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派人查過了,金庫旁下水道那邊的出水口有過人為破壞的痕跡,還有明顯的魔物離去的腳印。那個窮鬼獵魔人根本是在騙您,他沒有殺了那頭魔物!為什麽還要付錢?”
雖然穿著銀行職員的體面衣服,但這名銀行員工一開口,就和文雅二字失了緣分。如果韋爾恩此時也在場,應該能認出來,正是這名員工跟他交接的銀劍。
克雷行長坐在自己的皮質沙發上,慢慢喝了口水,眼神放空,隨意地說道:
“反正金庫也沒怪聲了,給他報酬又怎樣?我還要花時間和這種小角色扯皮嗎?倒是你,我們不乾土匪多少年了,真當如今的鶴山還是以前的鶴山?上岸之後,就要把身上的水漬擦擦乾淨,言行舉止樣樣不得馬虎。比如……叫我老板,明白了嗎?”
“明白,老板。可是老板,要是這事兒傳出去了,別人會說咱們怕了那‘雨燕’啊。我真不知道您對這麽個獵魔人幹嘛這麽客氣,要是兄弟我,早就……”
“早就什麽?我們是正經人,正經人得守法,明白了嗎?”
雖然克雷的表情非常平靜,但眼底已經露出了些許怒意。
“聽,聽清楚了,可那個獵魔人誆騙我們在先,不讓他……付出點代價嗎?”
職員雖然在小心翼翼地詢問,但顯然,不想放棄報復的念頭。
“我知道流拍的藏品最後落到了你口袋裡,這次不就少了銀劍和油燈嗎?收起你那副饞相,克羅夫,要不是你跟了我二十年,我早就把你處理掉了,明白了嗎?”
“哎哎哎,老大,都是正經人,正經人得守法!”
那名叫克羅夫的職員跌坐在地,甚至被嚇得忘記改口。
“守法就不能處理你了嗎?坐牢到死或是就地處決,這些處理方式可都是法律裡明明白白寫著的。”
“我錯了,我錯了!”
克羅夫面如紙色,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錯在哪了?”
克雷淡淡地問道,配上他那低沉的嗓音,壓迫感十足。
“錯在……錯在不該對老板您的決定指手畫腳,還錯在,錯在不該偷偷克扣流拍的藏品,我是該死!但,但我還有用,老大,不是,老板,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都不對。你錯就錯在聰明過頭了,我不需要你那麽聰明,明白了嗎?”
“那我笨一點!”
“如果你能笨得聰明些,我會喜歡的。”
“什麽叫……”
“聽不懂就對啦,好了,我聽夠了,去吧,去找些事做,別沒事天天來煩我。”
克雷行長吐槽了一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好似在驅趕惱人的蒼蠅般。
“遵命,老板。”
職員克羅夫如釋重負般地長出一口氣,然後逃命般離開了行長辦公室。
克雷又喝了口水,自言自語道:
“克羅夫,你還是不夠聰明,你再聰明些就會發現雨燕最討厭的地方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名頭,我們這些溺水者啊,終究是曬不得太陽的。”
克雷挑了挑眉,似乎很滿意自己能說出如此有深度的話,不禁細細回味了一番,樂了,自己還真他娘是個人才。
“老大!老大!”
克羅夫沒離開多久,馬上又撞開了行長辦公室的大門,驚叫著。
“你最好是真有事!”
克雷皺起眉頭,頗為不滿地哼了一聲。
“有,太有了!有一名公職人員等不了預約,
說是要馬上見您,被我攔在外面了。” “哦?這麽大口氣,是哪位議員嗎?”
“不是,要是議員我哪敢攔呀。是個驗屍官!”
“驗屍官?晦氣,讓他滾。”
“他說,說是有幾具屍體查出與我們鶴山銀行有關系,要跟您當面要個說法。”
“這事,你們做過嗎?”
“啊?您問的是哪天?”
“你!你說說,讓你處理那些不聽話的客戶,你到底是怎麽處理的!”
克雷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哪天?合著你們是經常乾啊!
“老樣子……沉水裡喂水鬼,放山裡喂食屍鬼啊,屍體留著又不會生錢。”
克羅夫下意識地回答。
“不是教過你!偽造些證據,交給衛兵來處理嗎!”
克雷現在真的連咬死屬下的心都有了。
“不是啊老板,我也想啊!可是偽造的證據那些衛兵看都不看,看得是哪邊給的錢多。那些混球還錢的時候哭窮,給衛兵塞錢倒大方的很!”
克羅夫這番話倒是令克雷也沉默了,片刻後深吸口氣,無奈地吩咐道:
“……好吧,讓那個驗屍官進來,我來談。你們不要做多余的事,他的官再小那也是聯邦的官。”
“明白了老板。”
克羅夫松了口氣,老大露出這副表情就說明問題不大,起碼不像自己想得那麽大。
克羅夫也重整了一下心態,滿臉自信,穩步朝門外走去。
片刻後,一名頭戴烏鴉面具的人在克羅夫的帶領下進入了辦公室,克雷行長打了個手勢,克羅夫心領神會,不光退出了房間還將房門反鎖了起來。
“我頭一次見到主動把自己和陌生人鎖在一間房了裡的大人物。”
男人發悶的聲音從烏鴉面具裡傳出。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活的瘟疫醫生。算驗屍官的小癖好嗎?”
克雷也禮尚往來,用同樣的句式奉還。
“接觸屍體時也有被感染的風險啊,大概。”
“但今天我不想談屍體的事。”
“那是要談什麽?”
“談錢。”
“哦?你們大人物是不是都那麽喜歡談錢?你們還有別的追求嗎?”
“女人?權力?名望?幸運的是,在這個自由的世界,這些都能用錢買到。”
“用自由來命名的地獄嗎?”
“少來這套憤世嫉俗的說辭,你憎恨只是因為你不是得利者,你這是嫉妒。別說那些虛的,直接點,你要多少?”
“至少這點我和你一樣,我也喜歡直接點。”
“哈哈,藏著掖著多累……”
克雷行長話沒說完,大腦後知後覺收到了來自胸口的劇烈疼痛,在意識被抽離身體的前一刻,他看到了自己一生中見過的,最為離奇的一幕——一股黑霧從驗屍官的白色大衣下飄出,如同活著的生物般撥開克雷胸口被撕開的大洞,然後盡數鑽進克雷的身體,不斷吞噬著克雷的血液,髒器……
克羅夫守在反鎖的行長辦公室外,把耳朵貼在門上, 他都打算好了,要是裡面情況不對,就衝進去把那個破驗屍官剁了,老大說不定會為了避風頭,回去當土匪呢!
正這麽想著,門裡突然傳出了克雷行長的聲音:
“把門打開吧,我和這位驗屍官談得不錯。”
克羅夫一愣,然後連忙擦乾淨嘴巴上的口水,回道:
“好的!”
驗屍官出門後,還很有禮貌地跟兩人道別,完全沒有來時那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等驗屍官走遠後,克羅夫連連向克雷行長拍馬屁:
“老板就是老板,親自出馬就是不一樣!不過,你們真的談好了?”
“談好了。”
“那要不要我們去處理……”
“我很累了,什麽都別做,等我明天安排。”
說著,克雷行長就要往辦公室裡走。
“哎哎哎,老板,您忘了?今天是周三,該去您的私人莊園陪您的夫人了。”
“我累了,今天不回去了。”
“老板,這……您就算平時再怎麽亂玩,這周三您都是按時回去的啊。”
“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您是。”
趁著克羅夫點頭哈腰的工夫,辦公室的大門猛得合上——
“嘭!”
克羅夫被門撞倒在地,碰出了一鼻子血,忍不住開始罵罵咧咧:
“該死的肥豬,要不是兄弟們拚死拚活給你存夠了本錢,你哪有今天!簡直沒心沒肺!”
然而克羅夫又哪裡知道,他的這句氣話,已經成為了現實,各種意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