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但強裝鎮定,呵斥這個冒牌的假三叔,問他怎麽偷偷從屋子裡逃出來了。”
“它表情很是狐疑,似乎在猜測我是否瞰破它的真實身份。猶豫了許久後,它裝著我三叔的模樣,嗚嗚啊啊的扭頭準備回去。”
“我一點不帶猶豫的,在它扭頭的瞬間,一鋤頭砸在它的天靈蓋上。”
“它根本就不是人,腦袋被我砸下去一大塊,但居然還能詭異的轉過身,一臉猙獰的朝我撲來。”
“我仗著手裡有武器,佔了上風,痛打落水狗,用鋤頭勾著他的腿,將它絆倒在地,一頓猛砸。它漸漸褪去人的形狀,變成一片碩大的銀色葉子。”
“為了以絕後患,我將這片葉子劈個稀爛,丟進鐵匠的熔爐裡燒成灰燼,又用土將紅薯窖填平。”
“第二天,我聽到三叔家後院的異常,趕忙過去。發現土堆開始松動,有東西從下邊爬出來,又是一頭偽裝成三叔模樣的妖怪。”
“這該死的複製,仿佛會永遠持續下去。”
“讓我更為在意的是,這次的複製品,比我殺死的第一隻更為狡猾。”
“它在不斷進化。”
“第三天,和三叔一模一樣的妖怪再度從紅薯窖裡鑽出。它有之前幾次死亡時的記憶,清楚我的弱點和習慣,我差一點就被它給殺死。”
“照這樣的趨勢,到了第四天,我一定會被妖怪殺死。我不能坐以待斃,我決定下窖,找到複製的源頭。要麽死,要麽活。”
爺爺的日記,讓王陽大為震撼。他實在想不到一輩子沉默寡言的爺爺經歷過這麽多的事情,更想不到爺爺面對決定,能有如此的魄力,居然敢主動投身窖下。
“紅薯窖下,有一條暗道。”
“我在暗道裡,發現了天大的秘密!發現了我氏一族近乎消弭的過往。”
“暗道兩旁的石板上,刻有我氏過往的壁畫。”
“我王千祿的祖上,王氏一脈,是傳承千年的五行天師血脈,世代以誅殺潛伏人間的妖魔邪魅為己任。”
“紅薯窖下,埋有一尊九層鎮妖塔,是我族歷代天師用來困守邪魔的囚籠。”
“歷代天師子承父業,代代相傳,封魔鎮妖,護佑太平。但傳承,不知何故,斷在了百年前,導致王氏後人,再無知道這個秘密的。”
“因為傳承的斷代,鎮妖塔無人鎮守,封印逐漸松動,被鎮壓在第一層寶塔內的古槐母皇逐漸複蘇,我所經歷的一切詭異,都是它在作祟。”
“唯有接過五行天師的傳承,加固鎮妖塔的封印,才能將古槐母皇再度鎮壓。”
“石板上說,五行天師的傳承,在柳泉之中,找到柳泉,就能接受傳承。”
“柳泉,是柳泉鎮名字的由來,但柳泉鎮,偏偏沒有泉。我想從石碑上尋找答案,但古槐母皇察覺到了我的存在,製造動蕩,欲將我埋在紅薯窖下。”
“我隻得離開。”
“但最終,我還是找到了柳泉。”
爺爺在日記裡,並沒有標出柳泉的實際方位,可能是怕日記落在有心之人手中。
“我在柳泉,見到了列祖列宗的陵墓,見識到王氏一族的輝煌和悲壯,我成功進入了傳承之地。但我的傳承,卻在半途失敗了。”
“我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失敗,但憑借掌握的些許皮毛,勉強加固了封印。”
“九重塔鎮壓的妖怪,一重比一重恐怖,第一層鎮壓的古槐母皇在封印下展露出的一鱗半爪,
都讓我難以招架。無法想象第九層塔關押的妖怪逃出,會給人間造成怎樣的恐怖。” “我決定留守柳泉鎮,日複一日加固封印。”
之後的日記的內容,多是一些心靈感悟,而且時間跨度極大,有時隔了兩三年,才動筆寫下一篇日記。
王陽匆匆略過。
“我在猶豫,是否要讓兒子進入傳承之地,但時間還早,我這把老骨頭,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
“兒子死在了戰場上,打亂了我的計劃,但他沒給王家丟人。而且,還好他給我留下了一個孫子,王氏一脈的香火沒有熄滅,我得堅持到孫子長大。”
“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而且我的精神狀況,最近變得很差,我時常聽到奇怪的囈語,在慫恿我做一些恐怖的決策,我似乎堅持不到孫子長大成人了。”
“我的身軀,有時候似乎不再屬於我,我的性格,漸漸變得詭異,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的身上,有腐爛的樹根鑽出。”
“我逐漸理解了一切,知道問題出現在了哪裡,也明白自己為何無法接受先祖的傳承。”
“當年我從紅薯窖中撈上來的食物,是母皇的種子變化成的,我以為自己在吃食物,實際上卻將古槐母皇的子嗣吞進了肚子裡。”
“母皇雖然被我封印,但它的種子卻蟄伏在我的體內生根發芽,孕育出它的分身。”
“先祖之地察覺到我體內的異樣,所以沒給我真正的傳承。如果我能早些想明白,我也不會如此被動。”
“大多數時候,我都處於失去理智的狀態,我漸漸無法壓抑恐怖的念頭,如果就這樣死去, 鎮妖塔很快就會失守。”
“我決定將自己埋在先祖棲息之地,埋在柳泉之下,唯有如此,才能鎮壓母皇子嗣,阻止它用我的軀體做肥料肆意生長。”
“我死後,或許能留下最後一記後手,希望能派得上用場。”
爺爺的日記翻完,王陽和堂妹面面相覷,日記裡的內容信息量大的離譜,一時間根本無法消化。
但眼下,也不是思考的時候。
“日記裡說了,爺爺死後,埋在了柳泉,我們只需要找到柳泉就行了。”
妹妹指著日記道。
“但問題是,柳泉在哪?就像爺爺說的那樣,柳泉鎮,偏偏沒有泉。爺爺一輩子住在柳泉鎮,他對這裡知根知底,可以發掘細微之處,找到柳泉,但我們根本沒有他這樣的閱歷。”
王陽蹙眉。
“堂哥!”
妹妹的表情,忽然變得無比恐怖,她在王陽背後,看到了什麽無比驚悚的東西。
王陽扭頭一看,頓時也心涼了大半截,在他身後,是一個無比熟悉的面容,爺爺的面容。
面帶和煦的爺爺穿著中山裝,拿著一柄鋒利的斧頭,站在二人身後,沉默不語。
王陽和王小雨都明白,爺爺已經死了,眼前這個和爺爺一模一樣的‘人’,隻可能是假冒的。
“跑!”
二人瘋狂逃竄。
但剛剛走出屋子,沙沙沙的詭異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潮水般的腐根,從黑暗中爬出,腐朽的味道熏得人眼睛直流水。
他們被前後包圍,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