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爛在肚子裡,會憋的人想死。所以我想把經歷的事情寫出來。”
“大饑荒那幾年,村裡人拖家帶口,南下逃命。爹帶著我們一大家子,也出發了。我三叔是早產兒,從小身子不好,又被地主家的驢子踢到腦袋,瘋瘋癲癲,路上不好照顧,所以爹一狠心,將三叔留在了家裡,任由他活活餓死。”
“幾年之後,活下來的,只剩我一個。爹死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落葉歸根,我帶著家裡人的幾縷殘發和舊衣裳,回到了柳泉鎮,給他們挖墳,給他們立碑,把頭髮埋進他們的墳墓裡。”
“村裡熟悉的面孔已經不多了,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三叔居然還活著。”
“在那個缺衣少糧的年代,我真的無法想象,三叔為什麽能活到現在。他不僅活著,而且白白胖胖,好似一個土財主。”
“三叔依舊瘋瘋癲癲,見了我似乎還認得,熱情的拉我進屋,還請我吃飯。”
“吃的豬肉白菜燉粉條,要是我沒記錯,那是我時隔七年,第一次吃肉,我饞的把碗都舔出一個豁口。”
“我問三叔肉哪來的,三叔啊啊嗚嗚,一會兒指自己,一會兒指外邊,一個勁兒的打手勢,但我完全看不明白。”
“吃罷飯,三叔將剩下的豬肉放在桶裡,沉到家門口的紅薯窖下,似乎想把肉保鮮,避免壞掉。”
“我感覺三叔瘋的夠可以,紅薯窖下邊悶的要死,溫度還高,沉下去不是等著肉壞掉嗎?”
“我想把肉撈上來,但是三叔嗷嗷怪叫著,把我打走。”
“跟傻子,能有什麽好計較的。我罵罵咧咧的走開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又來到三叔,想看看那塊肉是否壞掉。”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三叔第二天,從紅薯窖下撈出了兩塊肉。”
“兩塊,一模一樣的肉,我用手按了按,兩塊肉,都是真的,每一塊,都和昨天沉下去的同樣大小。”
“三叔的紅薯窖,似乎有著讓沉下去的東西翻倍的魔力,讓人無法相信。”
“三叔似乎對眼前的一切習以為常,抓起一塊肉後,將另一塊又沉入了紅薯窖。”
“這就是他能活過大饑荒,還長得白白胖胖的秘密。”
“我發現了這個天大的秘密之後,也決定進行一番嘗試,我把一塊黑面窩窩沉下紅薯窖,第二天,收獲了兩塊黑面窩窩。”
“我把一枚銅錢沉入紅薯窖,第二天,收獲了兩枚銅錢。”
“我意識到自己發財了。雖然我逃荒歸來,家底不多。但有了這個神奇的紅薯窖後,每天家底翻倍,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地主。”
“我每天將錢和糧食丟進紅薯窖,然後將翻倍後的貨物撈出,用這些錢和糧食,我討了婆娘,翻修了房子。日子一天天好起來了。”
“但很快,不好的事情就發生了。”
“隨著我沉下去的東西越來越多,從紅薯窖裡撈上來的難度也越來越大。到了後期,需要我和三叔合力去拉才行。”
“那天我們拉繩子的時候,因為貨物太重,繩子脫手,導致桶墜到了紅薯窖下,三叔也連帶著,掉進了紅薯窖。”
“我趕忙讓婆娘去喊人,垂下繩索,幾個大漢一起將三叔給拉了上來。”
“我當時沒有去想這件事背後的含義,如果那時我有所察覺的話,很多事情都還有挽回的余地。”
“因為有前一天的翻車經歷,所以第二天,我沒敢再沉下去太多東西,
所以不需要三叔幫忙。” “我在清理拉上來貨物的時候,發現了一樣很違和的東西。”
“是一截人的斷手。”
“而且,這截斷手小指畸形。”
“和我三叔的手一模一樣。”
“我渾身汗毛豎了起來,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紅薯窖,有著可以將東西翻倍的魔力。那我三叔掉進紅薯窖裡,是否也被複製了呢?”
“被我拉上來的,究竟是三叔,還是一個複製品?”
“我去了三叔家,他的手完好無損。人依舊瘋瘋癲癲,我認不準真假,又擔心出事,隻好將他鎖在屋裡,對外人說三叔精神病嚴重了。”
“第二天,我撈上來了一截斷腿……”
“第三天,我撈上來了一截軀乾……”
“三叔的各個部位,不斷被我撈上來。”
“我自以為摸清了規律,紅薯窖的確在複製三叔,但或許是牽扯到活物的禁忌,或許是三叔在紅薯窖裡呆的時間太短,導致紅薯窖無法完整的複製三叔,只能一點點的複製他各個部位。我傻傻的以為,等到三叔所有部位被吐出後,紅薯窖就不會再作妖了。”
“等到第七天,三叔的頭顱被我打撈上來後,紅薯窖恢復了正常。”
“但因為有這件事情的發生,我對紅薯窖產生了畏懼之心,不敢再靠近。”
“我把紅薯窖裡打撈上來的軀體埋在附近的林子裡,把紅薯窖入口封死,想將這個秘密徹底埋葬。”
“但第二天,我因為心虛,怕被人發現埋屍現場,所以重返此地檢查,卻沒想到,更為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我埋在地裡的軀乾,不見了。”
“而且從土堆的痕跡來看,像是軀乾,自己從地下刨土鑽出來的。”
“從紅薯窖裡打撈上來的屍體拚圖,遠非我想象的那麽簡單。”
“三叔依舊被我鎖在屋裡, 他臉上的表情麻木而又空洞,比之前瘋瘋癲癲的時候還要嚇人。我知道我闖下了滔天大禍,但我不知道如何去彌補,我發了瘋似的去尋找丟失的屍體,但把柳泉鎮翻了個遍,都找不到。”
“第三天,讓我更為錯愕的是,那些丟失的軀乾,回來了。”
“被埋在土地,就像我最初埋葬時那樣,就連每一個部位擺放的姿勢,入土的深度都分毫不差。”
“我甚至懷疑昨天屍體丟失的一幕,是我因為極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我又來到三叔家,三叔照舊是以前的模樣,被我鎖在屋子裡。”
“屍體回來了,三叔也還在,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我心裡,卻越發的惶恐,總感覺事情越發的不對勁。”
“半夜,我在夢中驚醒,忽然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可能。”
“我來到埋葬屍體拚圖的地方,將遺體挖出,掰開三叔的嘴巴,發現少了一顆牙後,頓時感覺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三叔被我鎖在屋子裡的這段時間,磕到桌子,掉了一顆牙。”
“而紅薯窖撈出的複製品頭顱,那顆牙還健在。”
“所以當下擺在我眼前的,是我真正三叔的遺體。”
“此刻被我鎖在屋子裡的,是紅薯窖裡的複製品。”
“它殺了我三叔,分屍成紅薯窖裡拚圖的模樣,並試圖瞞過我。”
“也就在這時,我感覺背後一暗,有人站在我身後,我扭頭一看,三叔正歪著腦袋,臉色詭異的打量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