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燦在六樓轉角待機了將近一分多鍾,每隔五秒他就要把雷龍的充能預熱打開,然後如果沒得到信號,就必須迅速關閉。
本來電磁武器都屬於頂級貨,絕對的高精尖產品,根本不可能操作如此不便。
誰叫中箭做的雷龍整個系列都是面向的中低端市場,這個世界比地球還講究什麽叫一分錢一分貨。
連續的充能預熱到停止,似乎是在惡意考驗手裡的兵器,做著市面上常見的耐久度暴力測試。反正根據喬治告訴他的,只要不超過十秒不會影響到電容。
那兩位黑衣教徒兼三流守衛似乎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靠近自己這邊的教徒正在用小刀給對面刮胡子。
這形容不算太貼切,更準確一點的話,其實更像在刮臉。如果把人臉當成蘋果,你從底部開始削皮,就和蘇燦現在看到的場景類似。
正在被自己的同伴不法侵害,都快能構成輕傷的教徒受害者,不但沒有任何憤怒或痛苦的表情,反而神情愉悅,向上翻著白眼,口中念念有詞。
每被劃傷一次,他就用幾乎是快要高潮升天的高分貝極樂詠歎調唱出:“啊!感謝吾等生命之源泉!至高無上!啊!”
這個時候,施刑者就會略微停頓,用雙手抱住對面教眾,在對面耳邊用對親密情人的溫柔聲線呢喃道:“吾之源泉!滋養萬物!早日回歸!賜汝永生!”
蘇燦小時候也見過邪教信徒和被洗腦的群眾,情況有好有壞,有些直到生命最後一刻才幡然醒悟。
隊友們都不斷重複這些人已經不再是人類了,但是他們的行為舉止,做出的動作表情,至少現在還只是停留在怪異而非已是獸類。
只有一直持續不斷的低沉笑聲,和兩個教徒每隔幾十秒就會出現一次的肢體抽搐,在向他訴說深淵的真相。
“喬治已到位,充能吧!選擇你比較有把握的位置,我推薦正中線肩部向下十五厘米!等你命中我會一人補一槍。”
是時候了!將充能預熱徹底放開,電弧從裝彈口向前開始蔓延,很快穿過槍托。雷龍上方的電容依次向下壓入,光亮迅速擴大到肉眼可見,槍身外圈開始有紅藍相間的電火花跳躍。
槍管從內部向前彈出約三十厘米,最後階段細長的蜂鳴音引起了兩個教徒的注意,但此時已來不及了。
幾乎沒感覺到後坐力,一聲尖銳的嘯音過後,彈丸從轉身到一半的教眾身體側面鑽入。
鎢合金彈頭瞬間擊碎了側面肋骨,穿過肝髒,擊碎脊柱一節,脊椎液滲出。略微偏轉了一點後,擊中二號教徒正面,隔膜被穿透,右肺隨著彈頭被帶走一大塊,瞬間造成嚴重的開放性氣胸。
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儀式刀,教徒雙腿失去知覺,向前傾倒。另一個教徒口中吐出血水,呼吸困難,努力的試圖用手按住傷口,面部出現大面積紫紅色,隨著每次用力的呼吸,傷口不斷噴吐著鮮血與碎塊。
喬治從角落陰影裡殺出,一腳踢倒還在垂死掙扎的教徒,然後瞄準頭部,一人一槍,送他們去見了生命本源。
一系列暈眩感迅速控制住了蘇燦,眼前的世界開始碎裂,周邊的一切顏色都開始變得模糊。
窗外透過的光亮似乎刺傷了他手臂上的毛孔,有什麽正在醞釀,正在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從他的身體裡噴湧而出。
碎成無數瓣的世界,瞳孔不自然的收縮,聚焦於那流淌的鮮血,和一灘鋪開的灰白。
喉嚨率先開始造反,
接著是胃,隨後肺部也響應了號召。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酸水來回衝刷著食道,部分從鼻腔噴出,灼燒感自下而上。 然後是一陣乾嘔,只有這個時候才會感激自己早上吃的是流質食物,不用擔心吐出什麽塊狀不可名狀之物。
喬治沒說什麽,眼睛一直注視著兩具屍體,獵人必須耐心等待,獵物隨時可能到來。
重新奪回身體掌控權的蘇燦還沒來得及擦拭已是一塌糊塗的嘴角,就看見似乎是一團淤泥從兩名教徒的傷口滲出,逐漸攤開,就像用黑色的膜將他們包裹住。
正屏息凝神的獵人長出一口氣,收回自己的槍,用關切的眼神代替了詢問。
“抱歉,之前完全沒經驗!這種刺激太強了,身體自己產生了反應。這是什麽東西,邪教徒的屍體保護措施?”
他搖了搖頭,指著那層薄膜說:“一會如果衝突發生,不管你乾掉了幾個,用怎樣的方式。務必小心這個東西!有些教徒身體裡鑽出來的,不會裹住屍體,而是會瞬間將你吞噬!”
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東西跟雲吞的團塊幾乎沒有什麽相似之處。靠近一些,刺鼻的金屬臭味,強烈的鐵鏽味撲面而來。後續滲出的黑色液體,就像是被絞碎的骨骼,燉成肉汁,再發酵三天的廚余。
對鼻腔的強烈刺激讓蘇燦不得不縮回腦袋,站起身來。
越是靠近,就越覺得這種味道似乎能滲透肌膚,直達腦髓,將整個大腦融化成一灘爛泥,一團粘液。
“吃不消對吧?狗屎一樣的生命本源!這還只是初級教徒,希望我們倆今天不會有幸見到更厲害的。”
再次乾嘔了幾下,蘇燦感覺口水都燒了起來,“這個已經超過我的承受能力了,現在我終於明白頭兒他們的偵查十二樓是怎樣的地獄場景。完全無法想象充斥著這種東西的祭壇能熏暈多少人!”
“不會熏暈的,進去之前你早就暈了。等出來之後你就變的和他們一樣,這氣味你再不可能有機會感受到!你行了吧?抓緊時間!”
蘇燦點點頭,喬治裝填完畢,推開身後的大門,房間內漆黑一片,窗簾緊閉,燈也沒開。
“是誰?”陽光透過大門進入,被俘虜的住戶們紛紛用手遮住光線,試圖睜開眼看清來人。
長期處於沒有光亮的地方,突然接受光線刺激,隻流些眼淚算是輕的,看來這些人也沒有被關在這裡太久。
喬治打開燈,握緊槍,用耳麥向隊友報告情況。
“突擊組已經解決看守,人質粗略看來大約有四十到五十人,荻薇,加速確認還有沒有其它關押地點!”
“第七,八層已經完成,沒有教徒的跡象,沒有被關押人員。九層正在進行中.......”通話那頭,少女似乎是強製中斷,能聽到她最後有一個不自然的吞咽尾音。
“東、西面已經布置完成,正面樓梯安全,正在布置,迅速讓他們下樓!”裡卡多那邊,不斷有滴滴滴的背景音響起。
蘇燦踏出一步,大聲喊道:“所有人保持安靜!漢娜.哥特!重複一次!漢娜.哥特在不在?”
為了防止房間內有人接收器損壞,他還提前打開了翻譯器的公放開關。
沒人做出反應,大家都盯著兩人手上的槍,不敢亂動。
“漢娜.哥特女士!您的兒子,住在三樓的赫爾曼.哥特雇傭了我們!現在請你站起來!我們需要有人帶著大家小心謹慎,盡量不發出大的聲響,快速下樓離開這裡!”
“時間緊迫,在大約十四分鍾之後,我們就會炸掉一樓大廳!決不能讓一個截肢教徒從這棟樓裡逃出去!安娜.哥特女士,請你相信我們!”蘇燦放下手中的槍,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角落裡有一位紅頭髮的女士迅速站起身,一言不發,拉起身邊人的手,穿過眼神猶豫和躲閃的人們,走入光亮之中。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經過蘇燦的時候向他點頭示意。旁邊拉著一位驚慌失措的姑娘,她左手握著一個小本子,右手抓著一支筆,似乎想要問些什麽,卻被同伴強行拖著離開。
隨著兩人穿過大門,又陸續有新的人站了起來,他們快步向外衝刺。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上來想要擁抱二人,卻被喬治用手攔住,槍口擺向大門讓他們快走。
大約一小半的人已經行動起來,剩下的人眼神也從害怕變成了觀望。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有的人為了搶先一步,甚至開始推搡前面的遇難者。有些腿腳不好的或年紀偏大的,被壯年小夥用手直接扒拉到後面。
有人因此摔倒,無人上前攙扶。蘇燦趕緊上去幫忙,架起那人就往門口走。
就在秩序快要崩塌的時候,喬治對天花板連開三槍,然後用槍口指著剩下的人,
“小步快跑,不許動手!迅速!快點!”
有人惡狠狠的瞪著他,腿上動作卻絲毫沒有減緩,仍然保持競走的速度向前。
就在還剩下幾個人的時候,角落裡一直趴著看不清神態的人突然一躍而起,將前面的人撲倒在地,口中哭嚎道:“你們不能就這樣走了!你們都走了!生命本源大人如何臨幸於我?我的永葆青春,我的長生不老你們誰賠給我?”
被按倒的那人用盡全身的力氣也沒能將她推開,隻得求救於旁人,邊用雙手抵抗,雙腳亂蹬,邊罵道:“艸!原來是你這個臭婊子把人放進來的!我認識她!這個不是就是十二樓的窯姐嘛?我艸她床上恩客能招到截肢瘋子的嗎?這女人好大的力氣,她是不是早就被下藥了?!快來幫我一手啊!”
旁邊兩個男人想要拉開那女人的雙手,不想她卻轉過頭去,狠狠一口咬在一人頸脖處,撕下一大塊血肉。
她眼中滿是凶光,憤恨的吐出一堆碎末。
剩下的幾個人驚叫起來,受傷的那人不斷哀嚎著救命。
沒人搭理他,人們跑的更快了,就連那個一開始求救的被按倒的大哥也是四腳著地,像狗一樣爬出大門。
喬治趕忙上彈,一槍從太陽穴直入,然後扛起受傷的人就走。
“十樓有大量熱源正在向下,十二樓有一個超大熱源!他們發現了!九樓偵查完畢!迅速執行爆破計劃!”
“艸艸艸!他媽的!荻薇給我倒計時,人質的先頭部隊剛剛通過我所在位置!”裡卡多怒罵,他背景的滴滴滴聲變得更加刺耳。
“捍衛者準備就緒!渦輪狀態正常!點火!”潔西的聲音響起。
蘇燦在前面引路,喬治扛著傷員在後面苦命追趕。人們似乎意識到情況不妙,哀嚎咒罵聲不絕於耳。
“5、4、3、2、1!東西側爆破!”
轟隆巨響從兩邊傳來,碎石濃煙滾滾,老舊的建築物發出一陣鋼筋撕裂折斷的哀鳴聲。
“巨大熱源接近!這幫家夥從天花板下來了!小心你們頭頂!”李荻薇焦急的聲音從耳機那邊傳來。
蘇燦跑到喬治身後,架起那人的雙腳,喬治順勢抓著腦袋,樓梯就在眼前,樓上還能看到裡卡多金屬質感的小腿,正貼在牆壁上努力完成最後的接線工作。
“來不及了!讓他滑下去,生死由命吧!”喬治扛著頭,把人往扶手上送,蘇燦咬咬牙,把那人兩條大腿分別放在兩邊,努力讓他夾著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裡卡多的怒吼在頭上炸開,“接線完成!趴下!”,他從牆壁飛身向下,重重的摔在地面上,隨後按下爆破開關。
一個身法最好的黑衣教徒已經衝刺到了樓上轉角處,他流著滿臉的口水,張開血盆大口,瘋狂的叫囂著從樓梯往下跳。他身後還跟著兩隊巡邏教徒,有人鞋已經不見了,有人腳踝高高腫起卻速度絲毫不減,有人手肘向內不自然凹陷,好像之前早已脫臼,正反方向彎曲著。
巨大的火光在他們臉前炸開,衝的最快的教徒整張臉被爆炸掀飛,身體在光焰中消散,血水和黑水一並迸發,碎石塊蘸著肉醬從高處落下。
“咚”的一聲,身後的牆壁被撞出一個大洞,渦輪引擎的吸氣聲和炸裂聲刺的鼓膜生疼。
“頭頂!注意頭頂!”李荻薇做著最後提醒,她怒嚎著扯下操作儀,從車裡抓起槍就往大門口衝。還沒跑出兩步就因為強行斷線導致身體失衡,重心不穩,栽倒在地。
她努力的想要支起身子,但是雙腿一時半會不聽指揮,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就好像在坐過山車時車箱脫軌飛了出去正在空中旋轉。
樓梯口正上方的天花板整塊脫落,就像是被重錘砸下來的一塊圓餅,裡卡多剛從地板上爬起來還沒走出范圍,天花板的陰影就將他整個蓋住。
在最關鍵的時刻,蘇燦雙腿一蹬,向前撲去,目標直指他的腰腹。
“啊!!!”岩石壯漢仿佛千斤重的身軀脫離險境,但是蘇燦的右腿沒趕上末班列車,從脛骨斷開,整個腳掌被死死壓住,劇烈疼痛如潮水般襲來。
他感覺自己的腳掌現在就像是被坐過的方便麵餅,趾骨是不是都被磨成粉了?
捍衛者拉開鏈鋸劍,將一個悍不畏死的家夥攔腰鋸成兩截。只剩一半的上半截身軀猶不死心,用手肘作為支撐,拚命的向機甲爬去。
噴湧而出的大量黑色液體將整個切口封住,無視了被拋棄在外面的半截腸子。隨後凝結成實體,從下方長出無數個細小突起,猶如蜈蚣的腳,托起那個教徒快速移動起來。
捍衛者又揮出一劍,那剛剛組裝完成的下肢筆直衝向鏈鋸,肩膀被切開,大量黑色液體順著切口流入鏈鋸縫隙,將鏈條徹底卡死。
更多的黑衣教徒從爆破口往下跳,喬治剛擊中一人,另一人已經從肩膀處摘下整個手臂,砸向繼續瞄準的他。
黑色汙泥般的惡臭液體從軀乾中鑽出,很快在斷臂處拉出一條好似騎士長槍的武器。喬治躲閃不及,手掌被刺穿。他卻像是完全沒有知覺似的繼續扣動著扳機,用剩下的兩發子彈,給對面做了一次免費的開顱手術。
捍衛者正面抵擋三人,背面被一個教徒借機竄上。他不停用頭錘砸向渦輪引擎,鮮血噴湧,顱骨凹陷,眉弓斷開,黑色汙泥從斷口向外流出,迅速凝結成硬塊。
隨後另一隻眼球被液體頂飛,離開眼眶,那教徒興奮的狂喜亂舞,口中不斷感謝著萬物之源,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砸的更重。
“護盾損失,17%正在加速,鏈鋸劍故障,原因不明。”潔西看著面前的操作面板心急如焚,控制機甲用雙手撕開眼前的一位教徒,那人很快在黑泥的作用下被重新拚接在一起。
又有兩個教徒從樓上摔下來,他們似乎被爆炸帶走了半條命,口中噴出鮮血與黑泥,嘗試幾次也無法從地面爬起來戰鬥。
“你們快點躲開!這樣打下去永遠也結束不了!我要用離子噴射!”
喬治直接蹦到五樓,裡卡多用鐵拳將石板砸碎,用盡全身力氣將蘇燦從碎石中拽出。
捍衛者胸口V字光芒消失,兩隻手臂收回,從手肘關節處彈出兩個噴射口,淺黃色的火焰從裡面噴射而出,隨後逐漸變成耀眼的白色,在她面前掃出一大片火牆。
面前的教徒被點燃,剩余的肉體部分氣化,汙泥在白色的火焰中逐漸失去活性,變成亮黑色的石塊。
空氣中的焦糊味和惡臭味混合,背後那個教徒似乎是被高溫燙傷,從機甲背部摔了下來,黑泥將他整個罩住。
倒地的教徒們陷入煉獄火海,極端的高溫點燃了他們身上的脂肪,卻沒有一名教徒痛苦哀嚎。
有些教徒仍未斷氣,在這幅地獄般恐怖的畫卷裡,繼續譏笑眾人的弱小與無力,讚美萬物之主的偉大。
喬治聽不下去,給這個都已經失去四肢仍在蠕動爬行的家夥後腦杓上開了個光。
“溫度過高,冷卻狀態已啟動。能量消耗超出額定范圍,防禦護盾已取消。右側引擎損壞,無法修複,冷卻液殘量過低,緊急製冷開始。剩余時間兩分三十五秒。 ”機甲內部全部燈光熄滅,只剩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
“能聽到麽?機甲強製冷卻了,還要兩分鍾左右。你們還活著麽?”潔西的聲音傳來。
“我這沒啥問題,手掌穿了個洞,不影響行動。”
“我沒受傷,蘇燦右腳掌廢了,失去行動力。”
“我.......我在一樓大廳,人都下來了,包括一個紅頭髮的女人帶著個男孩。”
“我他媽又要做手術了,我才縫合的傷口!頭兒你幫我看看有多少開線了?”
沒人回答,隨後不知道是誰噗嗤一下,大家不約而同在對講機裡放聲大笑,感歎著彼此的慘樣,強忍著劇痛體會劫後余生的甜美。
“明天新聞頭條會怎麽寫?沒想到你爺爺我也有當英雄的一天!這必須去雲頂宮吹個三天三夜才行!”
話音剛落,一大團汙泥散發出成噸屍體的腐臭味從天花板大洞中流出。旁邊教徒的屍體裡那些尚有活性的黑泥就像是得到了歸家的信號,紛紛脫離人類的軀殼,與它重新融為一體。
那汙泥隨著呼吸起伏,從肉團中間分裂出幾條觸手,將周邊教徒的殘軀斷肢卷到身前。
這些的屍體如同香腸一樣開裂。剩余的頭顱,肩胛,軀乾,四肢被擠壓拉長,再被更多的觸手拉扯成扇形。
觸手向不同的方向旋轉,僅剩的鮮血和內髒被擠壓排出,很快與這團汙泥融為一體。
接下來觸手收回,屍體沉入泥漿,空氣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這居然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