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西打開小冰箱，取出一瓶飲料一飲而盡，然後將瓶子捏扁丟了個三分球直入垃圾桶。

　　“影像資料確實是捍衛者記錄的，每次出動都會自動錄製詳細的視頻資料。設備是論壇上的機甲發燒友他們集資提供的，獨立電源的高級貨，要求只有一個，事後要上傳論壇。”

　　“不過這次另外還來了個小姑娘，拿著個本子在門口按了半天鈴。”

　　“等我不耐煩的開了門，才知道她那天就在現場，說是被你救的。”

　　“本來是一個采訪暗娼的簡單報道，沒想到會差點把命都送掉。等她回到公司，上級不但沒有安慰，還大發雷霆問她為什麽連頭條的都不會搶?”

　　“一個新聞從業者在事件現場居然一個字都沒記錄下來?你到底是不是吃這碗飯的?不想幹了早點滾蛋！別浪費我的飼料錢！”

　　“上司發了這麽大一通火，她肯定坐不住了，又把當時整棟樓裡的人拜訪了一遍，寫了半天稿子，結果上面還是不滿意。”

　　“你是不是沒有腦子啊?現在都過去幾天了?誰關心你們這些受害者怎想的啊?讀者要的是刺激！要的是噱頭！今天公布出來七處受害地點，只有你在的那棟樓沒有交戰時的居民傷亡，你明白麽！?這麽好的材料你應該造個炸彈，拿個炮仗打發我是不是覺得我也是傻逼啊?”

　　“我看小姑娘當時委委屈屈的都快掉眼淚了，就沒開什麽高價把視頻賣了她一份，最近實在是缺錢啊！又不是什麽壞事！這評論說的挺好啊，你是個救了人的大英雄嘛！”

　　“有點名氣沒壞處的，臭猩猩去了好幾天沒回來了對吧?估計你們想繼續低調的運貨有點難了，早點從夢中醒過來擁抱現實世界吧！”

　　潔西躺在平放著的營養倉上，閉目養神嘴裡卻連珠炮個不停。

　　說的沒啥問題，分析的相當正確，但是有一點。

　　“那不就是你賣的嘛?說了半天我也沒找錯人嘛！哎，這樣，我也知道你資金緊張，這也不是什麽大事，這錢我也不用你分我一份。下次我有什麽特殊的定製需求，你答應給我安排在前面就行！”

　　嘿咻一聲，潔西從床上一躍而起，笑眯眯的伸出雙手要求擊掌。

　　哎，長得好看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算了，反正沒啥損失，下次再來吧！

　　放鮮橙多工程師回去繼續乾活兒，蘇燦和李荻薇踏上歸路，馬尾少女一言不發，又是那副我生氣了的表情。

　　好長一段路，感覺這樣不太行，他索性把心一橫，拉起少女的手就進了旁邊的黑影院。

　　“老板，又是我！嘿嘿，第一次來，這邊怎麽買票?”

　　老板戴著氈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躲在身後不出來的馬尾辮，露出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從櫃台拿出兩張芯片卡。

　　“進去左轉，這次我請！”

　　接過芯片一看上面的字，愛在進行時?這名字真敢進去估計手腳得換新的，趕緊跟老板解釋。

　　“抱歉，老板，我沒說清楚！有沒有那種年代比較老的，類似動物世界的紀錄片?”

　　老板露出吃驚的表情，收回兩張卡，從櫃台拿出一個看上去就很老式的鑰匙遞給他，隨後一臉滿意的叮囑道。

　　“進去，走到底，上樓，右手邊第一間房。六個座隨便挑著坐就行，房裡那台攝像機別動啊！那是我當年吃飯用的家夥！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人願意看紀錄片，我原本以為那些血漿紛飛的英雄片就是上限了，

挺好啊！”　　馬尾少女不說話，臉埋的很低，看不清表情，臉頰倒是有點紅，大概是剛剛幾步路走的有點快。

　　再次謝過，小心的接過鑰匙，牽著悶葫蘆繼續前進。

　　望著兩人鑽入走廊，老板的聲音從後面追來。

　　“坐4號和5號位吧，當年我約會也是坐那裡的，別給我弄髒了啊?”

　　鑰匙打開的是老舊的大門，裡面的陳設一看就有年頭了。設備也不像現在那麽高端，很多操作還需要自己在台前使用操作面板完成。

　　座椅跟現在的風格差距很大，更接近一個個圓形的沙發，上面也沒有各種奇怪的旋鈕，應該是滿足不了那些傾斜多少度角方便開火的現代觀影需求。

　　片源不算太多，在十幾個名字裡面挑了一個看上去最靠譜的，蘇燦快步回到後排，看到李荻薇已經端正的如小學生一樣，乖乖坐在了5號位。

　　4號位有什麽不好?諧音梗扣錢的好嗎?正經點，約會呢！

　　看著正前方的大號光屏，和迅速暗淡下來的燈光，還有旁邊故意低著頭，因光線變暗而隱去的小小喜悅。

　　給點力啊！少女！你這樣低著頭能看到什麽啊?

　　你看看標題都出來了，虎嘯山林-森林保護區實錄，片長三十四分鍾?

　　這個世界的電影居然會在標題下方寫上總觀影時長?不會是賣票時按時間收費吧?我以為2D、3D、IMAX就是極限了，這麽說天國王朝的導演剪輯版在這要賣出天價的票?還有扎導的正義聯盟.......

　　嘶，想想就要倒吸一口冷氣，還是認真觀影，別瞎想了。

　　紀錄片應該確實有年頭了，別的不說，攝影人員出鏡證明他們是用手持攝像機拍的，並非是自己在終端上了解到的無人機拍攝技術。

　　這個森林保護區跟地球就大不一樣，四周都是激光掃描儀，完全不像自然環境。

　　老虎，自己對動物了解太少，看不出品種。不過看上去沒什麽精神，對攝像師靠近也沒什麽敵意，好像早就習慣了。

　　隨著周圍環境越拍越多，蘇燦發現了這個保護區最大的問題，只有老虎，沒有獵物。

　　這哪裡是什麽保護區，這就是個高科技一點的動物園！無非就是地方寬敞，環境優美，有人隨時照顧。

　　野化訓練呢?放歸自然呢?

　　這老虎都被養成家貓了！你見過攝影師上手摸幾下就露出肚皮的老虎嗎?

　　真操蛋！難怪這世界人們連動物都不認識幾個，就這種保護方式，據說一百多年來一直這樣！應該感歎居然還有動物撐下來了，真是大自然的奇跡！

　　難怪整個深藍城大大小小的幫派幾乎全是用動物命名的，好吃好喝還有人照顧，哪怕不認識也聽說過。

　　蘇燦懷疑除了混個耳熟，應該就是所有人都把動物都當吉祥物看待。

　　帶著一言難盡的感想，結束了這次觀影之旅，拉著始終不說話的少女再次跟老板致謝，在他吾道不孤的表情中離去。

　　回家的行程都過半了，真能磨啊。給點反饋啊少女，好歹讓人估一下是加分還是減分啊?

　　蘇燦實在是耗不動，決定這把投了，帶著大不了重開一局的覺悟主動出擊。

　　“電影，你覺得怎麽樣?”

　　馬尾少女不說話。

　　“老虎挺可愛的，看上去摸起來手感會很棒的樣子。”

　　馬尾少女還不說話。

　　“看來有必要把保護區觀光加到我的願望單上，就是聽你說過會很貴。”

　　馬尾少女始終不說話。

　　氣死偶類！腦內摔筆！不管啦，開大開大！

　　“你覺得我們以後沒任務的時候是每周來一次，還是每月來一次?”

　　李荻薇突然甩開他的手，輕輕踩了他一腳，然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拉到身前。

　　完了，BOSS打強控，接下來估計是要接斬殺，一點提前準備都沒有啊！

　　黑色的瞳孔，微微晃動的眼眸，如劍挺立的眉毛和脖子上還掛著的一點粉紅，矛盾又立體，衝突後和諧。

　　十九歲快要二十的少女憋了一肚子的話，因勇氣值不足再次陷入遲疑。

　　她惡狠狠的推開討厭鬼，轉過身去抓了一把頭髮，似乎是在氣自己的不爭氣。

　　嘴裡用細蚊聲在嘟囔些什麽，仔細聽的話應該能聽見一些。

　　但蘇燦是何等聰明的人，有反應就萬事大吉，湊上去聽是嫌自己掛的不夠快吧?

　　得再拖一陣子，現在還太早，有雲吞盯著，以後注定躲不掉高風險，對她很不公平。

　　原地倒數三十秒，馬尾少女終於調整過來，轉而追尋一個在影院就想要的問題的答案。

　　“你怎麽知道要選動物紀錄片?”

　　“你先答應不生氣！好，記得去安娜的店，那面牆麽?當時你沒說喜歡，但是不難猜出來。至於為什麽選老虎，那一排片名裡只有這個我能確保你認識啊！”

　　當然還有些別的原因，隻屬於他自己的次要原因。

　　少女又開始撓頭，真讓人擔心這麽粗暴的動作會不會引起脫發。

　　瞎說什麽呢?漂亮女孩會脫發?呸呸呸！

　　兩人面對面陷入沉默，開始了新一輪的另類競賽，這次少女率先認輸，拉起他的手，前往一條沒去過的小吃街。

　　就在蘇燦因一路無話而放松警惕那一刹那，從前面刺來少女炙熱的一劍。

　　“一個星期太短，一個月太長，每個月來兩次，看完我請吃飯！”

　　.......

　　好好享受了一頓異世界串串香，蘇燦吃的很滿足，這半個月他學會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叫做不在意肉塊來歷。

　　反正問來問去也全是合成，不是用這個異獸就是用那個植物，管它曾經是個什麽東西，經過一系列加工之後至少保證了一件事，吃了沒毒也不會拉肚子。

　　這個世界的餐飲競爭的對象是大公司的流質快餐，價格上怎麽打也贏不了，所以只能在創意和口感上下足功夫。

　　請少女吃了半個月晚飯，各種類型的東西都試了一遍，有賣相難看的，但是沒有難以下咽的。

　　下線很高，上線現在還沒能力去體驗，畢竟他還欠著外債，等以後發達了再說吧！

　　晚飯期間李荻薇恢復了正常，兩人邊吃邊聊一些他還沒入隊之前的趣事，也算是讓他對同伴有了更多了解。

　　飯後散步消食回公寓，她沒再多說什麽，從沙發上拿起設備就回了自己臥室，還重重鎖上了門。

　　如果是戀愛模擬遊戲，這個地方大概是需要存檔，然後選主動敲門觸發特殊事件回收一個CG之類的。

　　可惜現實生活沒這麽便利，還是好好讓她靜靜，這種關鍵時刻總要給人想通的時間，年長的人優勢太大，讓人糊裡糊塗著了道也不值得誇耀，對吧?

　　回自己房間繼續模擬，連續十五天的嘗試，一個消化膜一半都沒完成，他終於確定自己在這方面毫無天賦。

　　如果雲吞抓來的是個生物學家，估計第二輪都開始一半了。

　　心無雜念，心無雜念，這膜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什麽器官，什麽物質?

　　等以後有錢，乾脆把這個工作交給安娜或者別的科研人員，讓她分解完做好三維模型，自己隻負責記憶加調整。

　　效率，要提高效率！外層包裹，內部血管走向是......

　　進度還沒怎麽提升，右肩卻傳來一陣疼痛，好像裡面有一把小錐子正在鑿自己的堅骨。

　　從外面看沒有出血痕跡，但是發生了什麽挺明顯，看來雲吞終於完成了他協議的那一部分。

　　將近十六天，這還只是個中層人員，實力的差距應該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大。

　　來自宇宙深處的震動再次回響在腦海中，雲吞的聲音這次清晰了很多，感覺是他分析出的東西，提升了他與這個星球的兼容程度?

　　“你猜得沒錯！這次對於你我，都算得上收獲頗豐。時間有限，先講我這邊。”

　　“我的老朋友，確定是改變了形態，而且這一百多年，他發展出了一種可以隨時改變形態的方法。”

　　“所以他可以在液態，固態，氣態中來回切換，可以多重分裂自己，然後再重新聚合成唯一。”

　　“這次的收獲，只有液態和固態的方面，氣態要靠你繼續深入調查！”

　　“他這些年除了這個，還研究出了一種跟這個星球同步的方式，用來躲避仇家的搜索，難怪這麽多年感受不到，這種擬態在這個星球效果很棒！”

　　“拜他所賜，現在我跟你的交流構建，不再需要大量的血液做媒介，我可以稍微借用一下星球力場。有了這個磁力場的幫助，我對這個星球的生物有了全網絡級的模糊感應，以後一個區域大致會碰到些什麽，可以提前來問我。”

　　“更詳細的定位還辦不到，我的老朋友還多了一些能改變這個星球生物身體結構的能力，需要繼續探索獲得更多原始素材來分析。”

　　“這些是我的收獲，至於你的部分，最重要的只有一條。我的團塊分析生物的能力因為星球力場大大提高了，只要你不在意以後當不當人類，獲取這些能力不會太困難！”

　　誘惑，顯而易見。

　　雲吞說到底也是為了他的利益，自己這份工具只要好用就可以，完成任務就算用壞了他也沒什麽損失。

　　“除非情況緊急，否則我不會考慮！雲吞，你的耐心呢?離你的目標越近你的表現越焦急！分析出來你和你的老朋友有巨大鴻溝般的差距了對吧?”

　　略微停頓，他繼續道:“我倒是覺得你優勢很大，首先你在暗，他在明;其次，你的時間其實比他要多很多，他還要費盡心思與這個星球構建和諧，發展信徒等等。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武裝你自己，來確保最後能贏。不是麽?”

　　雲吞應該是思考了一會，隨後震動再次傳來，“你說的沒錯，雖然現在實力有差距，但是追上的機會很大，而且這種差距，意味著收獲會比我之前想的還要多。”

　　“但是作為尖兵，你得有足夠的實力拓寬道路，如果你停在原地，那什麽都不會發生！”

　　沒錯，的確如此，這也意味著很多時候要主動出擊，不能在深藍城一直苟著。

　　“我知道，但是人類的實力跟你們的計算方式不太一樣，你們都是個體，我們是有群體的。我估計這也是你這位老朋友開始開枝散葉的原因，他是在挑選?”

　　腦海中震動著如電閃雷鳴般的笑聲，雲吞得意的說，“這不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嘛，現在他有一堆信徒，我有你啊！”

　　“我覺得我們的合作是時候更深入一些了！本來如果你不讓我滿意， 我會用團塊給你按摩下心臟，讓你盡量死的沒那麽痛苦，我再去找一個新人來回收一切。”

　　“現在嘛，我會放開一些限制，讓你能多享受一點，高等生命的優越性！”

　　右肩炸裂般疼痛，隱約能感覺到團塊正四散開來，隨後四肢好像都有什麽隱藏的東西被激活蘇醒，黃豆大的冷汗滴落。

　　“標本製作，還要瞞過星球力場，費時費力，你以為就那麽簡單麽?為了慶祝你合格了，我解放了預設的第二個階段，好好感受一下！”雲吞的聲音逐漸消失，四肢沒感覺到任何不同。

　　肌肉沒有膨脹到讓他變成綠巨人，反射神經沒有加快到讓他看清楚落灰，靈活性沒有上升到讓他能表演零基礎瑜伽。

　　高等生命的優越性到底是什麽東西?蘇燦重新坐下來整理思緒，尋找突破口。

　　雲吞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理論上來講，他跟那坨泥巴差距很大，泥巴是分裂塑形，雲吞的做法是什麽?

　　對了，吞噬進化?雲吞的目的不就是希望吞了這個老朋友從而進入更高層次麽?那麽他說的解放，然後是四肢被激活的感覺，意思是我現在模擬四肢異化方向會更快?

　　所以這鬼東西一開始鎖住了其它部位，隻留了軀乾的權限是吧?

　　好一條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宇宙老狗！那現在解放了四肢，還剩下哪?

　　大腦！原來如此！雲吞的智力表現跟他的生命層次差距太遠，所以要麽是他沒這個能力，要麽是他在害怕?

　　這下事情變得更有趣了！得先想個辦法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