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星期六/下午/顧樂坊27號】 簡丹跑進來的時候看見傅名亨正坐在沙發前的地上、捧著個電腦發呆,因此湊了過去,看見屏幕上正在用幻燈片播放昨天左志楠發來的那些相片。
“你在幹嘛?”
“案件重演。”傅名亨的面前攤著一堆紙,都是國泰廣場地圖的複印件,每一張都被傅名亨用記號筆勾勒出一條條路線示意。
簡丹隨手翻閱著那些地圖:“在這裡?人家案件重演都是到現場去搞的。”
“有照片也一樣嘛,再說我也沒那麽多人手。”傅名亨放下電腦,從地上爬起來,“你看,光搶劫的就得要四個。你一個人能分飾幾角?”
簡丹褪下斜挎著的小包,向周圍看了看:“葉醫生呢?回學校了嗎?”
“今天禮拜六。”傅名亨將散亂的地圖收拾起來,移到辦公桌上。“正常情況下是他的安息日。”
“安息……,睡到現在?那豈不是比我還能睡?”
傅名亨斜睨了她一眼:“是比你還懶吧?全國人民都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你們怎麽一點自覺性都沒有?!”
簡丹坐到傅名亨對面,笑吟吟地望著他,動手打開小包。“傅大偵探,經過你這些天的精心培養,我也學會了一點觀察事物的方法。現在我有了一項重大發現。”
傅名亨察覺到簡丹的態度非常可疑,硬著頭皮問:“……什麽?”
“我發現你還沒有洗臉。”簡丹猛地一抬手,一面小鏡子向傅名亨照了過去。
傅名亨本能地抬手往臉上一抹,手心沾上了一些肥皂泡。
“這種泡沫產生於牙膏,還殘留在你的嘴角。”簡丹站起了身,在房間裡踱著步子,搖頭晃腦地分析道,“從泡沫的濕潤度和新鮮度可以推斷,它從固體狀態變成泡沫狀態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鍾。”
“由此可以推斷,你!”簡丹刷地一回身,抬腕直指傅名亨的臉,“起床到現在只不過是十分鍾的時間!”
“拜托你稍微有點常識好不好?這是剃須沫,牙膏!”傅名亨把手上的泡沫伸到簡丹面前,“殘留的這個部位叫做下巴,嘴角和下巴你也分不清嗎?還是你刷牙經常會把牙膏刷到下巴上去?”
簡丹揮手擋開傅名亨伸到自己面前的爪子:“這不重要啦。”
“當然重要!在你判斷之前,至少應該湊過來先聞一聞、嘗一嘗味道。這是連中世紀的偵探都懂的道理!”
“不要轉移話題!現在不是在追究我觀察上的失誤,而是在糾正你的懶惰!”
傅名亨在桌上扯了兩張紙巾,就著簡丹留在桌上的小鏡子把下巴抹淨,訕訕地問:“你能比我好多少?!糾正我的懶惰!”
“不論那些泡沫是什麽,它都證明了你的起床時間。而我從家裡出門打車過來,怎麽也得二十分鍾,還不包括我在家裡洗臉刷牙吃早飯的時間。你自己說吧,誰更懶惰?”
“哼!早飯,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晚飯吧?”
簡丹不理傅名亨的狡辯,痛心疾首地問道:“傅名亨同志,全國人面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怎麽一點自覺性都沒有?!”
“你別冤枉他,他昨晚一晚上沒睡,一直在看那些資料,天亮了才合的眼。”葉晉黎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
簡丹的聲音立即變得又細又軟:“你起來啦?”
“你們這麽吵,還能有人睡得著麽?”葉晉黎的聲音伴著水龍頭,
以及開關冰箱門的響聲一起傳下來,“家裡還有吃的嗎?餓了。” “那就出去吃吧。”傅名亨收拾好桌子,踱到樓梯口,衝著樓上嚷道,“現在還不到四點,飯店不知道開門了沒有。”
“我無所謂啊,肯德基也行,我要四塊原味雞。”
“又叫雞。”傅名亨嘴裡嘟噥著,拎起桌上的電話訂了兩個全家桶。
“兩個?!”簡丹瞪大了眼睛,看看傅名亨,再往樓上望望。
“你吃了早飯,午飯和晚飯還沒吃吧?”傅名亨掛了電話,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一起解決掉,吃完了還得案件重演。”
“這是警方按時間順序整理的照片。”傅名亨打開標著“順”字的文件夾,又把一張複印的國泰廣場地圖擺在屏幕前的桌上。“這是現場簡圖。你們看,匪徒的車原先停在這個位置,距離他們出來的那個出口很近。”
簡丹輕噬著粟米棒,葉晉黎啃著最後一塊雞腿。這家夥說只要四塊雞,實際上已消滅了五塊半,還外帶三個雞翅。
“這是現場拍下的第一張照片,模糊了點,匪徒在跑。依據參照顯示,應該在這個位置。”傅名亨在地圖上標出一個點,“五菱車的停車處到這個位置大概五十米左右,距離運鈔車不到二十五米,時間應該是四點到四點零三分之間。”
簡丹插嘴道:“嗯。兩頭加起來差不多七十五米距離,就算從頭跑到尾,最多也不過十來秒。”
“據現場圍觀者反應,他們是半途時突然開始跑的。”
“那時間就更短了,押運員的確來不及做出反應。”簡丹用征求意見的目光望向葉晉黎,這個有雞萬事足的家夥只是敷衍地點點頭。
“再看這一張,匪徒甲跑到了運鈔車駕駛室的位置,趁司機開門的時候,突然大力拉門。像這樣。”傅名亨模仿想象中匪徒拉門的動作,然後擺了個弓身、雙手持槍對準葉晉黎的姿勢。“不準動!雙手舉高!”
葉晉黎配合地舉起了手,包括手裡的雞骨頭。他嘴裡還叼著撕扯下來的雞肉,為了防止雞肉的汁水淌下來,含含糊糊地發出“嘶——”的吮吸聲。
“司機被卡在座位與方向盤之間動彈不得,應該是最先被製住的。”傅名亨放過了葉晉黎,又一次拿起筆,在地圖上圈圈點點。 “差不多同一時間,匪徒乙在副駕這兒、以同樣的方式製住了另一名押運員。”
“就是被砸斷了腿的那位。”簡丹輕輕轉動著粟米棒,像倉鼠似的啃噬著。“我記得好像是姓蔣。”
“這個時侯,丙到了後門中央,丁在後門右側面。”傅名亨翻了後幾張圖片,把葉、簡二人當作車頭,在他們前後左右不斷走位。“丙朝天開了一槍,雖然沒有被拍下,但應該就是在這個時候。”
葉晉黎的腦袋不斷跟著傅名亨轉來轉去。他很想盡快消滅掉那隻雞腿,但肚量已到極限,速度怎麽也快不起來。
“根據押運員的口供,匪徒丙以前座的兩位押運員脅迫後車廂內的押運員開門。同時,匪徒丁開始用電鋸切割後車廂。這是切割的照片。”
傅名亨像隻猴子似的上躥下跳,這會兒又繞回到桌前,翻了下一張圖片。
“匪徒丙當時說的是‘開門投降!我們不想傷害你的同事!你不開也沒用,你也聽到了,我們很快就能割開車廂。’。”
簡丹補充道:“邊上那個拿電鋸的還說‘打份工而已,沒必要拚命’。”
“那是丁。”傅名亨一邊點頭,一邊移位,“同時,匪徒甲乙要求前座的兩名押運員棄槍。後車廂的押運員覺得大勢已去,打開了後車廂門投降。”
“至此,匪徒完全控制了局面。”簡丹扔下竹簽,拉過張紙巾來擦手擦嘴。“我們大概就是這時候跑到窗口往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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