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人,又稱哈夫林(Halfling),活躍在大陸各處的矮個子亞人,雖說和他們的胡子表親矮人體型差不多,但在大眾的印象看來,半身人都是和善且體面的斯文形象,要我說,它們就是一群鑽進錢眼爬不出來的爛人!
——卡倫伯爵,尼弗迦德著名種族歧視者
“請支付獵魔費用。”
韋爾恩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說道。
“好好好,都給你,什麽都給你!這這屋子,屋子也給你!”
那半身人醫師卻不知道發什麽瘋,撲通一聲跪下,雙手抱頭,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這極端反常的舉動引起了獵魔人的興趣,韋爾恩將手裡的水鬼戰利品扔下,騰出手來抓住半身人的脖子,將他提到空中,強行逼他與自己對視:
“你好像很怕我?”
“怎,怎麽會呢,哈哈哈,是您太高大了……”
看得出來,半身人極力克制著不去撲騰手腳,免得招來獵魔人的反感。
猶豫了一會,韋爾恩還是把半身人輕輕放回地面,再次索要報酬:
“這位草藥師先生,如你所見,我是個獵魔人。但獵魔人不需要你的敬畏,需要的是賞金。這是我在十五公裡外的河邊發現的水鬼窩,工作了,就該得到報酬,你覺得呢?”
半身人將信將疑地把抱著後腦的雙手挪開,試探地問道:
“那個,大師,十五公裡外的水鬼,怎麽想……都不是我懸賞的吧?”
獵魔人也很坦誠:
“是啊,沒人懸賞它們。”
“那……”
“那就更危險了!說明所有見到它們的村民都沒命了。要是你哪天采藥遇上它們,嘖嘖……”
“可是我也不會去河邊采……”
“少廢話,方圓二十公裡就你這麽一家人,你不出錢誰出錢?”
韋爾恩的耐性終於被消耗殆盡,索性攤牌。
“哎,這樣就對了嘛,搶錢就搶錢哪那麽多借口。”
“嗯?”
“我,我是說,消滅隱患是很有必要的,畢竟啊……”
“嗯……”
韋爾恩非常滿意半身人的話,哼哼著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畢竟,畢竟采藥可是個危險的活計!”
“很高興我們達成共識了,那麽,結帳吧。”
“那,那獵魔人您報個價?我好算下帳?”
半身人如此主動,說他是強盜的幫凶別人都信!
一聽這話,反倒是獵魔人愣了下:
“我聽說水鬼價格十幾年沒動過了,又跌了?哎……雖然說這些藍皮小妖皮薄汁多長得醜,眼花手笨耳又聾,可好歹得值個辛苦價。”
“這……這麽多水鬼,按市場價?不是,兄弟,你圖啥?”
身為一名對數字敏感的半身人,草藥醫師很清楚按市場價這些水鬼頭顱才值幾個錢。這會兒,他甚至打算給獵魔人上一課,敲竹杠怎麽能這麽敲!真不像話!
“只是需要幾個克朗罷了,對了,在你們這應該叫弗羅林。”
“克朗?您是北方來的?也對,我們南方很久沒有像您這麽……”
“完整的獵魔人?哈哈,其實我的殘缺在暗處。”
韋爾恩指了指自己耷拉著的左臂,自嘲地笑笑。
“您是在掙養老金?我的老天,就算你把尼弗迦德海岸線的水鬼屠乾淨也湊不出這錢啊,我們這,五隻水鬼才一弗羅林。”
“你誤會了,
我只是在湊草藥錢,這手臂,只是暫時的。” “要不,你列舉下需要的藥草,如果不是太罕見的草藥我就送你一份,這串該死的藍腦袋你還是拿走吧。”
“鼠李草,兩把氣泡草,還有……這些在北方也不算太稀有,但我是剛來南方,也不知道合適的采集點。”
獵魔人也不矯情,立馬報出了自己需要的草藥,而草藥醫師也在一旁不停點頭:
“嗯,嗯,的確都是很常見的藥草,但把這些熬成的藥劑,你確定不是毒藥嗎?”
“對普通人來說是毒藥,對獵魔人來說剛剛好。”
“呃,我了解了,其他藥草我屋裡就有現成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您第一個提到的鼠李草,沒有庫存。老實說,這藥草副作用太大了,幾年前就被藥劑師工會禁用了。”
“這種草藥通常生在水底,你知道哪裡可能有嗎?”
“有的,您去獵殺水鬼的那條溪流裡恰好就有鼠李草。”
“那裡?要不你陪我走一趟?”
“什麽?不不不不!我只是個草藥醫師!”
“我的傷口不能泡水。”
“那也不行,你也看到了,那裡全是水鬼!”
草藥醫師拚命搖頭,說什麽也不答應。
“我會處理水鬼,這點你不用擔心。”
韋爾恩特意轉過身,給半身人去看自己身後的那把粗製的十字弓。
“我……這把十字弓也太簡陋了,能拉得開嗎?”
“構造越簡單越不會出錯。這忙你幫不幫?”
說完,獵魔人就拉起那串水鬼腦袋,往一旁的村路走去。
草藥醫師則在原地糾結了好久,都快看不到獵魔人的蹤影了才追出去喊道: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半身人追出去了幾十步,才看到獵魔人單手持劍劈下樹枝,收劍入鞘後,用一隻手艱難地收拾斷枝,而收拾好的樹枝底下,赫然是那一大串水鬼腦殼。
草藥醫師見狀,面露恐懼之色道:“你,你要烤這玩意吃?”
“我還想多活陣子。事實上,我打算用這些藍腦袋熬點劍油。”
“劍油!我聽吟遊詩人提起過,不過獵魔人的劍油都是……用這種東西熬製的嗎?”
“大體是這樣,不過通常我的煉金條件會好些,也有更多素材可供挑選。”
獵魔人隨口解釋道,隨後用伊格尼法印從手裡彈出一簇火苗,點燃那堆架好的樹枝。
半身人看見獵魔人手裡噴火的把戲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又好奇地湊了上來,問道:
“這個就是法印嗎?機關藏在哪裡?這劍油就那麽重要嗎?”
“……你向來這麽多話嗎?”
“這是跟救星說話的態度?這鼠李草可還得我冒險去水裡摘呢!”
草藥醫師不滿地聒噪著。
“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對獵魔人那麽感興趣?”
“好奇……哦,哦!是因為草藥醫師平時很無聊的,那些個村民不是牛生病了就是孩子頭疼腦熱的, 連給他們治療都很沒意思的。”
局促的呼吸,異常的排汗,還有快速轉動的眼珠,獵魔感官瘋狂提醒主人這個半身人在胡扯,然而,獵魔人只是淡淡地答了句:
“好,那我說完,你就得和我去摘鼠李草。”
“成交!”
“這個,叫做伊格尼法印,在我手裡,它充其量只能用來點個火。不過法印本質是魔法,不需要什麽小機關。第二點,劍油的作用取決於劍油的種類,以及質量。之所以獵魔人習慣塗油,更多是為了防止劍的損耗。相比來說,銀劍更需要劍油,鍍銀層磕掉了,這把銀劍也就報廢了。”
韋爾恩聊天的這會功夫,那火堆中間的水鬼頭緩緩融化,液滴落到底下的石坑中凝成一團膠狀的糊糊,黃色,綠色,還有藍色的汁液混合在一起,看上去……非常有助於節食。
獵魔人還用不知從哪撿來的木棍攪拌著那團糊糊,漸漸地,這團黃綠相間糊糊混合成了褐色的粘稠液體,即便看上去沒那麽惡心了,但還是散發出一股難聞的異味。
草藥醫師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吐槽著:
“你們獵魔人不是嗅覺很靈敏嗎?用這個自己不會臭到嗎?”
“……條件有限,除臭劑這次就不調配了。”
獵魔人的臉色更是慘白一片,即便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獵魔感官帶來的嗅覺體驗還是太過刺激。
“揮舞著這種東西戰鬥,我寧可被水鬼咬死。”
“提醒一下,這氣味大部分來自水鬼的口臭。”
“去他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