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去找刺客。”
獵魔人沒有過多的猶豫,乾淨利落地回絕了。
“我認為普通的刺客乾不掉那家夥。”
米諾斯有些低落地搖了搖頭。
“那就去找不普通的刺客。我是獵魔人,不是劊子手。”
半身人吸了口氣,好讓自己的聲音更有力些:
“那要是我說,我要你殺的人,是個劊子手獵魔人呢?”
韋爾恩意味深長地看了半身人一眼,反問道:
“我不認為清理門戶會讓獵魔人的風評好轉。”
“獵魔人的處境我也能理解。艾力,多恩,梅麗斯……即使那個敗類死了,他們也回不來了。”
米諾斯喃喃著,後半句話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不要再想著復仇。
“……但我覺得,這樣的家夥存在會妨礙我出名。”
獵魔人緩緩補充道。
“是啊,有這樣的同行出名會更麻……什麽?你,咳咳咳……你答應了?”
米諾斯居然興奮到咳了起來。
“先別急著高興,你現在的任務是睡覺。等你睡醒後我們一起想辦法離開這鬼地方。”
“什麽?我還不困,我,我還可以堅持。”
“那我們換一下,你來負責警戒那頭隨時可能跑出來攻擊我們的畜牲,順便再把水鬼油攪拌好。等我第二天舒舒服服地睡醒,很輕松吧?”
韋爾恩似乎真的在考慮這方案的可行性。但兩人都很清楚,獵魔人必須保持清醒,這是他們生存下去的基礎。
“那麽你呢?如果你不得到休息,等你疲憊的時候那個沼澤巫婆回來,我們還是要完蛋啊。”
“你說到點子上了,可我不能休息,我的感官告訴我,有眼睛盯著這邊。而且,水裡面似乎還有些不安分的家夥。”
“那,那我們不是死定了?”
“不,只需要在我累倒之前離開這片地方就行。”
“你說,這片地方?這片地方怎麽了?”
“我說得很明白了——我還沒弄清楚,你趕緊睡,說話也是在浪費我的體力。”
“可是我睡不著啊……”
“那,要不你來幫我攪拌劍油?”
獵魔人半開玩笑地提議。
米諾斯頓時身子一顫,大腦回想起被水鬼油惡臭支配的恐懼,拚命搖頭,直接把濕透的草藥包糊在臉上,裝作睡著的樣子。
獵魔人再次起身,轉過身朝著水面走了幾步,臉色迅速沉了下來,如同雕塑般守望著漸漸入睡的草藥醫師。但如果有什麽東西經過或是發出響動,這座“雕塑”都會迅速地做出反應。
……
“這裡,這裡也有!現在可以說了嗎?這些黑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半身人抓起一小撮黑色的粉末,在指尖摩挲著,粉末質感和沙礫類似,但比起沙子要更軟些,一捏就碎。而後米諾斯退開幾步掃視四周,卻看到每隔段距離就會有堆這樣的黑色粉末,粉堆整齊地排成一列,一直延伸到視野之外,而它們之間連起的線恰好將分開地面。
這時,同樣在一旁仔細觀察粉末的獵魔人開口了:
“是炭,氣味上推斷,是桃木炭。”
“我有聽工匠朋友說過,桃木有……”
“有驅邪的作用?理論上是這樣,但要取決於你怎麽使用,合適的材料,也需要合適的用法。但是有關桃木的用法,很早以前就失傳了。至少,在獵魔人之間是失傳了。”
“我前兩天還在個旅行商那買了個桃木護符,
所以我被坑了?” “往好處想,至少它給了你心靈上的保護。”
“什麽意思?”
“心理安慰也是很重要的。”
“那不還是被坑了!該死的奸商……啊,對了。現在的重點應該是,這桃木炭是拿來幹什麽的?”
“用來劃出禁區,通常巫醫會這麽做,但現在巫醫的數量應該不多了。”
“那我們還是快點離開禁區……比較好吧?”
“那就是我第二個想驗證的猜想了,米諾斯,請你退後幾步,再退後幾步,現在拚命向前衝,不要管那麽多,出了問題我會支援你的。”
在韋爾恩的指揮下,半身人朝著炭線的另一邊衝去,雖然獵魔人說了不要管那麽多,但還是留了個心眼,並沒有使上全身力氣去衝刺,而將速度保持在了隨時能刹住的程度。
而當米諾斯將要邁過炭線之時,卻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牆壁,半身人小小的身軀被彈開半米的距離,一屁股跌倒在地。
“你不是說會支援我嗎?人呢!”
米諾斯罵罵咧咧地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
“如果你被彈飛的話,我會接住你。”
“……希望你得到的信息能對得起我的屁股。”
“嗯……如果可以,可以讓你的屁股再犧牲一次嗎?”
韋爾恩思索了一會,提出了一個合理的請求。
“……你認真的,我是說,有必要再撞一次?”
“不,我只是單純地想看你屁股開花。”
獵魔人面無表情地說笑著。
“……開玩笑就不要擺這副臭臉。”
“我很想讓氣氛輕松些,但那並不輕松。這個炭線的作用我其實早就猜到了,是結界。”
韋爾恩說著,拿手指輕輕觸碰那無形的牆壁,這回,連半身人也能清楚地看到,獵魔人的手指按在空氣中卻變了形,像是真的按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等等,結界?我一直認為這是魔法的范疇。”
顯然,這方面的知識觸及了米諾斯的知識盲區。
“的確是魔法,但釋放魔法也是需要媒介的,媒介可以是巫師的魔力,可以是某件附魔的物品,而稍加改造後的自然環境,同樣可以當作媒介。”
“我一直以為獵魔人不關心魔法。”
“你是對的,我們中的大部分對魔法並不感興趣,對於魔法的了解也僅限於皮毛。但有些魔法我們就不得不多了解些,比如,詛咒和結界。”
“詛咒我明白,但結界?為什麽?”
“這裡的結界是特指結界中的地脈結界,就是我們遇到的這種。通常這類結界都被用來培養惡靈,或是蓄意謀殺。”
“地脈?我只聽一個地理學者提過這個名詞。 ”
“不同的環境所蘊含的魔力也是不同的,而我說的地脈,指的是環境中魔力聚集的地方,巫師能夠以銘刻法陣的方式調用地脈的力量,從而形成一個長久的,持續的結界魔法。”
“能,能說得再通俗些嗎?”
米諾斯仿佛回到了自己在半身人學校的日子,老師說的字他都認識,可連起來就不一定了。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現在處於一個大蓋子底下,進得來,出不去。”
獵魔人倒也乾脆,連解釋的部分都跳過了,直接說結果。
“明白了!魔法蓋子,所以隻進不出很合理。”
半身人似乎理解了一切。
“差不多吧,而從你剛才撞上去的反應來看,這個結界應該是比較溫和的,屬於保守型的結界。”
“這,應該算好消息嗎?”
“有好有壞吧,好處是我們不用擔心撞上會丟了小命。”
“那,壞處呢?”
“這樣的結界更難破壞。為了避免無意義地消耗給沼澤巫婆機會,我們直接去地脈的中心,破壞銘刻法陣就能脫困。”
“我都快忘了還有這家夥的存在了,那它跟來了嗎?”
面對半身人的詢問,獵魔人眯起了眼睛,然後稍稍側身將米諾斯擋在身後,死死盯著某處灌木叢,淡然說道:
“我想……是的,而且,非常想我。”
隨著獵魔人抽出鋼劍,那叢低矮的灌木突然開始晃動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將要從中跳出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