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已不知多久,鐵匠工坊裡依舊燈火通明,爐火熊熊,打鐵聲陣陣不停。
工坊裡的鐵匠和木匠們依舊在忙著手中的工作,溫奎斯特不停地在工位間走動,威廉坐在一張長桌旁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個烤土豆,一邊慢慢吃一邊思考著什麽。
威廉在鐵匠工坊住了半個月,此時面前的羊皮紙上畫著一台水力鏜床的草圖,這時代的水力機器很普遍,工坊裡就有水力鍛錘,搞個水力鏜床沒什麽技術難度。
只是蘭德尼行省的大部分地區都是平原,水頭落差小,水流推力不是很大。
埃特娜提著一籃子點心來到了鐵匠工坊,在威廉的身邊坐下。
“在想什麽?”埃特娜看他思考得這麽出神便輕聲問道。
威廉輕聲回答道:“在想你。”
埃特娜紅著臉在他腰間軟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我明天去候林邑。”埃特娜掐完後說道,“看看大學的籌備怎麽樣了。”
威廉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說道:“不大的問題你可以幫我決定,沒把握的問題多和大家商量。”
說完之後他拿起一旁的空羊皮紙又寫了一份授權書簽字摁火漆印交給埃特娜。
埃特娜接過授權書收好,看了看熱火朝天的鐵匠鋪,便問道:“我可以看看嗎?”
上次她來的時候就想過去看看,但是威廉見她穿著華麗的絲綢裙子就拒絕了,那裡又是火爐又是燒紅的鐵容易燙著,所以今天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
“可以。”威廉回答道,“先把頭髮挽起來,不然飄到火爐裡就不好了,要我幫忙嗎。”
挽頭髮這種事情自己就能做,但埃特娜還是轉過身去讓威廉幫忙。
威廉一下子就把發髻挽好了,埃特娜轉過頭來壞笑著問他:“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以前經常幫忙把馬尾巴挽起來。”威廉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埃特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差點撲過去把他掐死。
姑娘“哼”了一聲,轉身去看看工匠們在做什麽,能讓威廉在這裡住了這麽久。
她走到火爐旁,看到鐵匠們將鐵水澆鑄到一個個模具裡,不久後就得到了不同規格的熟鐵條。
扁的熟鐵條清理乾淨後再次燒紅,由鐵匠們鍛打一番處理掉裡面的氣孔、縫隙,接著給另外一位鐵匠將通紅的鐵條放到鋼模具中捶打變成一面呈深深半圓凹槽的形狀,最後放到另外一個模具中截成需要的長度。
第三位鐵匠將這些有凹槽的鐵條在特製模具上捶成一個圓環後火接,然後再用模具衝孔,粗糙的軸承圈就做好了。
埃特娜沒見過軸承,只是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麽圓環上的凹槽有些朝內有些朝外。
接下來打造好的粗糙軸承圈在冷卻後送到了人力磨床旁,以往的磨床靠雙腳踏板帶動的圓形磨刀石磨製刀具,但這裡不一樣,飛速旋轉的卻是那些粗糙的軸承圓環。
工匠們拿著鏨子一樣的刀具和小塊磨刀石給旋轉的鐵環修整打磨凹槽,還不時拿一個圓形小鐵片放進凹槽裡看看是否達到要求,最後製作出普通的軸承圈。
這些軸承圈被送到幾個年輕的工匠那裡,這些人拿著威廉曾提起過的遊標卡尺在測量軸承圈,然後按彎曲的軸承圈、缺口的軸承圈、普通的軸承圈、優秀的軸承圈放到不同的籃子裡。
在另一邊,埃特娜發現了好玩的東西。
圓形的熟鐵條在鍛打一番後截成一段一段的,
趁著燒紅放進兩個有半圓凹槽的鋼模具之間錘幾下就變成了一個小鐵球。 這些小鐵球都有飛邊,有的也不怎麽圓,於是在冷卻後放進了一個石磨裡面。
這石磨的上下層之間面刻有“?”型的凹槽,熟鐵質地柔軟,鐵球在磨裡面不停滾動,最被磨成合適的球形,這時候就能得到粗糙的滾珠。
到了這一步,製作出來的零件可以組裝出中看不中用的軸承。
威廉為了加工方便選擇使用柔軟的熟鐵進行加工,如果直接使用熟鐵軸承沒多久就報廢了。
這裡已經掌握了滲碳技術,因為戰爭原因得到不小的發展,所以加工好的零件在滲碳與熱處理後組裝得到回火的軸承。
不過在安裝前回火的滾珠還需要拋光處理,拋光機是用木板釘成的八邊形全封閉木桶,看起來像是搖獎箱,內部襯有鐵皮提高使用壽命。
在水力帶動下,回火的滾珠先後經過細沙、鋸末和麥麩三次拋光,得到光滑的滾珠。
同一個軸承中的滾珠直徑要盡可能的一致,因此在安裝前還需要按大小分類。
區分滾珠大小是整個軸承製造過程中最簡單的工作了,埃特娜覺得這工作自己也能做。
兩根平直的鐵條頂部被打磨成單側刀刃,斜邊朝外兩端分別固定在一高一低兩張桌子上,較高一端間距窄一點,較低一端間距寬一點。
滾珠放在高的那端讓它自己滾下去,滾到鐵條間距比自己稍微寬一點點的時候就會掉下去,下面放好幾個盒子就能得到直徑相近的滾珠。
溫奎斯特正在檢查做好的軸承,看到埃特娜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便給她一個拿去玩。
埃特娜拿著一個巴掌大的軸承回到威廉的身邊,好奇地問道:“這個是什麽?”
“滾動軸承。”威廉認真地回答道,“它是一切機器的靈魂,是一個國家工業化發達程度的重大標志。”
埃特娜沒怎麽聽得懂,威廉給演示了一下才明白。
“看起來挺簡單的。”埃特娜把玩著軸承說道。
威廉搖著頭說:“我一開始也以為簡單,但是做起來才知道有多難。”
“這麽多天裡前面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試錯和從頭開始打造工具,所以現在才看起來簡單。”
這年頭可沒有什麽高負荷高轉速的機器給他用,給馬車、石磨這些用的普通軸承在鐵匠鋪裡就可以做出來,沒有什麽不可逾越的技術鴻溝。
在威廉穿越過來後心中就有規劃,如果他家裡不是遭了難,等自己十二歲開始給家裡當學徒就和父親做出軸承發家致富。
只是現在要大批量生產所以需要使用專業的模具, 這才是開局時期麻煩的地方,威廉因此留下一起解決問題。
按鐵匠們的說法,現在自己在家裡也能做。
這時威廉想了想,又對埃特娜說道:“正好你明天出遠門,你的馬車今晚馬上改造一下,明天就能用了。”
戰爭促進了技術的進步,因為馬車是重要的交通工具,神聖布路斯帝國要求國內生產的馬車在重要零件上必須規格相同,車軸自然也在其中。
目前試製的軸承中有不少是給載客馬車用的,改造起來很方便,連支座和防塵罩都已經準備好了。
安裝軸承是個技術活,軸承的中心孔必須在一條直線上,不允許有水平與垂直方向上的錯位,更不許軸承歪了。
為了讓工匠方便、快捷、合格地安裝好軸承,威廉和大家絞盡腦汁專門搞了一套檢測工具出來。
然後還有潤滑油,這裡普遍使用的潤滑油是從一種黃色的油史萊姆身上像熬豬油那樣熬出來的,它的粘度、潤滑性、閃點、凝點和氧化穩定性都挺合適,而且本身有毒不怕霉變。
更可貴的是油史萊姆和其它史萊姆一樣是食腐動物,用這年頭的生活垃圾來養就行,成本很低。
改裝馬車需要折騰大半個晚上,威廉看著天色已晚,起身就送埃特娜回總督府,那籃子點心讓溫奎斯特分給大家。
兩人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皎潔的月光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拖在地上。
總督的護衛們識趣地落後老遠,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著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