出所去了呢?光憑這一袋錢也不能一定認作是搶劫得來的贓款啊?沒準現在還在失物招領處擱著呢!
可是即便如此,高峻也不能去領啊。一則他說不清那些到底是什麽錢;另一則,他根本不知道那包裡到底有多少錢。
倒霉啊!天下還有誰比我還倒霉的?
女朋友又發了條消息過來,高峻對付著回復了。
這樣的情況還能堅持幾天?早晚她會察覺出異樣來。千不該萬不該把備用鑰匙給了她,萬一她要是跑過來,該怎麽解釋呢?
畢竟是女朋友,還不是老婆,高峻萬萬不敢把真相告訴她。話說回來,就算真是老婆,高峻也一樣沒膽子說。
眼前最棘手的問題是糧食的補充,可高峻再也不敢離開他的財產半步。何況,電視上天天在播他們搶劫時的錄影,走在馬路上很可能會被人認出來。
網上也一樣。好像全國人民隻關心這麽一件事似的,每個網站都在反反覆複播那幾條短片。
那幾條短片他都看過了。不知道為什麽,每條短片都像是以他高峻為中心拍的。
就算我長得帥,我蒙著臉呢!你們老盯著我拍幹什麽呀?!
手機那是幹什麽用的?那叫做“移動電話”,是用來打電話的!不知道哪個混蛋想出來的,每部手機上都去安個攝像頭。不但害了柯達膠卷,還害了我不是?
你們以為拿個手機東拍拍西拍拍,就能成張藝謀、馮小剛了嗎?做夢!你說拍就拍了吧,還一條條獻寶似的傳到網上。
網上那是幹什麽用的?那是……
網上?高峻用力一拍自己的腦袋。我怎麽這麽笨呐?!現在還有什麽不能網購的?豬腦子差點把豬肚子給餓癟了。
【8月11日/星期日/中午/市郊/五號橋】
“怎麽這麽慢?”一迎著傅名亨,左志楠便開口抱怨。現場只剩下他一個人,水警、民警和其他圍觀的人早就散了。
“我已經開得夠快了,要不你把你車上那警燈拆給我?”傅名亨下了車,大步往橋上走。“這就是五號橋啊?”
眼前的五號橋非常窄小,只能容納一輛車單向通行。如果有兩輛車對面行駛的話,其中一輛必須避讓。
葉晉黎也不可思議地道:“從地圖上還真看不出來。”
左志楠跟著上了橋,指著正中央的位置。“就這裡,正下方發現了那把電鋸。”
“這裡?哼嗯——”傅名亨蹲低了身體在橋欄上看看摸摸,又探頭往橋下張望。
“不用看了,我都檢查過了,不是雷神橋,沒有硬物撞擊的痕跡。”
雷神橋是福爾摩斯探案集中的一個故事,福爾摩斯發現了被扔下河的槍支砸在橋欄杆上所留下的痕跡。
傅名亨沒搭理左志楠,獨自從橋的這頭走到那頭,嘴裡念念有詞地道:“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葉晉黎沒去打擾傅名亨的思路,獨自看著小橋流水風光。左志楠卻忍不住跟過去問道:“有什麽發現嗎?奇怪什麽?”
“你看,這橋這麽窄,兩側還有上街沿。”傅名亨向左志楠展示道,“按你所說,電鋸是在橋正中央、這個位置的正下方找到的,對不對?”
“沒錯。”
“由於電鋸的份量和體積,落水之後應該是直接沉了下去,沒有經過漂浮。所以我推斷,丟電鋸的家夥是走到了正中央的這個位置,然後‘啪’。”傅明亨做了個松手的動作,“這麽個扔法。”
“有什麽問題嗎?”
“今天也是星期天,你看看,這裡行人雖然不多,但來來往往的車輛卻一直沒斷過。這座橋又這麽窄,如果把車停在橋面上,下車扔電鋸,其他車輛便無法通過。很可能會引起其他司機的不滿,從而記住扔電鋸的人。這肯定是劫匪們不希望發生的事,對嗎?”
“也許他們沒把車停上橋面,而是像我們一樣停在橋底下。”左志楠指著自己停車的位置說,“然後拿著電鋸走到這裡來扔的呢?”
“這種可能性不大。”葉晉黎也走到了橋中央,“沿河兩岸到處都可以往下扔,行人這麽少,那樣扔法更不容易被人發現。很難想像一個剛剛搶劫完的罪犯、會特特地地跑到橋中央的這個位置來扔作案工具,像搞祭祀似的,太引人注目了,不符合犯罪心理。”
“那……”左志楠看了看左右無車,跑到橋面當中的地方,“會不會是他坐在車裡,這樣隨手一扔,正好扔在那個位置呢?”
“不可能。”傅名亨迎著被駛過的車輛趕回街沿上的左志楠說道,“那樣會產生拋物線,在欄杆上沒有砸痕的基礎上,電鋸的落點不可能在正下方這個位置。”
隨後,他又比劃著扔電鋸的動作。
“我剛才已經示范過了,想要讓電鋸落到正下方,只有這樣,松手讓電鋸做自由落體運動,或者是這樣、”傅名亨舉起雙手,“往下砸。眾目睽睽之下,往下砸不太可能。”
“如果車是停在橋面上,那個人匆匆下車扔掉,再匆匆上車的話,”葉晉黎在一旁做了個丟垃圾的動作,“應該是這麽個扔法,怎麽都會產生拋物線。而他卻是讓電鋸自由落下,顯然並不著急。”
“所以我說他是個奇怪的家夥。”傅名亨歪著腦袋望向河面,喃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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