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亮時,我被送回家中,小野已經去學校了,我倒頭就睡。醒來時天已全黑,小野在吃咖喱,問我要不要。
“這次大概可以抓住他咯。”我說。
“啊,”她放下杓子,“你昨天晚上出去就是為了這個事嗎?”
“是啊,”我站起來,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到頭來還是要借助那幫人的勢力。”
小野緊張起來:“這個,很危險嗎?”
“還行吧,”我一口氣把酒灌下肚,“據說不是一個喜歡殺人的人。”說到殺人兩個字,我看到小野明顯的畏懼了,“而且這次行動,你也得參加。”
“要我參加,我怎麽。”她把臉別向另一邊,“別開玩笑了!”
“喂喂,小野百惠,是你想抓住他吧,你想抓住他的吧?別告訴我到這個時候你變卦了!”
“我當然想要抓住他!我恨不得!我恨不得。。。”
“你恨不得什麽?”
小野沒再說下去。
我不想再和她糾纏這個話題,就坐過去摟住她的肩膀:“好了,沒關系的,我們計劃的很周密,明天要做的就是聽從安排,把他找出來,然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今天好好洗個澡,選件明天見他的衣服,好好睡一覺。”
我看她無動於衷:“不過話說在前面,錢的方面你就不要太抱什麽指望了,那種人。。。”
沒有等我說完:“你們會殺了他嗎?”
“不是我們,”我更正她,“是他們。而我們,”我指了指我和她,“才是一頭的。”
“他們會殺了他嗎?”
看著她難掩的焦慮,我不由得佩服起黃蜂仔來,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比我老道得多,哪怕只是聽我單方面的描述,他也早早看出小野百惠無論表現得如何的憤世嫉俗、如何的背離世俗的常規,本質上她只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即便桃谷櫻那樣欺負她,即便百目多彥那樣的欺騙她——是啊,只有善良的女人才會遭受這樣的不幸,這他媽該死的世道。
“不會的,”我笑了笑,“一個死人可不值錢。”
次日清晨,黃蜂仔的車把我們接到山手線的始發站品川站,對好表之後我和小野走進JR45列車的首尾車廂。大清早車上沒什麽人,我隻好低頭看手裡的公文包——那是之前和黃蜂仔一起在外面談“生意”時候用的。如果秋田提供的信息沒錯,那麽其實這次捉捕行動應該是在下午兩點左右才會真正開始,但是為了避免可能發生的意外,我們還是做好了在車上坐一天的打算。
山手線是一條環行鐵道線,沿線共29站,單列車繞線一周平均要用64分鍾。列車從品川出發之後經過六站到達新宿——這時我就該行動起來了。新宿是換乘站,上下的客流會很多,等車門一關,我就要從車尾開始挨個車廂去找,一趟一趟找,直到把百目找出來。
早高峰時段,人流量多了起來,我不得不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又害怕因為疏忽而錯過了百目,搜索效率變得很低——從車尾到車中花了大半小時,小野那邊進展的也不順利。這時我只能祈禱那些被派在沿線各車站上下車口把風的組員真的能夠震懾住百目,讓他不敢盲目下車。
這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車上客流量比早上稍減,我的擔子稍輕,但是到下午一點的時候出門公乾的人就會變多起來。我的肚子裡空蕩蕩的,除了早上吃的飯團和一瓶半寶礦力之外就沒啥了。我想著這該死的搜捕什麽時候能結束,
不知道酒店那邊的“漁網”有沒有在行動——我們已經把網眼設計得夠密了,希望百目不會最終還是成了“漏網之魚”。 我們的計劃就是利用百目不知道自己是讀心能力者已經被我們知道的信息不對等,設下羅網等他上鉤。但很遺憾的是,關於百目的超能力到底有多強,讀心范圍有多廣,這種讀心術是否需要借助某種介質一類的情報我們一概不知,所以與百目多彥之間的一切直接接觸甚至是電話聯系在我們最終實施抓捕之前都要完全避免。也就是說,雖然這個圈套被搞得好像非常複雜,但其實是非常愚蠢。
啊,真夠蠢的。這麽想著我走到了車中,然後打算掉頭回車尾去,跨過車廂之間的連接處卻看見小野百惠和一個男人面對面站著, 那個男人背對著我。
“沒想到在這裡見面了。”那個男人說。
小野百惠淚眼汪汪,她看著那個男人,她的眼裡只有那個男人,那個虛假的渡邊友和。
我和百目竟會是這樣碰上的!慌忙中我伸手進褲袋去抓那個警報器,警報器卻順著劣質西褲褲縫掉到地上,我彎腰去撿,內心充滿恐懼,因為百目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出現在車廂裡了,他這時可以趁著我正慌張的時候:挾持小野、殺死我、奪路而逃。
我按響了報警器,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那些被黃蜂灑進車廂裡的沙子開始向我這裡集中,他們並不知道計劃,也不認識我是誰,更不認識百目。他們看向高舉著蜂鳴器的我,百目也回頭看向我。
忽然他的神色變了,變得驚懼,我不知他是意識到自己被包圍了還是別的什麽。
“抓住那個男人!”我來不及多想,指向百目多彥,那群從十八歲到六十歲不等的抓捕組組員們撲向百目,百目並沒有如我想象的那樣激烈反抗,卻看他老老實實地受縛就擒,然後被人按倒跪在地上,整個過程中他一直在看著我。
他看著我:“你是信使?”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走近他,確認了他的長相,“是的,我們抓對人了。”
“低頭!”組員喝道,他把頭垂下去。
“你,你是紅龍?”他的聲音變得更小了,聽起來充滿絕望。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越過他,看向已經癱倒在地上的小野百惠,“我是小野老師雇來的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