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有些傷感。
1988年,我身為男人的第一次給了一個四十六歲的RB女人,小野百惠。
是的,小野百惠就是我在語言學校的那個小野老師,她在那時候就對我有某方面的意思——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當然,小野老師不僅僅是對我有意思,實際上她對不少男學生都有“某方面”的意思,只是我比較遲鈍罷了。
事情還要從那年夏天我退出“不動組”的時候開始說起。正如前文所說,在我經歷了綁架事件之後就立刻向組長大金提交了辭職表,以公司雇員的身份從社團退出。一開始我還挺慶幸自己做了這樣的決定,可是當我開始求職但四處碰壁之後,我就不得不懷疑起自己來。
因為黃蜂仔和不動組的原因,我無法再和之前的機械廠續簽研修合同,而對方知道我與黑道有染也不敢雇我做正式員工;同理,之前照顧過我的建築工地以及附近的其他建築工地也都礙於“不動組”的原因明確表示不會再用我了。
就這樣,我經歷了來到RB之後第二次經濟危機。雖說之前幾個月我在社團裡幫忙也掙到了一些錢(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多),應付眼下情況還沒有什麽問題,可是坐吃山空的道理我也是懂的。我也考慮過離開這裡去其他地方發展,可當時的RB正處於經濟空前繁榮的時期,東京圈內寸土寸金,離開這裡我就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如此便宜的公寓了。
就在躊躇的時候,我接到了來自小野老師的電話。
她的口氣聽起來一如往常,不過相比我之前向她詢問兼職事宜的時候要和氣很多。照例,電話那頭的小野老師開始和我寒暄起來,就是問問我生活的好不好、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有沒有好好學習日語等等——其實我是挺不耐煩的,一來管理員通知我有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屋子裡算帳,有一千日元我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花在哪裡了,正在懊惱;二來雖然的確是因為小野老師的推薦我才在建築工地上找到了兼職,可她那時的口氣明顯是在嘲笑我。
“我的生活現在一團亂,所以請您不要再和我講無用的事情了。”我的口氣應該是很生硬的,“請開門見山地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有十秒鍾,小野老師才說:“那個什麽,陶同學,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請直說。”一瞬間我已經打好了腹稿,無論她提出什麽要求我都會直言自己辦不到,然後掛斷電話。
她又沉默了一會:“那個,電話裡說不清楚,能不能請你到我的公寓裡來面談呢?”
我沒有拒絕她。
說實在的,作為一個處於那樣年紀的成年男性,我若說聽到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可真的抱有什麽明確的想法,其實也是不可能的。我答應了她的見面邀請,記下她的公寓地址,然後掛上電話,這時候我的腦袋裡只有一團被荷爾蒙攪亂的漿糊。直到很多年之後,我看了由達斯丁·霍夫曼主演好萊塢名電影《畢業生》,恐怕我當時的精神狀態與那個懵懂的主角一般無二吧。
當天下午我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小時就跑到了小野老師家樓下,心中懷揣著不安和莫名的惴惴感在公寓樓前猶豫,在繞著大樓走過三圈之後終於鼓起勇氣向入口處走去:“你好,”我向坐在門衛室裡的管理員老頭說,“我是來找。。。。。。”
他揮揮手打斷了我的話:“小野百惠住在1102號,
上去吧。”公寓防盜門“啪”得一聲打開了。我趕緊推門進去,身上卻已經被驚出了一身冷汗。等鎮定下來我仔細想了想,這應該是小野老師已經提前和管理員打過招呼了,我不禁覺得自己可笑:這算什麽?偷情嗎? 電梯上我不斷告誡自己要頭腦清醒,不要做出什麽下作而無聊的事情來:我只是來和她談事情的,也許她家的下水道堵了或者什麽電器壞了,她只是單純來找我幫忙,其他什麽都沒有。
不知為何,一邊想著這些,我竟一邊起了生理反應。
白癡,不要再想啦!我心裡說。
我站在電梯外不斷做著深呼吸,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可下意識間已經走到了1102號公寓門口,鬼使神差地按響了門鈴。
“叮咚。”並沒有人應我。
“叮咚。”還是沒有人應我。
難道是我來得太早了?
這時身後的電梯門再次打開,我被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看,正是小野老師,正抱著幾個滿滿的超級市場袋子從裡面走出來。小野老師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後就笑了起來:“陶同學難道你忘了嗎,我每天要到五點才從學校下班呀。”我的臉上一下子變得火熱,“哎,不要站在那裡,請幫我拿一下袋子,我來開門。”
等我在客廳坐下,她將塑料袋都拿去了廚房,都是些食材和方便食品,廚房裡又傳來燒水的聲音:“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我坦言自己現在正是無業,每天沒有什麽事情可做。聽完我的話,廚房裡又傳來小野老師意味深長的一聲“哦”。
茶端上來,是很普通的立頓茶包。她笑說你來得這麽早,自己還沒來得及卸妝補妝再換身衣服——“一名職業女性怎麽能用這麽風塵仆仆的樣子見人呢”。我坐在那盯著茶杯默不作聲,那是一隻墨綠色的仿古日式茶杯,被做成了帶節竹筒的模樣,我看著從裡面飄出的熱氣出神,沒有注意到她已經進浴室換洗去了。
水聲響了,我回過神來,喝茶,腦袋裡一片空白。
水聲停了,我看向窗外,問自己這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