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了嗎?”有人問我,聲音很熟,“哭完了就幫你解開。”
我使勁點點頭,有人把我嘴裡的破布給摳出來,又解開了綁住我手的繩子撤掉了我的頭罩,我看到一張油光鋥亮的寬臉:“陶桑,讓你受驚啦。”
我大張著嘴說不出話,回頭看給我解繩子的果然是黃蜂,他還不忘揶揄我:“你身上真臭!臥槽,你他媽還尿褲子了!”
我無力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給我一條乾淨的褲子,我他媽還拉在褲子上了。”
胖子和他兩個同伴就倒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是被人用無聲手槍乾掉的,那把槍現在在猴子警察的手上。“便宜你了喲,猴子!”黃蜂仔如此說道。
可惜我再沒辦法去問那個胖子,精靈的左耳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事後我了解到,綁架我的人屬於一個叫“大黑天組”的暴力社團,這個社團和關西的山口組有很密切的往來。就是我本想和黃蜂仔提不想再繼續乾下去的那天,和我們談判的那群人——原本RB的黑道幫派各有自己的管轄地界,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尤其關西關東兩邊勢力各自盤踞互不侵擾。只是自1987年竹下登上台擔任內閣首相以來,本屆政府似乎下定決心要整治黑道,不斷對各黑道組織的活動空間進行限制和擠壓,有的人譬如大金就趁勢把手伸到了別的地方,而這個“大黑天組”似乎也想衝出關西直入關東。
“好像因為你小子在談判桌上沒用敬語,他們組長覺得你瞧不起他們,把你綁了以後就聯系老大要贖金。”
“敬語?”我記得這玩意好像得專門學,“我值多少?”
“那邊開口要一個億,大金組長當然不同意。”
“他想給多少?”
“總不過三五百萬的樣子,面子上的事罷了。不過具體的數目還沒有談下來,他們那邊就自動降價了,說只要三百萬就放人。”
那時大金就覺得其中有詐,哪有綁匪自動降價的道理,組裡的探子回報原來是派去看守我的人不小心惹到了警察,竟想先滅口再收錢,然後直接逃回關西去。
“這邊是我們的地盤,和他們談贖金本來就是給他們臉啦!結果三下五除二,哢哢的就把他們全解決了。”
又歇了幾天,我正式向大金提出自己不想再繼續承擔拆遷談判的工作。看得出來,大金因此非常的不高興,但是他沒有多說什麽,倒是那幫小弟吵吵嚷嚷地說如果我想脫離社團洗手不乾,那就必須按規矩切手指。
我沒理他們,直盯著大金的眼睛:“組長,我原本就是受黃蜂仔的委托而來的,充其量不過是個受組長名下會社雇傭的職員——我從未和組長喝過父子酒,也沒有和其他人喝過結義酒,現在我是向社長而不是組長您鄭重地遞交我的辭呈。”我躬身超過九十度,將連夜寫好折成三折的辭職信雙手捧出。
等了大約十分鍾,大金才越過辦公桌將我手上的辭職信拿走:“陶桑,說實在的,我很欣賞你,也很希望你能夠成為我的家人。不過你們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好,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不過希望我們的情分常在。”後話他沒有多說,不過我知道,這個人情我已經背上了。
一年後,我已經開起了自己的偵探社,一次在居酒屋裡喝酒的時候偶遇了那個猴子警官。當年他因為破獲綁架案立了功,也從邊遠地區的派出所調去了警視廳,現在在辦公室裡做文職:“我現在能朝九晚五舒舒服服的上班,全都是托了你的福啊。”三杯酒下肚我才發覺此人如同他的外貌一樣猥瑣且胸無大志,這與我之前對他的印象大相徑庭,不知他那時是哪來的勇氣會敢孤身闖進匪窩,放到現在他必定是做不出來的,恐怕那個胖子兩句話就可以把他打發走了。
不知是警視廳改變了他,還是他自己變了。
後來我時常會想,也許真的是那個精靈的左耳帶來的好運,讓一個廢物警察忽生勇氣,又讓我死裡逃生,所以我鄭重地將它收進密封袋中,常戴在身上。
不過關於它,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