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在菲爾身後的同時,高已宏也在觀察著這座規模確實不小的小鎮。
得益於應急作戰軍的支援迅速,這座離災難中心不遠的城鎮才能免遭過多的侵害,小鎮的整體氣氛也要緩和許多。
但也正因為這座小鎮是應急作戰軍的主要部署點之一,所以這裡的傷亡情況與其它部署點也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隨著應急作戰軍戰略目的的達成和聖庭軍海嘯一般反擊的接手工作後,這座小鎮也從最開始的層層設防,到現在只剩下一個團的聖庭軍和一些輔助設備進行小鎮的防禦。
所以現在除了正在進行災後修繕工作的人和站崗的聖庭軍士兵以外,這條街上能看見的就只有經受過摧殘後的一片狼藉,和時不時能看見的還沒清除乾淨的血漬。
也就是在這時,菲爾停在了正在聊天的兩名聖庭軍士兵面前,後者也在看見菲爾的同時立刻終止了閑談,畢恭畢敬地朝菲爾行禮道:“大人。”
(聖庭通用禮節是將右手握拳,拳心朝己放在左胸前,右半邊身子隨右手動作稍微前傾,左臂一般貼放在身子左側或彎曲置於腰後。該禮節意義為“向您表示忠心”,所以多為低地位人群向高地位人群選擇性使用。回禮與上述大致相同,區別是右手改為平攤放在左胸上且必須進行,但對某人不適用)
菲爾向二人回禮(意義為“向你表示放心”)後問:“情況如何?”
一名士兵回答道:“絕大部分鎮民都已經撤離到後方的臨時安置點了,除去我們的工程隊以外,還有一些鎮民自發留下來幫助我們進行這個鎮子的重建,但什麽時候能結束就說不準了。”
菲爾點了點頭,向另一名士兵問道:“你們最近有沒有看到殘留的喰食種出現在附近?”
被問話的士兵乙偏過頭想了一下後說:“實際看到的沒有,但今天上午的目擊報告倒是有不少。”
菲爾深思著“嗯”了一聲。
“對了,我能請問大人一個問題嗎?”士兵甲的語氣有些拘謹,他同時也在觀察菲爾的表情。
菲爾回答得倒很乾脆:“問吧。”
士兵甲和士兵乙相互對視了一眼後,說:“中午的時候我們看到了位衡城守衛的人出現在這,請問他是在執行什麽特殊任務嗎?”
“就他一個?”
“是的,也沒看見後面有他的隊友出現。”
“他只是情況比較特殊而已,會來這應該也是為了執行擊退喰食種的任務。”
兩位士兵對菲爾的回答表現出了莫大的震驚,雖然他們知道這次任務會有第三方勢力協助,但沒想到竟然會是衡城守衛這種量級的存在!
不過也正是在衡城守衛的協助下,聖庭軍擊退喰食種的過程要輕松不少。
趁著他們在談話,高已宏注意到本就汙濁的空氣裡又混進了一股類似消毒水的氣味。他循著氣味來源向遠處看去,果不其然地在街道那頭看見了幾名穿著類似防護服的服裝的人,正拿著什麽東西噴灑著什麽。
當自己眯著眼分辨那些是什麽的時候,一旁的菲爾突然發聲道:“他們在消毒。”
“消毒?”
“對,大部分喰食種在被殺死後會釋放出一種聞起來很香很甜的劇毒,如果沒做好防護措施或感覺有些上癮而多吸了幾口,在不立刻接受急救的情況下是會當場暴斃的。”
這樣嘛......高已宏邊聽著菲爾的介紹,邊面無表情地盯著街道那頭,
既然這裡是已經消毒完的場所,那麽那邊那一片應該還屬於戒備區之類的吧? 像看穿了高已宏的內心想法一樣,菲爾笑了一聲後打趣道:“我還以為你聽到剛剛那些會嚇個半死,看起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靜很多。”
高已宏無語地看了眼菲爾:“我還沒脆弱到那種程度,還有現在這股味道跟消毒有關嗎?”
“對,就是藥水和毒素中和後的氣味,味道是差了一點,但起碼還能讓人呼吸。”菲爾朝兩名士兵點了下頭表示告別,指了下不遠處的一間酒館對高已宏示意道:“但這並不代表你就可以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空氣中,不想患上什麽慢性病之類的東西就跟我來吧。”
看了眼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兩名士兵和他們佩戴的全覆蓋頭盔後,高已宏默不作聲地跟隨在菲爾身後走向不遠處的酒館。
可就在酒館門口,高已宏突然停了下來,側過頭望向鎮口的兩名士兵——
“那小孩是誰啊?”
“不知道,可能是天使長的客人吧。”
“天使長哪來那麽多客人?而且我還沒見過天使長能跟哪個客人聊得那麽開心。”
“天使長見的客人是你能見到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誰。”
“去去去。”
站在酒館門口前的高已宏輕壓了一下眉頭:原來菲爾是位天使長?難不成......
“不進來嗎?”菲爾倚靠著敞開的店門站著,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那兩名士兵的對話。“還是說你真的想試試得個什麽病?”
——————
酒館裡人不多,倒不如說這種時候竟然還能有酒館在營業,也不知道是店長心大還是別的什麽。當看見菲爾和高已宏走進來後,店裡正在喝酒休憩的聖庭軍士兵們都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菲爾行禮。這般景象引得同樣在酒館裡的鎮民將充滿好奇的目光集中了過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二人。
唯一在酒館裡的服務員也就是老板娘,見此陣仗自然不敢怠慢,等菲爾和高已宏找到空位坐下來後,就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們旁邊,同樣小心翼翼地問:“請問兩位有什麽需要的?”
明明是對菲爾說的,菲爾卻反而將提問拋給了高已宏:“你有什麽想吃的?”
高已宏看了眼誠惶誠恐的老板娘,從她手中接過菜單正想點單時,卻發現了個很奇怪的現象:明明菜單上的字符是從來都沒見過的異界文字,可自己卻偏偏能認出這些符號的意義是什麽,甚至還能在腦海中讀出它們的發音。
看見高已宏陷入了一種小小的震驚後,菲爾就直接將菜單從高已宏手中抽走,自顧自地看了起來:“算了,看你一頭霧水的樣子想必也選不了什麽。你先適應一下,我來看看有什麽能吃的。”
不得不說,突然要自己適應一個不認識的地方還是有些難度的,更何況這裡還是個真正意義上的他世。雖然一下子經歷了這麽多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因為平日裡沒心沒肺慣了,所以多少還是能接受一點的。
所以在迅速接受了現狀後,沒心沒肺的高已宏開始觀察起了酒館內部的情況。
跟上面說的一樣,酒館裡大部分都是正在休息的聖庭軍士兵,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暢飲聊天的鎮民。環視了一圈也沒啥新奇的發現,收起好奇心正準備轉回身子去的時候,高已宏的目光定格在了坐在遠處一張桌子後看報紙的人身上。
因為那人整個身子都被報紙掩藏在後面,所以他長啥樣自然不得而知。可卻偏偏是這個人,讓高已宏凝視著他的目光越來越尖銳,一種莫名出現的悸動也在高已宏的心中越變越強烈。
就在高已宏越看越入迷的時候,菲爾好巧不巧地打斷了他的深入觀察:“你喝酒嗎?”
“啊?”
菲爾從菜單後露出半張臉,用湛藍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注視著高已宏:“你會喝酒嗎?”
說來也奇怪,被菲爾這麽一打斷後,那股由心底冒起的莫名吸引力一下子就消失了,就是腦袋突然變得有些昏沉沉的。高已宏轉回身子邊揉著腦袋說:“我不喜歡喝酒。”
“是嘛,看你挺能喝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喜歡呢。”菲爾瞟了眼依舊淡然自若地看著報紙的那人,有意無意地閉上眼短歎了一下:“既然不喜歡的話那你就喝牛奶吧。”
高已宏拖著長音回答了聲“行”後又再次看向那個看報紙的人,可這次卻全然沒有了剛剛的那般衝動。
菲爾又冷不丁地接了一句:“或者我托人空運點我們的特產飲品給你嘗嘗?”
“別......”
“你要喝上一次肯定會喜歡上的。”
“真的不用......”
“好吧。”
等待老板娘將選好的東西送來的同時,菲爾也在這時端正了態度(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原狀),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口氣對高已宏說:“現在該讓我們談正事了。”
這到底都哪跟哪啊......
雖然心裡感到萬般無奈,但這畢竟關系到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小命,所以高已宏還是拿出同樣的態度正視著菲爾,等待著他的下一句指令。
“別那麽緊張,再怎麽說我也算是個廣義上的好人,只要你不做出什麽太出格的事我自然不會對你怎麽樣。”
“呵,雖然我也不覺得你會做成什麽出格的事就是了。”
高已宏無語地習慣性看向一邊。
菲爾清了下嗓子後,憑空拿出一張地圖放在桌上攤開,接著又憑空變出一個小方塊放在桌上:“你手腕上的那個手表先給我一下。”
這三根針停擺的手表是高已宏他老爹老媽給他買的15歲生日禮物。猶豫了一會兒後他還是一咬牙將手表取下遞給了菲爾。
看高已宏這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菲爾自然是鄙視地看著他:“這麽誇張做什麽?搞得我好像很稀罕你這手表一樣。”
高已宏感覺更難受了。
可難受歸難受,高已宏還是挺好奇菲爾到底要對那塊手表做什麽。
當菲爾將那個方塊放在手表上後,方塊就像被激活了一樣突然向四周展開並完全包裹住手表表盤,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後便停止了運作。
對,就這樣,沒有什麽稀奇古怪的聲響,也沒有任何撲朔迷離的躁動,更沒有手表泛著不可思議的白光騰空而起這樣的場面出現。
最後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菲爾便將手表遞還給菲爾,還說了句讓高已宏感到大惑不解的話:“給,你要的那個‘系統’我幫你做好了。”
高已宏:?_??
見高已宏這一臉無辜的樣子,菲爾竟失笑道:“你不是說想要個什麽系統嗎?上午你走了以後我就安排人做了一個出來,就是實際效果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來真的?”
“哈,先看看吧。”
高已宏接過手表後就翻來覆去地觀察著,就是好幾圈繞下來也沒看出什麽名堂:“這跟之前有什麽區別嗎?”
“啊也是,忘記跟你說怎麽用了。”
菲爾重新拿過手表後用手在手表上空向旁邊一揮,表盤的兩側就投射出立刻投射出一個鍵盤樣式的藍色全息影像,接著菲爾快速在全息鍵盤上點了幾下,一個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合成音便出現了——
“你好,我是第六代智能AI霍爾墨斯,鑒於您還未對我進行任何實質上的設置,所以我強烈建議您優先完成我的各項基礎調試,以充分享受後續的使用。”
全息投影將菲爾的臉映射得藍了一片,他對還沒從震撼中反應過來的高已宏說:“給它取個名吧,它以後就是你的東西了。”
為什麽要用這麽奇怪的說法......高已宏在心裡這樣吐槽著,但他還是順著菲爾的意思試探著朝被改造後的手表伸出手,一個全息鍵盤也瞬間出現在高已宏面前,而菲爾面前的那個則消失了。
他有些猶豫地看向菲爾,雖然他對於新鮮事物的接受程度很高,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立刻接受現在這跟做夢一樣的情況(雖然現在確實是在“夢”中)。
菲爾自然看出了高已宏心中的疑慮,所以他決定用點話術幫幫這個婆婆媽媽的家夥,也順便試探一下這人的底細:“又在糾結這是不是在做夢嗎?”
高已宏將手收了回去,然後很上道地中了套:“不,一定要說的話其實我對於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挺無所謂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到這種程度?”
“就當是‘不小心’把你帶到這個世界的補償吧。而且你的脾氣還挺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真是這樣的話那我也確實得幫。”菲爾釋懷般地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將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想問什麽就問吧,能回答的我會盡量回答。”
這人到底什麽情況......
菲爾這和善的態度反而令高已宏戒備了起來,但他現在這放松下來的舉止還是讓剛剛那一瞬間變得壓抑的氣氛緩解了下來。而且自己的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搞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將手表放進外套的內袋裡,高已宏不假思索地問:“你不擔心我們之後的談話內容泄露出去嗎?”
“哈,我還以為你要問這裡是哪或這裡發生了什麽這種問題,我可是連回答都提前想好了。”菲爾被高已宏這反常的提問給逗樂了,他示意高已宏朝後看:“你以為我沒想到這點嗎?”
高已宏順著菲爾手指的方向轉過身,這才發現酒館裡的人此時都正自顧自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罵孃的罵孃,根本就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等高已宏轉回來的時候菲爾也將手表關機推到高已宏面前:“一點小伎倆而已,這個手表等你回去後再慢慢研究吧,該回歸正題了。”
他坐直身子:“首先,你能保證你已經接受並理解這裡以及以後發生的事,都不可能是你認為的夢境嗎?”
高已宏把手表放進外套口袋裡後,也坐直了身子正視著菲爾:“現在要我說不信也不可能吧?”
“很好,那我也可以給你解釋你是為什麽、跟怎麽出現在這的了。”菲爾用手在高已宏面前一揮,一個有著屏幕的薄層便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而屏幕中的畫面正是高已宏最初出現在這裡的場景。
“最開始我們是打算用傳送機將你神不知鬼不覺地傳送過來的,但我們擔心對你進行定位傳送的時候鬧出太大的動靜,所以就改為召喚儀式了。”
高已宏一副無語臉(?_?):那這玩意鬧出的動靜豈不是更大?
“湊巧的是,我們也通過這次意外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邊說著,菲爾又憑空變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做了個手勢讓高已宏拿起來看:“你看看這個,不過我建議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看個照片還能有啥心理準備?高已宏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徑直拿起照片,然後很自然地被照片裡的東西嚇了一跳:照片裡竟然有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安靜得跟去了一樣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再三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後,他擰著眉毛從照片中抬起頭,語氣顫抖地說:“這是......我?!”
接著他又跟想到了什麽一樣,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把全身都拍了一遍,還好,還有觸感。也就是在這時,高已宏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詞:靈魂出竅。
見高已宏跟頓悟到了什麽一樣後,菲爾才慢悠悠地開口:“看樣子你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不會真是靈魂出竅吧?!等會,難不成是魂穿?那我是附了誰的身?這具身子原來的主人去哪了???”
與高已宏現在這慌張樣不同,菲爾怡然自得地翹起了椅子:“別急嘛,畢竟我們這可不流行附身這玩意。應該說是你的靈魂通過某種渠道進入了這個世界,而身體卻留在了你原來那個世界。”
“但這種現象是不被這個世界的自然法則允許的,畢竟這個世界只允許且只能存在摸得到的軀體,和摸不著的靈魂體。如果出現這二者之外的事物,要麽是被聖庭偵測到然後進行控制,要麽就是它親自動手驅逐。”
菲爾將照片捏在空中隨手一揮,任其憑空消失後繼續講解道:“畢竟不同於定點傳送,召喚儀式只有成功和失敗這兩種結果,而且發生意外的概率也非常高。成功了,就是被召喚者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失敗了,可能就只有被召喚者身體的一部分出現在這,或者別的什麽......”
“順帶一提,自然法則動起手來可沒我們那麽溫柔。”
高已宏聽得一愣一愣的,相互對視了一會兒,他才如夢初醒般反應了過來:“所以......我現在是個半靈魂體?”
“準確點講,是一個‘摸得著’的靈魂體。”
望著天花板想了些什麽,菲爾接著說:“既然自然法則能讓你這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跟我聊天,就說明它對你本身也挺感興趣,畢竟你這種情況就我的認知而言,還是頭一次。
“但你的存在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是好是壞,可能就得看你以後的表現了。”
菲爾又悄聲地笑了一下,哈,這個世界的bug嗎......
然後他看向陷入沉默的高已宏:“還有在聽嗎?”
高已宏正面色鐵青地弓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捂住嘴。就算他平時再怎麽神經大條,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信息還是對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受不了你。”菲爾捏著鼻梁骨無奈地歎了口氣,“需要我給你找點藥不?”
“我可能更需要點時間整理一下......”
“行,但可別下次見面的時候跟我說你抑鬱了。還有別的什麽問題不?”
“......把我帶到這個世界的那個什麽召喚儀式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想問這個?”
“因為我看過的很多類似的書裡面,做這種事都是先畫個魔法陣,再念段很中二的咒語就發動了。所以我有點好奇事實是不是這樣。”
剛說完,菲爾就冷笑了一聲:“呵,如果召喚儀式真就是畫個圈再念個咒這麽簡單,那關於這方面的傷亡率就不至於一直居高不下了。”
“詳細講起來很麻煩,但我能告訴你正統的召喚儀式全都需要一系列相當複雜的準備過程,包括人員的籌備和持續時間也是必須嚴謹到每分每秒的,各種預期之外的應對措施也是重中之重的。”
聽著菲爾的講解,還在整理情緒的高已宏直盯著地板,心想著:原來這個世界做個召喚還會死人的......那我算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你算運氣好的,但運氣也算不好的。”
高已宏驚訝地將目光從地板上移到閉著眼抱著胸翹著腿,完全一副悠哉樣的菲爾身上:這家夥竟然還會讀心?!
菲爾保持著這副姿勢說:“並不是讀心,這種能力的學習和使用都是有非常嚴格的限制的,哪怕是我也不能隨便使用。”
高已宏起了好奇心:“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的?”
“直覺。”菲爾晃悠著椅子,邊說:“用你們的話來說,這叫第六感。”
話音剛落,菲爾晃悠著椅子的動作頓住了,但很快就恢復了原樣:“不說這個了,第六感這種事等以後有機會你再自己去嘗試。現在......”
菲爾從座位上站起身,在高已宏半警戒半好奇的注視中走到他的座位後面,迅速手一抬朝他背上拍了下去:“你該回去了。”
“???!!!”
突然一陣白光閃過,高已宏憑空不見了。
以一種複雜的眼神注視著面前的空座好一會兒後,菲爾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不修邊幅地靠了下去:“麻煩事真是越來越多了。”
隨後他伸手往身旁一揮,周圍的環境就像被解除了什麽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往菲爾身後褪去,露出這間酒館現在人不多,也不喧鬧的原樣。
也就是在這時,酒館裡唯一的服務員也就是老板娘,正好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將並托盤上的兩個杯子小心翼翼地擺放在菲爾面前。
菲爾盯著自己面前的杯子。
牛奶?
他一副是不是不小心搞錯了的樣子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被他的目光嚇到了,急忙擺著手解釋道:“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樣!是、是這位先生要求我這麽做的,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
先生?菲爾順著老板娘的手勢朝自己前方看去。
一個翹著腿,看著報紙的人赫然出現在高已宏先前待過的座位上。
“......他什麽時候過來的?”
“就,就剛剛。”
“......我知道了,不是什麽壞事,別緊張。”
老板娘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的時候卻突然被菲爾叫住了。接著她突然感覺到自己攥緊的手心裡好像多出了什麽東西,攤開一看後發現竟然是枚金拉爾!
“這......”老板娘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菲爾。
“就當是這兩杯牛奶的錢吧。”
“我,我給您找錢......”
“不用。”菲爾擺擺手將身子轉了回去。
——————
菲爾像個在等待家長數落的做了錯事的小孩一樣,神情尷尬地端坐在陌生人面前。
陌生人則不動聲色地翻過又一頁報紙,接著舉起桌上還飄著熱氣的杯子,小抿了幾口杯子裡加了蜂蜜的牛奶。隨後端著杯子從報紙後抬起亮黑色的眼睛:“你不喝嗎?”
面對陌生人的質問和他炙熱的目光,菲爾心虛地乾笑了兩聲後將目光投向別處:“我......不太敢喝。”
“有什麽不敢的,你以前不都挺喜歡喝的嗎?”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是啊,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呆呆傻傻的臭小子,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如今聖庭的大天使長呢?”
聽到這話,菲爾就做出一副認真的表情,語氣“真誠”地說:“既然這樣,那能不能給我這個大天使長留點面子啥的呢?”
陌生人笑了幾下,說:“好啊,如果你能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的話。”
“嗚哇......”
像是習慣了菲爾這幅模樣似的,陌生人在報紙後面無奈地苦笑了兩聲,接著將報紙折疊好放在桌上。報紙下,是一副斯斯文文的、不比菲爾年輕多少的俊朗面孔。
他淺笑地看著菲爾:“說起來,我們也挺久沒見面了,最近過得如何?”
見陌生人並沒有要找自己嚴厲談話的傾向後,菲爾這才敢舉起杯子一口氣喝光半杯同樣加了蜂蜜的牛奶:“大哥你來之前就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啥的?看你在那舉著張報紙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
被菲爾稱呼為“大哥”的人現在的化名叫羅城,至於為什麽會被菲爾這麽稱呼,可就說來話長了。
羅城揚了下眉毛:“呦,想不到你竟然還認我這個大哥啊?”
全身放松下來的菲爾此時正不像話地趴在桌子上:“你這次來就是為了跟我扯淡?”
“我倒不介意真這樣坐上一天。”
聽出了他的畫外音後,菲爾慢悠悠地說:“我已經安排人去調查了,但那群飯桶除了術源暴走這一結論外,就沒有別的任何有用的結果了。”
“你安排的誰去?”
“長老殿的。”
“那能調查清楚就有鬼了。”羅城舉起自己的杯子又抿了幾口,接著說:“你自己不就有專門負責這種事情的人嗎?怎麽不安排他們去?”
菲爾趴在桌上將杯子叼在嘴裡,努力吮著剩下的牛奶:“有是有,但我還挺想多欣賞幾天長老殿出醜的樣子。”
被菲爾的這般舉動弄得眉頭大皺,羅城的口氣有些嚴厲了起來:“你這像什麽樣?”
“怕啥,又沒人看見。”菲爾邊說著,邊將杯子咬得上下晃動。
羅城往菲爾的腦袋上使勁敲了一下:“這是能無所謂的嗎?你現在這幅樣子要給人傳出去,知道會被聖庭裡多少人笑話嗎?”
菲爾死豬不怕開水燙:“怕什麽,反正我在聖庭中早就沒有形象可言了,不差這一回!”
“你還挺驕傲?!”
話音剛落,羅城就使勁按著菲爾的腦袋在桌子上轉來轉去,弄得菲爾發出“咿咿呀呀”的怪叫聲。
想著就這樣簡單教訓一下,而且周邊的人都注意到了這裡,羅城便很快將手收了回去。誰知道菲爾竟然就這樣順勢雙手掩面,一副受委屈的樣子假哭了起來:“嗚嗚嗚,我沒臉見人了,嗚嗚嗚......”
知道菲爾又在故意惹自己生氣,羅城巍然不動地抱住胸:“可收起你這一套吧,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個小孩一樣幼稚。”
菲爾從桌上爬起身,一臉沒事人地靠在椅子上四處張望了下,接著朝羅城豎起大拇指:“因為把大哥惹毛確實非常有意思。”
“去去去,我可沒空陪你玩,我平常可都忙得很。”
見慣了菲爾這賤樣的羅城抬起手腕看了眼上面的手表,皺了下眉,“而且你剛剛這麽一胡鬧還耽誤了我不少時間。說回正事,你自己的人都調查出了什麽?”
“呵,與其跟我深究這個,你還不如將話題先移到正事上。先看看這張地圖。”
菲爾坐起身,朝身旁做了個手勢後就將晾在一旁的地圖在羅城面前攤開,一副全息地圖便躍然紙上地呈現在二人眼前。
地圖被一條微微閃爍著的藍線從中對半分割,形成兩塊處於對峙狀態中的紅色與藍色區域。菲爾點了一下藍色的區域,後者便迅速擴大至整張地圖,將區域內,也就是地界現在的情況完整展現在兩人面前。
雖說是以藍色為主色調,但菲爾點開的藍色區域裡其實還是以紅色為底色,區別是上面交織著不少藍色的線條,和坐落著不少大小不一的藍色區塊。
菲爾指著那些藍色區塊說:“這些是在這次喰食種暴走後,應急作戰軍以最快的速度開辟出的所有安全區。其中這些規模比較大的是主要部署點,也是傷亡最嚴重的位置之一。聖庭軍在接防後,又對這些安全區進行了最大程度的修補和鞏固。”
羅城插嘴道:“應急作戰軍的情況怎麽樣了?”
菲爾沉默著搖了搖頭。
羅城陰沉著臉點了點頭。
菲爾又指著將各個藍色區塊連接在一起的藍線:“這些同樣也是應急作戰軍開辟出的運輸線,但它們在構建的過程中都無一例外地遭到了喰食種的侵襲。雖然應急作戰軍已經做出了最好的反製,但還是有不少運輸線因為受害太嚴重而不得不暫時放棄。”
“也就是說有不少安全區得不到補給了?”
菲爾在地圖上操作著,邊說:“目前我們是以定點傳送為這些失去補給線的安全區傳送補給品和人力,但這樣的效率實在是太低了,所以工程部和後勤部的人都在想辦法為這些地方再開辟一條新的補給線。”
“至於別的我也懶得說了,畢竟總體形勢還是能保持樂觀的。畢竟對手只是各類喰食種,再加上有衡城守的協助,所以聖庭軍的清掃進度要遠比預期順利。”
羅城吸了口冷氣,他雖然知道菲爾對於戰力的編排都很隨意,但派遣衡城守衛加入這次的壓製任務,說實話還是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你讓他們幫聖庭軍殺喰食種?不覺得太浪費了嗎?”
菲爾並沒有直接回答羅城的提問,而是將地圖切換到另一個場景——
聖庭聯邦監獄。
羅城一看菲爾這麽做就知道了他的用意:“竟然有人能從那個地方逃出去?”
“不,單憑他自己是肯定不可能的。但如果借助一點外力的話......”
說罷,菲爾用食指使勁戳著地圖,慍怒道:“在自己也受傷的情況下,還能使三名看守不同程度重傷,一名看守輕傷,甚至逃脫了趕去支援的衡城守的追擊。”
羅城試探地問:“誰?”
“亞切爾·摩洛薩斯,為了方便我們一般都直接稱呼他‘牙簽’,雖然他本人相當反感這個稱呼就是了。”
“他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才被抓進聯邦監獄的?”
“說來話長,反正不是什麽好事。”菲爾深深地長歎了一聲,接著將地圖點回地界的觀測圖上。
“而且地界那些敵對聖庭的勢力最近都正蠢蠢欲動著,所以衡城守這次不單要協助聖庭軍擊退並壓製喰食種,還得在捉拿異端頭目的同時追緝亞切爾。如果這兩者之間有了聯系,那地界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菲爾這邊說著,羅城那邊卻想起了此行來找菲爾的另一件事:“打斷下,你給他看了這張地圖沒有?”
“地圖?哦,我已經把地圖錄進給他的手表裡了,以他的小腦袋瓜的機靈程度,要看懂那幅全息地圖肯定用不了多長時間。”
突然頓了一下,菲爾抬起頭幽幽地注視著羅城:“話說回來,這是你的直覺第一次出錯吧?”
見菲爾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了,羅城欣慰地輕笑道:“哎呀,我還想著就這麽蒙混過去呢,竟然被你發現了。”
笑完後,他的神情稍稍變黯淡了一些:“不過,果然是因為當初壓抑得太狠,才導致反彈過於強烈了?”
“既然知道會這樣那為什麽要封住他的術源?我可不記得你是會嫉妒人才的家夥。”
菲爾這看似玩笑的輕描淡寫,反而引起了羅城的一聲歎息:“菲爾,你也知道我老婆早在很久以前,就被聖庭公認為最厲害的預言家吧?”
“所以她這次又預言到了什麽?”
全息地圖的投影將羅城的臉映照得有些陰沉:“不是這次,是以前。她預言到了地界會在某個時候經歷一場浩劫,而這場浩劫的起因和結束都正好與他有關。”
菲爾突然察覺到哪裡不對勁:“不對,既然知道會發生這種事,那你為什麽會要求我們在這種時候將他弄到這個世界?難道就是為了幫助艾薇爾實現她那無聊的預言?”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菲爾的情緒變得激進了起來,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羅城並沒有回答菲爾的問題,而是將照片收起,從包裡取出一個樣式奇特的徽章:“菲爾,你也知道我一直在為聖庭遞交那個世界所有值得匯報的事情吧?”
菲爾抱著胸,擺出一副羅城不給出合適的理由就不放過的態度,嗆聲道:“然後那個世界也發生了喰食種暴走?”
“不,我老婆她預言的那場浩劫其實並不是這次的超規模喰食種暴走。更何況區區喰食種還不足以威脅到聖庭的地位。”
羅城這看似不關心的口吻引起了菲爾的警覺:“那會是什麽?”
羅城將還記得的艾薇爾的預言內容,對菲爾用簡練的文字複述了一遍。當念到預言的最後一段時,他放慢了語速——
“到那時,會有這樣一個自負的人,因為自己的獲得不足以滿足自己的驕傲,而引起令地界哀嚎、令聖庭動搖的災禍。”
“也是在那時,會有一個與他相似的,卻與其不同的人,因為埋藏於心中的善,也為了深埋於自己內心的執念,而做出他自認為也確實是正確的選擇,以改變災禍的發生。”
聽完羅城轉述的艾薇爾的預言,再結合聯邦監獄的越獄事件,菲爾一下子就明白了羅城的意思——
亞切爾·摩洛薩斯會引發使聖庭動蕩的浩劫。
“所以你才要我們不擇手段地將那小子帶到這來?就為了阻止亞切爾?”
“不單如此。雖然這樣說有點遲了,但......”
羅城從包裡取出一張高已宏騎著自行車,在人行道口等紅燈的側照。
“我要培養他成為下一任‘陳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