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星期六/下午/顧樂坊27號】 “至此,匪徒完全控制了局面。”簡丹扔下竹簽,拉過張紙巾來擦手擦嘴。“我們大概就是這時候跑到窗口往下看的。”
“三名押運員舉著雙手被押到車前趴下,匪徒甲下的命令,要求他們雙手抱頭、鼻子貼著地。”傅名亨越說越慢,因為他的模仿動作太多,實在跟不上嘴皮翻動的速度。“這時候,匪徒乙跑回五菱車,丙蹲在地上拆下押運員那些槍支的彈匣。時間大概是四點零五分到零八分之間。”
簡丹見傅名亨蹲在地上喘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遞了張紙巾給他。
傅名亨將紙巾直接貼在腦門上吸汗,像個僵屍似的跳起來繼續表演:“現在,匪徒乙把五菱車倒在運鈔車的車後。技術多麽嫻熟!在這麽緊張的狀態下一次到位,前後不超過兩分鍾。”
“所以你認為他至少五年駕齡。”葉晉黎首次插嘴。他終於啃完了雞骨頭,油光光的十指箕張著,打算等傅名亨再次移動時能從他身後穿去洗手間。
傅名亨果然再次移動,不過仍佔據著通道。“乙跳下車開始搬運,丙和丁先後過來幫忙。一共十六個箱子,每個箱子重約十五到二十公斤。據押運員說其中還有兩個是空的,也被他們搬走了。”
簡丹不解地問:“為什麽會有兩個空箱子?”
“這輛車是專給ATM機補鈔的。押運員負責把錢箱押送到ATM機的位置,交給守候在那裡的銀行職員。等銀行職員把錢裝進ATM機,再由押運員把空箱子帶回車上。”
簡丹點頭道:“明白了。這輛運鈔車在達到國泰之前,曾在其他ATM機網點補過鈔,所以會有兩個箱子已經空了。”
為了向簡丹說明,傅名亨特地走回了兩人的桌前。葉晉黎趁機起身去洗手,邊走邊說:“這幾名搶匪看似老練,實際上當時也緊張過度,否則不會把空箱子也搬走。押運員投降是明智的選擇,這種狀態下的搶匪很容易失控開槍。”
簡丹感同身受地說:“連我們後來搶那輛運鈔車時、情緒都那麽亢奮,匪徒行動時的精神狀態可想而知。”
葉晉黎的離開使得案件重演一時中斷,傅名亨坐在桌面上喘著粗氣。直到葉晉黎完成了他的“口腔清潔強迫症”、從洗手間裡探出頭來說:“繼續,請繼續。”
傅名亨喘定了氣,摘掉腦門上的紙巾,重回被打斷前的位置。
“丙和丁搬完箱子直接進了後車廂,乙回到駕駛座,甲一直在看守三名押運員。這時候,丙突然跳下車,叫了聲‘等等’。然後跑到運鈔車的駕駛座,拔掉了車鑰匙。我猜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先前忙著搬錢,把這事兒給忘了。”
“這張照片!”簡丹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幫忙翻頁,指著顯示屏道,“喏,這裡拍到甲的視線離開了地上的三名押運員,回過了頭。應該是聽到丙叫‘等等’之後。”
傅名亨回到簡丹桌旁,扮作甲:“甲正打算回車上,聽見丙的叫聲停住了。丙拔完鑰匙跑到運鈔車前。也許是跑去拔鑰匙的時候、注意到了旁邊的手推車,他順手把手推車上的箱子推倒。”
“十幾箱打印紙癱了下來,壓在那些押運員身上。”簡丹說著,想起了三名押運員的慘狀,連忙叫道:“這段跳過,這段跳過。快進入下一步。”
“下一步沒了。”傅名亨雙手一攤,聳了聳肩,“甲和丙跑回五菱的後車廂,關上車門。
乙隨即起步,衝出廣場,搶劫完成。” 葉晉黎拿起遙控器,調節那台製冷效果不怎麽樣的空調,並且補充了一句:“前後不超過十分鍾。”
簡丹趴在桌上的身體落回到椅子上,貌似神往地說道:“他們配合得非常好,也許曾經多次模擬訓練過。”
傅名亨抄起辦公桌上的一個文件夾,在簡丹腦袋上拍了一下:“搶劫也能模擬訓練嗎?!笨!”
簡丹冤枉地撫著腦袋,爭辯道:“像你一樣、在屋裡跑來跑去不也是訓練嗎?如果能熟記每一步該做什麽,肯定會對搶劫有幫助的。”
“但這不是演戲,光練跑位以及台詞沒多大用處。現場的情況無法完全預計,存在很大變數。”葉晉黎坐回簡丹身旁,溫和地解釋道,“比如,某個押運員反抗怎麽辦?”
“他們應該事先預想到了各種變數。”簡丹據理力爭,“如果換了是我的話,每一步都會分ABCD,以應對每種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比如副駕的押運員如果反抗,丁去支援乙;駕駛員如果反抗,則由丙支援甲,而丙的位置由丁補上,等等。”
傅名亨心道,這位大小姐還真是塊作奸犯科的料。他也坐了下來休息,三個人都坐下之後,這間辦公室裡好像突然涼快了些。
“如果可以預計,那就不叫意外了。”葉晉黎依舊耐心說明,並不因胃裡頂滿了雞肉而有失風度。“比如圍觀的人群裡正有一隊執行其他任務的便衣警察怎麽辦?突然地震了怎麽辦?頭頂上的廣告牌掉下來了怎麽辦?再怎麽周詳的計劃也不可能把所有意外都計算進去,臨場時最需要的還是隨機應變。”
“等等,等等。”傅名亨忽然叫停了葉晉黎,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除了那句‘等等’之外,四個劫匪之間還有過別的交談嗎?”
“嗯——,好象沒有。”
“這就對了,所以那一聲‘等等’會讓我感覺他是忘了拔車鑰匙,這就是他們的意外。”
傅名亨撲到電腦前,快速翻動頁面,不斷地把匪徒的臉部放大。“嘴沒有問題,那就是耳朵。”
“耳朵?”簡丹跟著一起瞎看,但並不明白傅名亨到底想找什麽。
傅名亨又打開了甲的那個文件夾,一張一張仔細地看,終於找到了他想要找的破綻。
“哈哈,看看這是什麽?這張照片應該是‘等等’之後,甲曾經向丙的方向回過一次頭。”傅名亨把放大了的圖像移到另外兩人面前。
簡丹一眼認了出來:“就是我剛才翻的那一張嘛!”
“嗯, 我放大了。”傅名亨手指著圖像當中,“這是他的頭頸,看看面罩下部露出來的部分。”
由於甲的頸部扭曲,放大之後圖片上可以看到面罩之下有一小截黑線延伸到衣內。
“耳機線?”
“yes!這四個人身上帶著無線電通訊設備,有個人通過耳機指揮他們。所以他們彼此之間無須交談,各人只要依照指示做好自己那部份工作就行了。”
“是那個黑客,他始終通過劫持的監控設備關注著現場的情況。”葉晉黎波瀾不驚地道,“無論發生什麽意外,都由他通過耳機告訴那四個人該怎麽做。”
“合情合理,那個穿著跑鞋或者拖鞋的家夥才是主謀。”傅名亨撫掌大笑,“哈哈哈,這家夥是個天才,搶劫竟然使用無線電遙控!”
簡丹提出了不同意見:“可那一聲‘等等’是怎麽回事?如果是遙控的話,不需要丙叫出聲來。”
“這是另一個佐證。”傅名亨得意地說,“黑客只是劫持了附近固有的攝像頭,無論怎樣都會有視覺死角。運鈔車車鑰匙的部位應該就是他的死角之一。”
“所以,他沒能事先察覺到丙忘了拔鑰匙。”葉晉黎接口道,“因而造成了他整個計劃中唯一的一次意外。”
“丙這個家夥一看就是個人頭豬腦。”傅名亨讚同地點著頭笑道,“我想黑客在吩咐他拆那些彈匣的時候、就讓他順便拔了車鑰匙,不過豬腦袋忘了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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