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天雷的記憶中,除了貧窮自卑的苦澀,三點一線的單調,拚命讀書的倔強,每個周末來回走六十裡山路回家背糧的辛苦,偶爾對家境拮據的埋怨,似乎很難再找到一件令他引以為豪的事情。如果一定要從那些泛黃的日子裡翻找奇跡,那就算是寫作吧。孫天雷喜歡寫作,甚至夢想將來當作家,這可以從他寫的一篇日記《螞蟻》中看出來。
為了更加直觀地了解孫天雷的心路歷程,將不得不多費些筆墨,來展示孫天雷寫的一些文字,各位看官千萬別嫌囉嗦。
《螞蟻》
窗外,萬家燈火,輕歌曼舞,樹影婆娑,黑蜘蛛在不厭其煩地結網。窗內,是孤獨的我,鋪一張紙,握一支筆,寫著一些散淡的文字。
我靠在木椅上,輕輕地閉上眼睛,紛亂的思緒,攪擾得心蒼白無力。我知道,我不是一個用功的學生。我不用功,隻為心裡的那個夢。為了那個夢,我甘願忍受孤獨,甘願在別人輕歌曼舞時,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塗寫一些散淡的文字。
喜歡在閑暇時光,獨自爬上山頂,靜看山腳下的小鎮和那片藍天,體驗生命的萌動與超然,感悟歲月的滄桑與變遷。或者,揣一顆流浪的心,背一塊畫板,到江邊寫生,把郊遊的腳步,印在濕潤的江灘上,在一種靜穆的氛圍中,默默揮灑少年的愁緒,找尋心靈的家園。
就在江灘之上,我常常看見一個孤獨的少年,靜靜地站在船頭上,手拿一管竹簫,輕輕地吹奏一支漁歌。那是一支悠揚的、纏綿的漁歌,帶著一種深深的期盼,還有幾絲淡淡的離愁。我問他,為什麽總是一個人吹簫?為什麽總是那麽傷感?他說,他有一個當音樂家的夢,一個五彩斑斕的夢,一個遙不可及的夢。為了那個夢,他甘願忍受孤獨,與竹簫為伴,吹奏那支悠揚的漁歌。
透過他悠揚的簫聲,我依稀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在我的世界裡,同樣做著一個夢。那個夢,就像那支悠揚的漁歌,縈繞在我的心頭,撲之不滅,揮之不去,積成了一座山,淌成了一條河。
我在沉靜的夜裡,守著一盞孤燈,寫著一些散淡的文字。就像一隻螞蟻,跋涉於荒原之上,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雖已筋疲力盡,卻又不忍放棄。有時,真的想放棄,可每每想起那個少年,那管竹簫,那支漁歌,我就有一種莫名的感動與堅持。
為了那個夢,我甘願忍受孤獨,在字裡行間,延伸童年的鄉間小道,重現父母寬厚的笑容,安撫自己桀驁不馴的靈魂。哪怕遙不可及,哪怕筋疲力盡,我都永不放棄。
在這如夢如歌的歲月,我願做一隻平凡的螞蟻,一步一步爬上我的樹稍;我願意在平凡的世界裡,默默地耕種,默默地追求,默默地做著那個夢,並在夢裡,手拿一管竹簫,輕輕地吹奏那支漁歌,那支悠揚的、纏綿的、帶著深深期盼和淡淡離愁的漁歌。
【完畢】
貧窮給了孫天雷深刻的自卑,造就了他的內向和多愁善感,但正因如此,他寫的文字,時不時的有點小憂鬱和小清新,給語文老師帶去了驚喜,便常常拿來當范文,在課堂上念給同學聽。孫天雷還寫過一篇小小說,名叫《包子》,語文老師看過之後,深為感動,開始對孫天雷刮目相看,平時對他也格外關照。
《包子》
兒子到30裡外的學校念高中,吃住都在學校。學校食堂可以蒸飯。兒子的一日三餐,便是吃蒸飯和家裡帶來的醃菜,偶爾也在食堂買菜,
嘗嘗葷。 周末,母親一路步行,將米和醃菜給兒子背到學校,臨走的時候,給了兒子兩元錢。母親對兒子說,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要天天吃醃菜,要去食堂買菜。兒子幫母親拍了拍肩上的灰塵說:“媽,以後我自己回家來背糧,不要你送。”
有一天,兒子上完早課去端蒸飯,發現蒸飯撒了,隻好到食堂打飯吃,花一元錢買了兩個包子。包子又白又軟和,餡大肉多,非常好吃。兒子慢慢地咀嚼著包子,突然就想起了母親。
轉眼又到周末,該回家背糧了。兒子一早起來,用剩下的一元錢,在學校食堂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盛在飯盅裡,然後小心地蓋緊蓋子。兒子捧著飯盅,一路小跑了30裡地。
母親正佝僂著腰,背著一個竹背篼,在地裡打豬草。兒子氣喘籲籲地跑過去,幫母親接下竹背篼,然後把飯盅遞了過去:“媽,您吃,還熱著呢。”
母親好奇地揭開蓋子來看,疲倦的眼神突然就有了神采。但母親又把飯盅遞給兒子說:“你吃,我不餓。”
“給您買的,您就嘗嘗嘛!”兒子知道,母親跟自己一樣,沒有下過館子,也沒有吃過包子。幾番推辭,母親拗不過,便坐在竹背篼上,慢慢地吃起來。
兒子問:“好吃嗎?”“好吃!”母親回答時,眼角有些濕潤,但眼神裡卻充滿了幸福。
【完畢】
語文老師格外的關照和不吝言辭的表揚,無形中給孫天雷帶來了一絲虛榮,在同學面前特有面子,也帶給他四個筆友。
第一個,是蘭海燕。她性格內向,個頭不高,一頭短發,還偏胖,說話做事像個男孩子,男同學都瞧不上她,背地裡冷嘲熱諷,甚至當面奚落她,還送給她一個“男胖子”的綽號。雖然她勤學好問,可連老師都對她另眼相看,不冷不熱,她孤立無援。
“孫天雷,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當孫天雷在五月校園的楊槐樹下捧讀英語單詞時,蘭海燕也捧著一個小本子,低眉含笑地從教學樓那邊走過來,主動給他打招呼。
他勉強笑笑說:“什麽問題?”
她便把頭湊過來,把作業本翻開來,讓孫天雷看一道數學三角函數的習題。
“唉,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數學好笨的。”他顯得有點不爽,還有點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