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巫婆通常會裝作彎腰駝背的老婆婆,等待好心人去攙扶,然後再現出原形把好心人吃掉……我只能說,那個好心人得臉盲到什麽程度才能把沼澤巫婆和老婆婆認錯!
——某位憤怒的魔物學者
“用這些水鬼的頭,去砍另一些水鬼,這樣做是不是不大好啊?”
草藥醫師仍舊捏著鼻子,看著獵魔人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擦拭劍身,沒話找話性質地問了句。
“在水鬼拿人類屍體當尿壺的時候,希望你也去和它們說這樣不好。”
韋爾恩反駁了這麽一句便繼續著手裡的活計,顯然不想討論這種無意義的魔物道德問題。
被獵魔人嗆了卻無法反駁,半身人還不死心,馬上又試著找新的話題:
“對了,北方的獵魔人來我們南方做什麽?尋仇?還是找人?”
“都不是。”
“啊?不會是躲避追殺吧,那我得告訴你,現在的尼弗迦德也很亂。”
“也不是。直說了吧,我在找一樣東西,一樣可有可無的東西。”
“什麽?所以你是想有個人來把你罵醒是嗎?”
“但這個東西可能對我老師很重要。”
“老師?獵魔人導師是吧,還真稀奇,我以為那些夠格被稱作導師的獵魔人都死絕了呢……我,我不是對您老師有意見啊,我是真的……”
半身人說到興起才反應過來,又連忙解釋道。
“我明白的,這片大陸已經沒有獵魔人生存的土壤了。”
“那個……說回您老師,你有沒有問過他,你在找的這件東西啊?”
“老師不說肯定有他的理由,但聽說沒有這東西的獵魔人是不完整的,我當時腦子裡第一個就跳出了老師,他都不是完整的獵魔人那誰能是?”
“這麽說起來,你也不確定你老師看到這東西就會高興對吧?”
“嗯,但我是真的想送些什麽給他。”
“相信我,回北方去,送酒,送花,再不行送個女人!沒必要為了什麽費勁巴拉的東西在尼弗迦德拚命。”
半身人語重心長地拍了拍獵魔人的肩膀。
“你說得,也有……”
“特別是還拉上我拚命。”
“有幾分不識好歹!我要送什麽是我的事!”
要是粱菁在這,肯定直呼獵魔人已經掌握了東方變臉的精髓。
半身人嘿嘿笑著:
“那我也來說說我的故事:在戰亂的初期……”
“我沒興趣聽。”
“這不公平,我明明聽你說了那麽多!”
“這是你自己問的。好了,我準備好了,你還要準備什麽嗎?”
韋爾恩嫌棄地將那塊塗過水鬼油的破布丟進火裡,等到破布燃盡後抬手打出一道阿爾德法印吹滅火堆。
“我能準備下換洗的衣物嗎?”
“我們不是去露營的。”
“拜托,我可能永遠睡在那裡,就不能選喜歡衣服睡啦?”
半身人雖然一路小跑追著獵魔人的腳步,頗為諷刺地說道。
“放心,水鬼而已,就算我再少隻胳膊……”
“再少隻胳膊你用牙咬?”
“……反正水鬼不是問題。”
“可那裡被附近的村子劃為禁區,總覺得除了水鬼還有些別的什麽。”
“是有別的魔物,不過放心,它不會游泳,至少,很討厭游泳。”
“該死,那幫衛兵還說這年頭沒有魔物能勝過軍隊。
” “難說。不過你提到了衛兵,你難道和這十三教區的叛軍很熟?”
“北方人也知道教區嗎?正常不都該說地名嗎?剛剛你說叛軍?不不不,雖然烏鴉上校他們收入境費的行為非常地肮髒腐敗,但這正是他們尼弗迦德正統軍隊的證明。其實啊,這些年……”
一路上,半身人醫師也把話聊開了,雖說這宗教戰爭具體如何,不是他個邊境小小草藥醫師能搞得清的,但治療的衛兵多了,難保不會有一兩個嘴巴不嚴實的機密。
尼弗迦德帝國自進入和平年代來,宮廷裡的戲碼就從外部擴張轉為內部爭鬥,大體上可以分為三個派系,以將軍和工匠工會為首的軍隊派系,以政要大臣與商人工會為首的財閥派系,還有以皇帝和太陽教為首的宗教派系,三大派系明裡暗裡爭權,誰都拚命往自家派系裡塞人,久而久之,帝國的官員體系就無比臃腫,甚至多出了很多不必要的閑差,這些優厚的差事又被各大派系用來吸納新成員加入,久而久之,腐敗賄賂的歪風都刮到軍隊裡去了。
“……我估計啊,這也是聖陽教叛亂後,各大教區都有團夥‘積極響應’的原因,帝國的子民早就看不慣這樣的宮廷了。”
草藥醫師發表完自己的高論,希望得到獵魔人的讚賞,可他沉默了好一會,也沒見韋爾恩回頭兩句,獵魔人反倒是放緩了進行的速度。
草藥醫師向前看了看,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到地方了。
而半身人正要說些什麽,那獵魔人突然一把將他推開,而原先他戰立的地方,地表開始龜裂,並高高向外隆起。
緊接著,一對巨大的爪子破土而出,漫無目的地抓取著周圍的事物,這麽抓了會兒無果後,這對爪子才嵌入岩石,將其周圍的整塊地面都撕開,露出了底下的真身。
接近褐色的綠皮膚上裹著一層滑溜的黏液,這隻“水鬼”長著令普通同類豔羨的旺盛毛發,背部隆起一排骨刺,慘白的眼珠凸出眼眶,兩排暗黃的尖牙排布突出一個任性,而最引人注目的,還要數這頭怪物的雙爪,魔物佝僂的身形可能只有半個人類那麽高,但光那對爪子就堪比人類小臂!
半身人承認,他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惡心的“水鬼”,畢竟,尋常水鬼的背後也不會長這麽多疥瘡和膿皰。
草藥醫師近乎是下意識地叫喊出聲, 那頭“水鬼”瞬間轉向了他的方向,但並未馬上撲過去,而是從身下抓起了一團不成型的淤泥,朝半身人那邊扔出。
“快躲開!”
獵魔人見狀趕緊喊道,自己這邊也是拔劍出鞘,朝著敵人背部重重揮了一劍,塗油的鋼劍很快就切開了那醜陋的綠色肌膚,而當劍鋒接觸到骨架時,卻明顯遇到了阻礙。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啊,好臭!”
半身人畢竟只是個草藥醫師,哪裡躲得開這團天降汙穢,正正好好被它糊了一臉,更要命的是,一股一言難盡的臭味開始攻擊他的大腦。
獵魔人一邊快速揮劍撥開魔物的雙爪,一邊說道:
“如果你問的,是魔物,這是頭沼澤巫婆,一群喜歡,扔自己糞便的畜牲。至於,你臉上的……”
“啊啊!呸呸呸!”
半身人發出一聲哀嚎,剛張開的嘴馬上就閉上了。但那已經太晚了,他的嘴,已經不乾淨了。
獵魔人抓住一個空擋,一記阿爾德法印打中沼澤巫婆的腦袋,令其失去了平衡,然後扭頭說道:
“你先忍一下,等我把這家夥處理好就可以下水……”
沒等韋爾恩把話說完,半身人已然躍入空中,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拚命揉搓著臉部,對外界的話語充耳不聞。
“該死!”
獵魔人咒罵一聲,又不得不舉劍與沼澤巫婆繼續對拚,無暇顧及入水的半身人。
而半身人在水中攪動的漣漪,正在不斷向溪水深處擴散,驚動了其中一對又一對幽綠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