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四濺,那持續了幾分鍾的碰撞聲終於停下,獵魔人在短時間內多次進攻,意圖速戰速決去搭救醫師,但刺出的劍被沼澤巫婆揮動長爪一一防下,似乎,這頭魔物已經具備判斷危險所需的智慧。
沼澤巫婆手腳並用倒爬了幾步,衝獵魔人發出一連串怪異的聲響,似乎想和獵魔人說些什麽:
“嗚哩哇啦!”
“抱歉,但我現在很忙。”
韋爾恩禮貌性地回話,而後再次欺身上前。
然而,沼澤巫婆卻有些滑稽地用爪子撓了撓頭,也不管那鋒利的爪子會將頭皮撓得血肉模糊,沒等獵魔人近身就一頭扎進了近旁的灌木裡,沒了蹤影。
“該死。”
獵魔人隨口咒罵著,卻也沒有繼續追擊逃走的魔物,而是將長劍入鞘,順手摸出背後的自製十字弓,調轉身位瞄向水中,溪水卻詭異地泥沙翻湧,明明是活水卻渾濁一片,根本看不清水下的事物。
“小個子!你還活著嗎?活著就叫一聲!”
哪怕有獵魔感官,韋爾恩也只能確定溪水下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移動著,別說是分清敵我,就連能不能射中都是個問題!
溪水不急不徐地流淌著,水面下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靠獵魔人自己腦補。
終於,波動的水花中伸出一隻短小的手來,接著,半身人那顆小腦袋冒出水面,用盡全力朝著水外喊道:
“獵魔人!你個大……咕嘟咕嘟……救命!誰都……咕嘟咕嘟……救……”
半身人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掙扎的幅度也越來越小,在他視線模糊前,一枚木頭削成的尖刺貼著他耳邊飛了過去,驚得半身人一時重新佔領大腦,而自己身下的水裡,兀地湧上來一堆氣泡。
草藥醫師眼裡衝新燃起了希望,他能感受到,那隻死死拽著他腳踝想把他拖入深淵的手,松開了!
此時的韋爾恩,正狼狽地用牙咬住一支新的木箭,單手將十字弓複位,湊到嘴邊艱難地完成上箭的動作。
而先前救了半身人一命的那箭正是出自獵魔人之手,老實說,現在的溪水仍舊渾濁,很難直接看清水鬼的下落,但好在半身人已經露出了腦袋,這也讓韋爾恩能放心射擊,第一發雖然歪了些,沒有命中水鬼的心臟,但依舊貫穿了水鬼的肚子,這使得半身人也得以脫困。
半身人也是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依舊不妙,仍有水鬼試圖去抓他的腳腕,好把他拖入湖底慢慢享用。
半身人並不打算在原地等死,所以拚命朝著岸邊劃著,可之前的一系列動作耗費了自身大量的體力,漸漸地,他劃水的動作慢了下來,而他離岸邊還有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離。並不算遠,但在此刻卻像是逐不到的天邊。
“嗖”
又一箭沒入半身人身後的水中,這次,半身人能清晰地聽到水鬼臨死前的慘叫。
“呸,”韋爾恩吐出嘴裡的木屑,果斷拋開十字弩,身子趟進水中,直到溪水摸過胸口,很快就要浸透他左肩的傷口才停住腳,朝半身人的方向伸出右手,大喊道:
“加把勁!你可還沒帶睡衣!不能睡在這!”
半身人聽了這話連喝了兩口溪水,艱澀的飽脹感令他又本能地劃起水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終於,獵魔人一把拽住草藥醫師的胳膊,但險些被對方的重量帶得失去平衡,情急這下,韋爾恩又臨時變換手勢朝水裡打了一個溫和般的阿爾德法印,
在藍色氣浪推動下,獵魔人漸漸找回了水中的平衡。 半分鍾後,半身人將整張臉都埋入水邊的沙灘,然後抬起頭,肆意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啊!得救了!咳咳,應該得救了吧?”
草藥醫師咳出氣管的積水,意識模糊說著。
而獵魔人則緩緩回身看向來時的水面,重新抽出了劍,撇著嘴說道:
“還沒有,但是快了。”
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幾條從水裡爬上岸的藍皮膚水鬼,鋼劍傾斜,劍隨身動,獵魔人殺入水鬼群中……這,是草藥醫師昏迷前看到的最後光景。
……
劈裡啪啦的爆鳴聲吵醒了昏迷的半身人,他緩緩睜開眼,發現那渾身濕透的獵魔人又在用營火烤水鬼頭顱,只能虛弱地出聲詢問道: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獵魔人掃了一眼這邊,然後有些吃力地起身,坐到半身人旁邊,輕聲解釋道:
“還沒,那頭沼澤巫婆在附近徘徊,這畜生聰明得很,知道我手裡的劍能要了它的命,只要我還醒著,它應該不會貿然出現。”
“聽上去,它真是個要命的賤人,哈哈,獵魔人,你聽過嗎?有些村民說沼澤巫婆是水鬼的老婆,哦。我都開始同情這些水鬼了。”
在經歷過生死難關後,半身人醫師的話多了起來。
“嚴格意義上,沼澤巫婆是獨立的物種,雖然它和水鬼們會經常混在一起,但顯然,是沼澤巫婆在奴役水鬼……現在除了沼澤巫婆外,還有個棘手的問題。”
“什……什麽?還有?為什麽我覺得更累了。”
“這裡的魔物有問題,不過還不能確定,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們一起調查下附近。”
“這種令人在意的話題明天再開頭啊,你這樣我怎麽睡得著。”
韋爾恩眨了眨眼,選擇性無視了這句話。
沉默了一會,獵魔人突然換了個話題:
“下次我進水吧,看來你……”
“沒錯,除了家裡的浴缸,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泡進水裡了。”
“你看到鼠李草分布在哪了嗎?”
“很可惜,一切發生得太快,我沒來得及細看……”
半身人的眼裡充滿了遺憾,獵魔人也歎了口氣,準備離開好讓醫師安靜修養。
“所以我直接把它摘下來了。”
雖然半身人的聲音依舊有氣無力,但從衣服裡拿出那團皺巴巴的水草時,臉上明顯帶著得意的笑。
“謝謝,說真的,很感謝你肯為陌生人冒這麽大的風險。”
“我可是……要求回報的。”
草藥醫師十分認真地說。
“在此之前,我叫韋爾恩,如你所見是個獵魔人,很高興認識你。”
獵魔人十分正式地和草藥醫師自我介紹。
“韋爾……恩,韋爾恩?你母親知道你的名字有多難念嗎?哦,她一定知道。”
“名字,大概和我的故鄉威倫有關吧。”
“哦,威倫,那是個,是個樸素的好地方,我敢打賭那地方的人都和你一樣心地善良。”
“恰恰相反,在那裡善良的人都活得不大好。不過等等,善良?第一次聽到別人用這個詞形容我。”
“韋爾,我可以這麽叫你吧?或許你並不了解自己,但我很清楚,你是個好人。我叫米諾斯,如你所見,是個差點溺死的倒霉草藥醫師。”
“我能問問,你打算讓我如何回報你嗎?是錢?還是替你處理委托?”
獵魔人話說到這,卻發現半身人的眼眶不知何時紅了起來。
“是的,一個委托,一個殺人委托。”
半身人的聲音依舊虛弱,但眼裡露出駭人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