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雷打心眼裡感激秦剛老師當初的英明神武,如果不是他,自己八成變地痞流氓了。而且秦剛老師的那番話,真的讓孫天雷開竅了,為什麽不交幾個正能量的學友或者筆友呢?其實,孫天雷當初講色笑話嘩眾取寵,純粹就是因為喜歡班裡的一個女生,希望通過搞怪,換來她的驚鴻一瞥或者莞爾一笑。當然,事實證明他用錯了方法,不僅適得其反,還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孫天雷想,也許找她做個筆友更好吧?
說到異性對他的吸引,九歲的孫天雷都已經對一個漂亮的小女生有好感了,有一次當數學課代表收作業本,看到小女生數學題做錯了,他便私下幫她修改,還遞小紙條以示鼓勵。沒想到,他的自以為是惹惱了小女生,看完他的留言,她徑直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將他的數學課本撕成了兩半。想不到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孫天雷一氣之下,立馬還以顏色,摔壞了她的文具盒。小女生哭回家去,搬來媽媽當救兵,小女生的媽媽氣勢洶洶趕到學校,豎起一張吃人的臉,對他又打又罵,直到他哭成淚人、保證以後絕不欺負她的寶貝女兒才罷手。
因為這個教訓,後來的幾年,孫天雷再不敢招惹女生,直到被班主任秦剛武力修理那年,一位女生才又印入眼簾,讓他驛動的心再次搖擺起來。這個讓他春心萌動的女生,名叫周麗,她成績很好,是班上的學習委員,在同學眼中,她可是個“香餑餑”,位高權重,受人愛戴。孫天雷呢,是班上的勞動委員,負責清潔衛生,在同學眼裡,就是一傻蛋,相當沒前途。這還不算,她雖家住農村,但父親卻是國企工人,在那個時代,和清一色的農家子弟相比,周麗簡直就是一隻金鳳凰,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而孫天雷之流,只不過是一群小麻雀,醜裡巴嘰,不入法眼。
周麗人長得漂亮,鵝蛋臉,丹鳳眼,雙眼皮,長發披肩,雖然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身材卻極有韻致,一副美人胚子顯露無疑。她文文靜靜,見了男生,有點羞澀,但遇人就是一臉的笑,讓人心生愉悅。
對周麗有好感,首先絕對是因為她的外表,當然還有她內斂的氣質。於是,無論是課堂上,還是路途中,孫天雷的目光,總被周麗時而紫紅時而天藍的背影所牽引,心如洪水泛濫一般,被淹得一塌糊塗。
孫天雷時時關注著周麗,試圖通過各種方法,讓周麗偶爾注意到他。然而,不幸得很,她似乎未曾正眼看過他一眼,反倒是班上幾個逗皮搗蛋的男生,偶爾能和她說上話,逗得她眉開眼笑。他深感挫敗,小心臟隱隱作痛,卻又心有不甘。於是,他開始和幾個逗皮搗蛋的男生混在一起,慢慢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染上了講黃段子的惡習。
在一次又一次的對面相逢之後,孫天雷感覺周麗依然對他無動於衷,只要看見他,她便會低下自己的頭,只看自己的腳尖走路,連打招呼的機會都不給,這讓他很受傷。
直到班主任秦剛動武那一天,孫天雷才真正和周麗有了第一次交集。那天下午,全校師生都安排去鄉電影院看電影。男班主任在對他進行體罰、暴曬、訓斥、檢討之後,終於饒了他,準許他跟同學們一起去看電影。
孫天雷昏昏沉沉地坐在電影院裡,頭痛欲裂,電影是武打片,很精彩,但他毫無興致看下去。他猜自己可能中暑了,想早點回家,便提前離場,跌跌撞撞地從電影院門口的斜坡上往下走,一時恍惚,竟滾下坡來。
等他清醒過來,睜眼看時,見左腳背腫得老高,一動彈就鑽心的疼,疼得他直掉眼淚,他隻好坐在路邊等電影散場,希望到時同學能幫他一把。 這時,一個秀發飄逸,楚楚動人的女生走到了他的面前,很關切地詢問:“孫天雷,你怎麽了啊?”孫天雷兩眼含悲,抬頭一看,竟然是周麗!
孫天雷低下頭,看著腫得老高的腳背,一臉愁容。周麗蹲下身去,很小心地用手指按壓了一下他的腳背,孫天雷下意識地縮了縮腳,連連喊痛。
“傷得很嚴重啊,必須去看醫生。”周麗站起身來,安慰說:“別急,我帶你上鄉衛生院。”
孫天雷在周麗的攙扶下,單腿跳躍著,向衛生院的方向去了。看他跳得滿頭是汗,挺艱難的樣子,周麗便說:要不我背你?
孫天雷拒絕了,她一個小女生,背他一個大男生,太不像話。隻說:你攙著我一點就好啦。
一路汗流浹背的跳到衛生院,周麗找來醫生給他做檢查,還幫他打洗腳水,最後一路小跑,找秦剛老師報告情況,秦剛立馬叫來兩個男生,護送他回家。周麗的關懷,讓孫天雷的心暖意融融。
從那以後,在孫天雷的心中,周麗的形象陡然高大起來,有一種情竇初開的的感覺,不再是感激那麽簡單。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護著周麗,不準身邊的男生用下流的語言開周麗的玩笑。如果誰敢不聽,他立馬就會翻臉。慢慢地,班上幾個調皮的男同學都怕了他,說他不再是一條戰壕的哥們。孫天雷早就下了痛改前非的決心,巴不得被疏遠。
生活中,總會發生一些事情,讓人始料未及。周麗送孫天雷上醫院的事,以及孫天雷決不許別人講周麗壞話的事,經過同學的口口相傳,終於演變成了流言,把孫天雷和周麗推上了早戀的峰口浪尖。當流言傳來,孫天雷並不生氣,反而有點高興。只可惜,讓純潔善良的周麗背了黑鍋。
很快,孫天雷又被秦剛老師叫到了辦公室,讓他老實交代有沒有早戀這回事兒。這一回,孫天雷自感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便挺直了腰板為自己辯解。本想好好治他一下的秦剛,可能也覺得流言不靠譜,最後讓他全身而退了。
但流言還是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影響。慢慢地,周麗連招呼都不和孫天雷打了,很多時候,她遠遠看見他就繞道而去,分明是在躲避。這讓他的小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有一次,他逮住機會攔下她, 問她為什麽不理他。她遲疑了一下,誠懇地說:我們最好少碰面少說話,以免同學誤會,好好念書吧!
孫天雷承認,在某一刻,他怦怦的心跳是為了她。好多次,他獨自坐在扭傷腳踝的地方,默默咀嚼一份淡淡的情愁,回想她關切的話語和擔憂的眼神,回想她那句好好念書的叮呤。夢醒時分,他會輾轉難眠,構思過很多種與她相逢的場景,以及遇見她時該露什麽樣的微笑,說什麽樣的語言。構思到最後,只能歎息,他是個沒長大的少年,相遇再美,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初中畢業後,周麗考上了中專校,孫天雷考上了區高中。畢業典禮那天,孫天雷想找周麗道一聲賀,要一個聯系地址。他還有個小心思,就是想讓周麗做他的筆友,以後書信往來,多多交流。可惜她媽媽來了學校,一直陪著她,孫天雷根本沒有機會,只能遠遠的張望,盯著她的背影出神。偶爾,她也會回過頭來,似乎在尋找什麽人,臉上露出的,永遠是標志性的微笑。
他最終放棄了去找她,直到她和媽媽一步步從他的眼前走遠,從此各奔東西,斷了聯系。他最終認定,他是個醜小鴨,還是別去打擾小天鵝的生活。雖然某一刻,也曾放飛過夢想,可惜天不遂人願,一段少男懷春的情感,就這樣無疾而終。
難過之後,孫天雷這樣安慰自己:英雄莫氣短,兒女別情長,將來的你,還有大事要乾。
而他一直有個疑問,看電影那天,周麗怎麽會放著精彩的電影不看,跟他一樣中途退場呢,這是巧合嗎?也許永遠是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