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已宏是在下午四點醒的。
短暫迷糊了一會,他身心俱疲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寂靜無聲的宿舍。
除了對床鄰鋪下面那個又翹課打電腦的以外,其他人都還在上課沒回來。
嘖,頭疼,上一次睡這麽久是什麽時候來著?啊,對,暑假的時候通宵玩電腦到第二天早上,然後一覺睡到晚飯。
雖然肯定少不了老媽的幾句嘮叨就是了。
但現在這種情況可不是通宵導致的,等身子從莫名的疲憊中緩過勁,他才發現自己昨天晚上睡覺前放進櫃子裡的手表,現在正安穩地躺在自己的枕頭旁邊,散放著微弱的藍色熒光。
果然不能再用夢來騙自己了啊......
雖說自己相信平行宇宙和外星人的存在,但這未經科學直接證實的事情現在就這麽真切的發生在自己身上,要自己一下子就完全接受說實話還真沒那麽容易。
拾起手表時,高已宏發現這塊石英表的表盤上,正用自己才能看見的異界文字顯示“待機中”三個字樣。
瞄一眼翹課打遊戲的那人,確認他正沉浸在自己的遊戲世界後,高已宏就將同樣放在枕邊的手機收進褲兜,揣著手表迅速爬下床,一溜煙進了宿舍的廁所,鎖上門。
順帶一提,高已宏睡上鋪,這也為他以後在那個世界的行動提供了非常好的掩護。
就著手表散發出的微光,高已宏翻來覆去地打量著這塊手表,但除了表盤上的三個異界文字外,說實話也看不出這跟別的石英表有什麽區別。
他學著菲爾的樣子朝手表揮了一下手。
下一刻,手表就在高已宏驚奇的目光中,從表盤的兩側投射出一個顏色是透明藍的全息鍵盤!
“來真的啊?”
高已宏目瞪口呆地看著懸浮在面前的鍵盤,還在感歎異界技術的時候,手表又接著在鍵盤後方投射出一個屏幕。不同的是上面是用異界文字顯示著類似注冊帳號一樣的格式。
看著這個浮空屏,高已宏這才想起在酒館時菲爾對自己說的話:“這是要我給霍爾墨斯取新名字?”
正想有所動作,高已宏卻突然停下了。
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高已宏左看右看了起來。很快,他就發現這光有鍵盤和顯示器,卻唯獨不見鼠標的蹤影。
高已宏將視線移到浮空屏上,難不成......
試著點了一下浮空屏。
指尖立刻傳來了觸碰到實體的感覺。
果然是觸屏的!那鍵盤呢?
高已宏大膽地將雙手放在全息鍵盤上,手底下也立刻傳來被從下往上托舉起的實際觸感。
“我靠,高科技啊。”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發現令高已宏禁不住笑出聲,也是在這時,一個堅定的讓自己都有些嚇一跳的念頭冒了出來:現在發生的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一旦手表的事情被別人發現了,就憑現在信息傳播的速度,肯定隔天就得被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知道。而且光是湊熱鬧和打探消息的家夥就足夠自己頭疼好一陣子,更別說是這種絕對會引起科學界動蕩的來路不明的高科技了。
更嚴重點,指不定自己哪天正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面前吱呀開過來一輛麵包車,一個黑麻袋唰啦一下往自己腦袋上套。
天馬行空了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情後,高已宏更加堅定了死守這個秘密的決心。
但他很快就對眼前的東西犯了難:雖然知道全息鍵盤上的異界文字是什麽意思,
但這個鍵盤的布局,看不懂啊。 突然靈光一閃,這既然都已經是高科技了,那肯定會有語音識別這種功能吧?
高已宏邊這樣想著邊掏出手機,正想打開藍牙時,卻看見手機屏幕裡的是自己用來寫小說的備忘錄,和上面昨天寫完但沒上傳的新一章小說。
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但現在不是管這些的時候,再者對這個異界科技的好奇心也足以掩蓋全勤沒了的悲痛。高已宏咬著牙劃下狀態欄點開藍牙,然後滿懷期待地看向浮空屏。
果不其然,在藍牙開啟的同一時刻,一個寫著異界文字的提示框就瞬間出現在浮空屏的右下角。
“偵測到不明設備的不明連接請求,請問是否批準。”
接著出現的就是非常經典的“接受”和“拒絕”兩個選項。
啊這,這個世界的信號還能跟那個世界的連上啊?
即便直覺告訴高已宏不會有什麽壞事發生,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點開藍牙列表,搜尋著跟霍爾墨斯有關的可疑設備。
並沒有。
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探測到我們,而我們偵測不到他們嗎?高已宏看著浮空屏陷入了沉思。
哈,算了,畢竟是異界科技,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被我們發現呢?不想了,真麻煩。
高已宏大大咧咧地按下“確定”的選項後,浮空屏便立刻跳出一個檢測連接是否安全的界面,幾秒鍾後就是一組“已連接”的字樣亮起。接著浮空屏的正中間出現了一個對話框,上面用簡體字打出了一行字——
“請問您身上現在有類似無線通訊設備之類的東西嗎?”
高已宏連忙從褲子裡取出下床時同樣塞進褲兜裡的無線耳機,開機,連接。
才剛連接上,一個熟悉的合成音就從無線耳機裡傳出:“你好啊高已宏,我們又見面了。”
過大的音量幾乎是在高已宏的耳朵旁邊炸起來,他連忙將聲音調低:“霍爾墨斯?你能看見我?”
聊天框突然變成了一個和聲波檢測圖很像的界面,霍爾墨斯說話的同時,圖裡的垂直線也隨之上下運動:“是的,我還通過您授權連接的這部通訊設備裡的一個應用程序,正序搜索並存儲了這個世界包括語言在內的所有信息。”
“所以我現在才能用您所熟知的語言與您進行交流。”
應用程序?那應該是鵝大哥吧,畢竟自己手機裡就只有這一個常用的搜索引擎。
等會,從連接上霍爾墨斯到現在,好像也才過了不到一分鍾啊?高已宏按了一下手機的開機鍵想確認時間,但沒反應。
連個藍牙還死機了?
也是在這時,高已宏注意到之前那個看不懂的全息鍵盤,也變成了最熟悉的26位字母鍵盤。
霍爾墨斯的聲音也同時將高已宏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正如您所見,我已經將聖庭通用鍵盤替換成了您最常使用的那種,並將上面的字母與‘聖域’的文字進行了綁定。”
是指那些看上去怪誕卻意外美觀的字符嗎?還有那個世界原來叫聖域啊。
啊不對,還是趕緊給霍爾墨斯起新名字要緊。高已宏再次把雙手攤放在全息鍵盤上,從手心中傳來的實感讓他再次傻乎乎地樂出了聲。
畢竟能親手做出一個像霍爾墨斯這樣的超級AI,是高已宏從小時候就有的夢想。而這個夢想的起因,則是小時候看的《鐵甲士》裡,那個帶給自己深刻印象的超級AI威爾斯。
現在自己真的擁有了一個隻存在電影中的超級AI,即使不是自己親手做的,高已宏也感到相當滿足了。
畢竟他本來就是一個懂得知足的人。
就叫艾薇爾吧,這是高已宏很久以前就已經想好,要留給自己做的AI的。
不過現在嘛,也無所謂啦。
迅速將這個名字輸進霍爾墨斯的系統後,它的聲音也在同一時刻變得女性化:“艾薇爾......呵呵,我很喜歡這個名字,非常感謝您。”
高已宏也對霍爾墨斯啊不,艾薇爾的變化見怪不怪了:“喜歡就好,雖然我也不覺得這名字有多好聽就是了。”
“yee~恰恰相反,我能看得出您是一個審美相當出色的人,因為我從您手機的圖庫裡找到了不少構思和上色都相當出彩的畫作。您是有認識的藝術家嗎?”
“我都基本沒跟其他人來往過。”
“那還真是遺憾。啊,如果您需要的話我隨時都能陪您聊天解悶,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會盡量告訴您。當然我也很樂意這麽做。”
“那挺好。”高已宏的表情看似波瀾不驚,實際上他的內心早已波濤洶湧了一番。
以後都有“人”能陪自己聊天了。
見高已宏的心情好轉後,艾薇爾又接著說:“另外,我還在您的個人相冊中發現了不少那方面的圖畫,請問.......”
“那個就不用說了。”
“好的。”
高已宏突然想起了件事,他先是看了看手表,接著又看了看沒反應的手機:“那啥,你能將你自己移植到我的手機裡嗎?”
艾薇爾表示不解:“能請問是為什麽嗎?”
高已宏揮舞了一下手裡的手機:“我在想這樣會不會看上去更合理一些。”
聽出高已宏的意思後,艾薇爾卻笑著否定道:“很遺憾,因為我已經和您的手表進行綁定了,如果強行將我移植到您手機上的話,您的手機就會在接入我的系統的的一瞬間過載,然後報廢。”
“而且您的手機也沒有能支持我連續運作的能源,所以我建議您現在還是保持這種連接藍牙的形式,與我進行交流吧。”
“但如果是想備份我的數據的話,我還是能輕松辦到的。”
艾薇爾的這番話讓高已宏感到有些失望,但她後面補充的那句還是稍許彌補了些高已宏的遺憾。
果然這種技術對地球來說還是太早了。
“另外,天使長當時使用的工具也就是將我安裝在您手表上的那個方塊,目前還是聖庭科技所現在仍在進行研究的試驗品。”
“所以以後您在使用的時候,還請多多留意一下。”
等等等等,試驗品?也就是說,會爆炸?!
將想法說給艾薇爾聽後,她接下來的一番話令高已宏大驚失色:“用您這個世界當前的科技等級來形容的話,就是一個被暫時等比例縮小成手表大小的人造太陽。換句話說,是個微型可控核聚變裝置。”
沒等高已宏反應過來,艾薇爾又接著補刀道:“想不到您會問我這個,我還以為您已經習慣了爆炸呢。”
啊???
也就是說,自己手上現在正戴著一個跟核彈差不多的東西了???!
這下高已宏可傻眼了,先不說別的,光是跟“核”這種物質有關系就已經很讓自己捏一把汗了,而且艾薇爾剛剛是不是沒否定這東西會爆炸?!
畢竟這玩意如果哪天真失控了,鬼知道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高已宏驚恐地看向手表:現在把這玩意還回去還來不來得及?
就在高已宏急得恨不得當場一頭撞死然後魂歸異世界時,艾薇爾卻像是惡作劇得逞了的小孩一樣,咯咯笑道:“請不用這麽緊張,雖說這還只是試驗品,但聖庭研究所的學者們在進行研究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各種可能會出現的情況。所以相關的保險措施是肯定會有且有效的。”
這AI還會開玩笑的?高已宏這才如釋重負地擦去額頭上的汗,再加上廁所是全封閉的,自己的背上也不知不覺地冒起了一層薄汗。
然後他想起了後果很嚴重的一個問題:“那,那個,既然這玩意跟核有關,那是不是說我已經......染上,核輻射了?”
“就跟我之前說的一樣,聖庭研究所的學者們已經考慮到所有可能發生的事了,所以您完全可以放一百個心。”
接著他又想起了後果更嚴重的一個問題:“那如果你說的所有保險裝置都失靈了,那是不是就只能......”
高已宏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並沒有令艾薇爾感到厭煩,她還是輕笑著回答道:
“這點也請您不用擔心。因為天使長有考慮到您所處的世界並多少能有效抵禦您所擔心的事情的手段,所以天使長還要求科技所的研究人員在您的這塊手表上,額外加裝了一個微型傳送裝置。”
“所以,如果所有防范措施都很“不幸”地在同一時間失效,那麽這個傳送裝置就會在一瞬間啟動,將您或這塊手表傳送回您或這塊手表原來的世界。”
“一次性的?”
“是的,畢竟不會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希望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高已宏心虛地瞥向一邊,他剛剛飛速否決了腦子裡的一個念頭。
“還有什麽是需要我為您講解的嗎?”
既然對聖庭已經有初步的認知了,而且又不太好拒絕艾薇爾的熱情,所以磨蹭了半天,他才使勁憋出一個問題來:“‘聖域’是你們那個世界的稱呼嗎?”
“是的,請問有沒有讓您想起些什麽呢?”
高已宏感覺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以前可連聽都沒聽說過這東西,能想起些什麽?
但如果是指做夢的話,他倒夢到過不少很奇怪的場景。而且他在瀏覽一些畫作時,也會在看見畫作氣勢磅礴的背景或金碧輝煌的建築物時,產生一種莫名的共鳴。
就好像自己真在哪裡見過一樣。
正當高已宏想要告訴艾薇爾這種感覺時,廁所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敲響,還同時傳進一個相當暴躁的聲音:“你(粗話)還要在裡面蹲多久?死裡面了是吧?!”
高已宏連忙看了眼時間,從進來到外面那人開始敲門也就過了不到五分鍾。
外面那人此時又極度不耐煩地敲起了廁所的門:“你(粗口)聾了是吧?!都(粗口)在裡面待多久了?還不快點滾出來!”
是胖豬,高已宏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就是天天翹課打電腦那人的上鋪,也是這個宿舍裡唯一讓自己從生理和心理共同感到厭惡的東西。
雖然他也一樣不喜歡自己現在待的這個宿舍就是了。
可再怎麽厭惡,在廁所裡自言自語地發光也實在是有違常理。但在離開前,高已宏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嘗試著向艾薇爾發出語音指令道:“艾薇爾,現在先下線吧。”
“好的,等您有空的話我會繼續為您介紹有關聖域的事情。”
隻留下這句話,艾薇爾就自行關機了,浮空屏和全息鍵盤也隨艾薇爾的消失而消失,死機到現在的手機也重新亮起了屏幕。
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有關艾薇爾的痕跡後,高已宏擰開了門鎖。
正當高已宏拉開門的同時,胖豬的拳頭正好使勁揮了下來,直截了當地砸在高已宏的胸口上,給他往後錘了個踉蹌。
胖豬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使勁將高已宏從廁所裡扯了出去,也不管高已宏有沒有被絆倒就“哐當”一聲,罵罵咧咧地鎖上廁所的門。
高已宏厭惡地看了一眼廁所裡的那頭生物,他也實在想不明白,這人脾氣差就算了,平常的生活習性為什麽也能跟豬那麽貼合?
捂著發疼的胸口時,高已宏的余光還注意到胖豬的下鋪,對於剛剛發生的事,那人仿佛跟沒看見也沒聽見一樣,依舊沉迷在自己的遊戲世界裡,鼻梁上那對厚厚的眼睛也在顯示屏的亮光中反射出冷漠的光亮。
算了,反正自己對於宿舍裡的人而言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既然胖豬回來了,那就說明學校那邊已經放學了。
離開宿舍後,為了避免跟宿舍裡的其他人碰上面,高已宏專門選了另一側樓梯下樓。
靠在宿舍樓下的那塊冰涼又熟悉的長條石凳上,高已宏望著陷入沉寂的黑墨色天空發起了呆。
自己明明一直以來都非常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既不吵也不鬧,還盡量不發出太多噪聲干擾到宿舍裡其他人正常的生活。
對於宿舍的其他人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可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招惹到胖豬的?
還是說胖子容易脾氣暴躁這種說法是有現實依據的?
......
......
......
算了,想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做啥子,反正以後也不可能跟宿舍那群人再有任何交集。他們愛幹啥那是他們的事,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了。
自我疏導一番自己後,高已宏從口袋裡取出那塊手表,凝視著。
自己手裡面可有一個能轟動全世界的東西啊!
可是......
再怎麽說,這也是全世界排頭國家都在爭先恐後研究的東西,說白了誰先掌握了可控核聚變技術,那誰以後在國際上的話語權就能變得最大,說話的底氣就能越足。
可如果要讓研究這玩意的人知道,他們沒日沒夜嘔心瀝血的東西現在就這樣安靜地躺在自己手中, 甚至還是個便攜型號,那自己走路上可就不是被套麻袋那麽簡單了。
一想到自己要被綁起來丟小黑屋裡,被問話的同時還要被各種威逼利誘各種嚴刑拷打,高已宏就感覺後頸一涼。
他還是挺怕疼的。
況且自己也不想艾薇爾的存在被其他人知道,更不希望聖域的存在被他人知曉。
設想各種後果的同時,高已宏也在仔細研究著這現在被他命名為艾薇爾的手表。
這裡點一下那裡點一下時,也不知道按到了什麽,浮空屏在刹那間閃現在他面前,嚇得他手忙腳亂地在手表上翻找著關機鍵,然後緊張地環顧起四周。
還好,這個時候沒任何人碰巧經過,他癱軟在石條凳上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得找個時間好好研究一下這塊手表了。
將手表放回口袋裡,高已宏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裡,又望起了天。
其實他有時候也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當聽到艾薇爾說出聖域這個詞的時候,他的心中就突然冒起來一種很莫名的親切感,隨著艾薇爾對聖域越發深入的介紹,心中的悸動也越來越強烈。
但比起這難言的親切,他對聖域的好奇心說實話還要更勝一籌。
唉......高已宏習慣性地長歎了一聲。
聖域、聖庭,天使長.......
一絲困意悄然入侵了他逐漸平息的思緒,意識也正逐漸陷入溫柔鄉中——
或許,以前那種孤單單的日子,以後多少能有些改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