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和爪在雨夜中起舞濺起火花,本該成為街上主宰的暴雨此刻卻成了兩道人影的陪襯。
獵魔人右手提劍,左手反握匕首,身體隨之左右騰挪,但無論是抹上毒藥的匕首還是塗上劍油的銀劍,左右開弓之下卻一一被面前那胖子雙手化成的黑爪擋下。
那胖子正是克雷行長,但此時的克雷早已不是在拍賣行粉墨登場時的那副體面樣子,現在的他兩眼通紅,臉上也再無血色,那件得體的禮服此時也被砍得缺了好幾塊。
克雷行長手爪交叉,身軀放出些許黑霧融入夜幕,而後在黑暗中瞬間撲出,雙爪齊出,猛地向獵魔人攻來。
劍起又退,令克雷右爪合圍的速度慢上一拍,獵魔人趁機向後滑退,巧妙地化解了這一殺招。
克雷怒吼一聲,其尖銳程度遠非人類可比。
隨即克雷的身子猛然加速,眨眼間便閃身到獵魔人眼前,一對黑爪飛速舞動,激起叮咣一陣作響,雖然獵魔人艱難地盡數防下,但抓著匕首的左手已在控制不住地顫抖,攻守交換間,兩人的差距盡顯。
韋爾恩見克雷緩了緩還要繼續出手,當即連退數步想拉開距離,而克雷則獰笑著輕松追上,稍加蓄勢後再次發動了驟雨般的連續揮爪。
終於,獵魔人一個不慎,手中匕首被克雷反手一爪拍飛,胳膊上也添了道巨大的傷口。
“等等,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
韋爾恩見克雷還要動手,當即出聲試圖交談。
“沒有。”
克雷陰惻惻地說著。說罷,又是一個閃身衝到獵魔人面前,迅速出爪。
可沒等克雷腦海中的開膛破肚聲響起,破空聲就已先一步傳入克雷的耳畔,黑色手爪隨手打飛了那支冷箭。
可這時又是“噗”的一聲輕響,一枚箭矢射中克雷的胸膛。
韋爾恩輕輕地收回觸發繩索的手指,吹了聲口哨。
克雷暴躁地拔出箭矢,黑色手爪輕握,將箭矢折斷,那箭矢留下的小洞只是緩緩往外冒出黑氣,並未見血。
“看來這具身體沒辦法自愈啊。”
獵魔人捂著負傷的左手,微微一笑。
“哼!”
克雷的表情可謂是憤怒到了頂點,再度試圖前衝。
“嗖嗖嗖”
接連十幾聲破空聲響起,四面八方同時射來的暗箭即便克雷有所準備,卻仍是身中了好幾箭。
克雷正要不管不顧地繼續前衝,不料卻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哎呀,好像是箭射中腳筋了,這樣可跑不了。你就算用黑霧代替血和脆弱的內髒,也沒辦法替換掉所有脆弱的東西吧?”
韋爾恩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克雷面色不善,微微向後挪了幾步,“嗖”的一聲響起,又是從暗處射來的冷箭!
由於克雷的移動幅度很小,這次的暗箭只有一支,被克雷輕松打飛。
“介紹一下,你周圍大大小小埋了上百根暗線,每支都算好了角度,你要是強行衝過來,這具肉體是會散架的哦。”
“你就這麽想看到我真身?”
到了這時,克雷也沒法不說話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死死盯著獵魔人。
“看來我們的推測沒錯,在這種寄生的狀態,你也沒法化成黑霧。”
韋爾恩自顧自地說著。
“小花招,只要我舍棄這具軀殼不就行了。”
“當然可以,畢竟你是高等吸血鬼,
我是沒法殺死你的。但是你信不信,只要你一離開軀殼,馬上會有非常可怕的事發生,當然,可怕是對你來說。” 獵魔人說著,甚至走到街邊的屋簷下躲起雨來。
“那還等什麽?直接摧毀我的軀殼不好嗎?”
克雷歪著頭,那詭異的笑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好讓你的本體跟著肉塊一起亂飛,然後被你跑掉嗎?”
“嘖,長者跟你說的?那老東西就是多事!”
“不要誤會,我還沒能力讓暗影長者開口,不過我的吸血鬼朋友能。”
“吃裡爬外的東西,別讓我逮到!”
“當然,能抓到你還是憑借著我的頭腦。”
“哼,好笑。”
“傑克,你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同時,你也是諾威格瑞的魔物。這個套別人軀殼的把戲是在暗殺那位議員大人時才開始用的吧?我們問過很多衛兵,得到的答案都是,諾威格瑞魔物先前的獵物,都只剩下了殘肢,血液什麽的都還在,所以從一開始,獵魔人們完全沒把諾城魔物和吸血鬼聯系在一起。”
“我卻覺得那很浪費,但沒辦法,有個愛管事的嘮叨鬼。”
克雷卻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我們還找到了婕拉的朋友,她的說辭是,婕拉被一個陌生男人搭訕帶走了。而且,婕拉曾經是名見習女術士,也能對得上議員被火焰魔法烤死這一事實。我們順著這條線索查到了你殺害婕拉的地方,老實說,那方法真惡心,就不能直接變成黑霧鑽進人們身體裡嗎?像那些暢銷小說裡描繪的惡魔那樣?”
“從嘴進入?我是去喝胃酸的嗎?你永遠不會知道從心臟切入,那種血液自己泵到嘴裡的感覺有多美妙!因為你只是個可悲的凡人。”
克雷光是想象都陶醉其中,甚至有些情不自禁地翻起了白眼。以至於沒問,獵魔人是如何知道他奪取軀殼的方式的,或者,他根本沒在乎過。
而獵魔人只是淡然一笑,接著自己的話講:
“接下來,我們的朋友又從你們敬愛的長者那裡帶回了你的消息,據說,老人家對你的所作所為也是非常失望。”
“縮在山洞的老東西沒資格評論我。”
“當然,最後的最後,還有一個問題,你究竟是如何做到同時控制兩副軀體的。”
“呵呵呵呵……你那麽自信,不如你來告訴我好了?”
“我不知道,但我猜,大概是在原先的軀殼裡預留一部分的黑霧,等黑霧完成指定的動作後自動消散。”
“哈哈哈哈哈,真要那麽複雜我可懶得這麽做。真相呢,往往比你想的要簡單。”
克雷獰笑著,欣賞著韋爾恩臉上笑容消失的樣子。
“那你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很簡單,時間差。”
“什麽和什麽的時間差?”
“如果你半夜吃了午飯,別人會怎麽想?”
克雷卻拋出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怎麽想?那不就是夜宵咯。”
“就是這個意思。只要我把屍體出現的時間順序錯開,讓原本有嫌疑的人陸續死亡,就成了一樁懸案,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錯開,你的意思是……”
“哪有那麽多有意思沒意思。我用婕拉的軀體烤死了那個議員,然後打算傳送門離開,誰知道那該死的傳送門失靈了,我就只能裝成受害者等待機會。後面那個色鬼衛兵就不提了,純粹是為了轉移你們的注意力,不過我操作可沒你說的那麽複雜,我只是用衛兵的軀殼將婕拉的屍體扔進枯井而已。然後,那個傻乎乎的驗屍官非要找我喝酒,我隻好順手收下了他的軀殼,把和婕拉有瓜葛的衛兵屍體丟在樹林。然後,隔天再將婕拉的屍體丟進河裡,很簡單對吧?”
克雷居然真的在解釋。
而韋爾恩此刻卻面無表情:
“確實很合理,但,你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