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來到村委,敲開了辦公室門。父親知道李響現在遇到了坎,還是很難逾越的坎。也知道李響也有個倔脾氣,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他想請劉光明勸勸李響,既然單乾不成了,就找份工作。
劉光明正在看著電腦上的文件,熱情地請父親坐下,卻又察覺了父親臉上的不對勁,問道:“老李叔,怎麽了?
父親歎口氣,說了李響的事,還有自己的想法。
還以為李響很快就要回省城了,卻遇到了這等事。劉光明皺起了眉頭,感到了震驚。
怎麽會是這樣?劉光明也為李響百思不得其解。幸虧秋葵種成功了,不然,父親摔傷、女友分手、好友幾近於背叛,這些事連續發生,足以用“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來形容李響了。
但他卻不認同李響父親的說法。
他知道李響想法和打算,不想再按部就班地上班,不僅從經濟層面考慮,還有他渴望成功,尤其孟曉分手,給他打擊還是蠻大的。他也想起李響給他說過的話,組織村裡年輕人做蔬菜配送。
他也認為這應該可行。即便萬一失敗,也會給李響以後的創業,積累經驗。李響還年輕,才二十七歲,還能經得起折騰。而且,他也發現,別看李響現在心情鬱悶,但肯定能經得起折騰。
他對父親說:“老李叔,我先聽聽李響的想法,再和李主任商量一下。”
“嗯,麻煩劉書記了,盡量勸他找個工作。”父親站起來,要走。
劉光明想告訴父親,按李響性格,找份穩定工作肯定不難,但是他自主創業,也未免不是更好出路。但他也理解父親心裡所想,就是有穩定工作才是王道,於是點點頭:“好的,老李叔,我再問問省城的同學,盡量讓李響找到適合自己工作。”
“哎,哎,我這就去叫李響過來。”父親高興地走了。
剛走出村委,遇上了李大志。父親又讓他一起勸李響。
“都到這份了,他還想創業?”李大志揮了揮手:“放心吧,哥,就是踢,我也把他踢回到省城,找個好工作。”
“好,不行就使勁踢他!”父親臉上露出笑容,走路似乎也不瘸了。
回到家裡,李響還坐在床上發呆。父親告訴他:“響啊,去村委吧,劉書記有話給你說。
“哦,好。”李響想也沒想,站起來,低頭走出了家門。
父親看著李響的背影,不由一陣心疼,也不由埋怨起自己,要不是摔成重傷,李響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
李大志走進村委辦公室,就和劉光明討論起李響的事:“我看李響魔怔了,這都頭撞上了南牆,還不死心。”
劉光明卻說:“省城行不通,我想讓李響留在村裡。”
李大志沒聽明白:“你說啥?咱不缺後備幹部了。”
村後備幹部已經到任,是位二十四歲的小夥,農業大學畢業,和董倩是校友,名叫趙梓昕。趙梓昕聰明勤快,又經過培訓,沒多長時間,撰寫報告、處理文件、上報事項,都處理的井井有條。李大志很是喜歡,也感到了輕松。
劉光明又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理由:“我覺得李響留下,可以開辦蔬菜配送公司。”
“販菜嗎?”李大志長大了嘴巴。
“可以這麽理解,但和你想象的不一樣,並不是傳統的蹬著三路車送菜。”劉光明說。
“不就是從咱這裡收菜,再進城送菜?有啥不一樣的?”李大志還是不理解。
“李響說過,可以搞蔬菜種植基地,然後配送,這叫現代經營模式。”劉光明又解釋說。
李大志聽了,不由哭笑不得:“這也沒出息,還是勸他趕緊回省城應聘,這麽大牌研究生,放在村裡不白瞎了。”
劉光明皺起眉頭:“什麽叫白瞎了?村裡為什麽不能有研究生?這樣才說明咱們人才濟濟。”
李大志也皺眉說道:“那你這麽說的話,我覺得是城裡大學生裝不下了,就往農村趕。”
“你怎麽學會鑽牛角尖了?”劉光明白了李大志一眼,又說道:“李響讀了那麽多年書,是為了什麽?”
李大志笑了一聲:“這還用問,肯定是過上好日子。”
劉光明點點頭:“就按你說的,為了過上好日子。如果在村裡也能過上好日子,還能乾自己想乾的事,就像一位相聲大家說的,既能乾自己喜歡乾的事,又能掙錢,何樂而不為呢?”
“可在村裡有什麽發展?李響自己會不會願意?所以,我給你說,去你的何樂而不為吧,我這就去告訴李響,讓他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劉光明揮揮手:“去吧,真後悔選了你當支書。”
李大志剛要走出門,又探回頭來:“你啥意思?”
劉光明說:“你不要以為李響就只是開著麵包車配送蔬菜,如果成功,會帶動村民種菜,並形成規模,想想吧,到時李王集能成為蔬菜種植基地。”
“那你能保證把如果兩個字去掉?”李大志問。
該劉光明哭笑不得了:“你剛養雞的時候,想到過現在又擴建規模嗎?”
李大志聳聳肩:“肯定的,而且比這規模還大。”
說錯了,劉光明拍拍自己嘴巴:“你當初就能保證乾到現在這樣?”
李大志認真地說:“凡事都有風險,我那時除了養雞,我想不出更好項目,但李響跟我不一樣。”
劉光明不想再爭辯下去,揮手說道:“咱倆就不在一個頻道,等李響回來再說。”
“好啊。”李大志回身,坐下來,臉上一陣竊笑。我本家爺們,我不了解嗎,還就不信了,費勁上了研究生,還想留下來,除非腦袋灌了胡辣湯。
劉光明臉上也帶著笑容,看著李大志,心裡想著,你還是不了解當前大形勢,也不理解李響所思所想。
兩分鍾前,李響已來到村委門口,站在大門右面的王金海攔住了他:“別慌,聽聽裡面怎說。”
劉光明和李大志的聲音很大,跟吵架似的。李響聽得真真切切。
王金海就是有點瘸,但耳朵不聾,也聽得明明白白。
“別管別人說啥,就按這裡想的做就行。”說著,王金海指了指心口。
“我知道了,爺爺。”李響尊敬地說道。
“誰要反對,就跟爺爺說。”王金海看看李響,拄著拐杖,走向北面田野。
“好的。”李響答應一聲。
其實聽了劉光明的話,他有些心動了。省城已經成了他的傷心地,想起來,心裡就堵得難受。而且,再回去開辦物流配送公司,已是難上加難。
留在村裡做蔬菜配送,不是沒有成功的機會,但只是感覺舞台不夠寬廣,頂多算是小打小鬧,並且誰也不能保證就能成功。
李響渴望成功,尤其現在心境跌入谷地的時候。或許這也將會是一種成功。
可想要留下來,光是父親就是一堵牆。他愈發地覺得和董倩同命相連了,不僅創業遙遙無期,還有同樣執拗的老爹。
這也是大事,不能不小心加謹慎。但辦公室裡的村第一書記和村支書正等著他,他大步走進院子。
推門進去,李大志看到他,立即抬起右手,晃著五個手指:“李響,你肯定想回省城,對不對?”
劉光明沒說話,抬頭看著李響,此時他也不相信李響會留下了。
李響使勁往後摸了摸頭:“劉書記,大志叔,容我想想,再做決定。”
劉光明笑了,學著李大志模樣,晃著手指:“對,分析好利弊,最好進行市場調研和考察。”
“是的,劉書記,我也這麽想。”李響說。
李大志差點沒跳起來:“你還真打算留下來,行,我現在就告訴你爹去!”
還沒等李響說話,劉光明大聲說道:“你先讓李響搞清楚,行不行?”
“不是——”李大志還想和劉光明掰扯,但立馬又閉上了嘴。劉光明絕不會害李響,他的任期剩下不到十個月,也不會以李響為政績。他就是想幫李響。
的確,劉光明剛來李王集時,對工作並不是這麽熱情,也就是從自從李響從省城回來後,再加上村裡的一些事,劉光明對村裡事務越來越上心,尤其幫李響時,真是實心實意,調動一切關系,叫人感動和嫉妒。
或許劉光明是對的,李大志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