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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偵探》第22章 東京・雅庫扎・精靈的耳朵(四)
  一個人操著大阪口音對我說:“不想死就忒娘的給我別動。”一時我隻覺得天旋地轉,身上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我開始後悔:終於還是忒娘的陷進來了,終於還是忒娘的出事了,我忒娘的要是當初老老實實在工地搬磚,那該有多好!

  車開了有多遠,我心裡一點概念都沒有,甚至車子開了多久我的記憶也很模糊,之後我被關在了一間不足十疊的小公寓裡,其破舊的程度讓我想起了我在語言學校的宿舍,倒也分出了客廳臥室,勉強算有獨立的廚房和廁所,窗戶上都加裝了厚百葉窗透不進光,不論白天黑夜他們都隻開客廳的一盞小燈。我的手腳被綁住只能一直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有三個人輪流值班看著我,他們從來不和我多說一句廢話,吃飯就是煮方便麵,方便麵永遠是鹽味的。

  就這樣挨到了第二天,忽然有人敲門:“請開門,我是警察。”三個綁匪立刻慌張起來,我以為是救兵到了,拚命在沙發上掙扎,想要把堵在嘴裡的抹布吐掉,結果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敲門聲越來越急,其中一個綁匪似乎先鎮定了下來,他讓另外兩個家夥藏好,自己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就在玄關和警察周旋起來。警察說有人看到有股黑煙正從房子裡飄出去,所以他來看看。那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擋在門口,不停說著客氣話想要打發警察快走,警察並不理會他並執意要進來,在糾纏了一會之後,他終於推開綁匪,然後就看到了由於掙扎過度摔在榻榻米上爬不起來的我。他驚訝地看著我在榻榻米上扭來扭去,我一個勁的向他示意讓他注意背後,然而那個長得像隻猴子似的警察並沒有領會,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綁匪從背後打了他一悶棍,猴子警察直接攤倒在地。

  直到這時我才聞到屋子裡有一股焦糊味,那個剛才縮在一邊的綁匪衝進廚房,發現煮麵的鍋子都快被燒串了。

  我和警察被綁在一起,好半天他都沒有蘇醒過來,我害怕他就這樣死掉,一直示意身邊的綁匪幫他看看後腦杓,他並沒有理我。胖子開始打電話,他稱電話那頭的人為大哥,所以這三個人並不是單獨作案,他們綁架我是有預謀的。

  我?綁架我?為什麽綁架我?

  難道他們認錯人了?因為從頭到尾他們都沒問過我是誰,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綁錯人了的話他們會怎麽處理我?放我回家?我看這是不可能的。直接殺了我?

  那個胖子“哈依,哈依”地說了一陣,臉上變顏變色,顯得非常窘迫。等對面掛掉電話,他才讓另兩個綁匪再仔細搜一搜我和警察的身,確定沒有其他東西之後,他們幫警察換了衣服。

  那個人摸到了我褲袋裡的東西:“這是啥?”他不是在問我。

  另一個人湊過來:“好像是個橡膠墊。”

  “他帶著這個幹什麽?”

  “嘿,你帶著這個幹什麽?”這次他問我。

  胖子看了一眼他們在討論的東西:“這是精靈的耳朵,是左耳。”

  “精靈?那是啥鬼東西?兔子嗎?”

  “一種住在林子裡的妖怪,就像狐狸或者狸貓。”

  他知道精靈的左耳,我愣愣地看著他。

  “有些人會拿它做護身符。”他解釋說,“但也有人拿它來詛咒別人。”

  所以,這次就是那個家夥的詛咒?他向我索命來了?我胡思亂想著,胖綁匪把精靈的耳朵拿在手上看了一會,然後塞回到我的口袋裡:“讓他留著吧。”

  “走吧,

陶桑。”這是他今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坐在車子裡,那個形貌乾癟如同猴子的警察慢慢蘇醒過來,他一開始還不了解自己的處境,兩眼無神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像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身處危險當中一樣就拚命掙扎起來。然而他被我和另一個綁匪緊緊夾在當中,身上又扣著保險帶,任他怎麽扭動身體都沒有用。

  這次我們沒有被戴上頭罩,是已經不怕我們記住道路了嗎?

  車開出我不認識的街道進入我不認識的市區,之後開上我不認識的路。在我快憋不住尿的時候,車子停在了一座垃圾填埋場裡,刺鼻的腐臭味令我欲嘔。遠遠的我看到了正在作業的挖掘機和推土機,還有一輛水泥攪拌車,猴子警察一看到水泥攪拌車臉色立即變了,他試圖從幾個人的包圍當中逃脫,又一個勁地對我嚷嚷,可惜他的嘴和我一樣被堵著,我一個字都沒聽明白。他的這些努力換來的不過是綁匪的一頓老拳,把他打了個鼻青臉腫。最後他頹然地坐在地上,任憑綁匪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著走。

  我沒有反抗,也不想反抗,反抗是沒有用的。我現在只是憤怒,我被迫參與到這次綁架中來成了肉票,卻不知道我為何參與其中——我不知道綁架我的人是誰、為什麽要綁架我,他們綁架我又想幹什麽?我在RB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誰也不會替我付贖金的,所以打一開始他們就是想殺了我吧,可想殺了我又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將我綁來而不直接給我個痛快呢?從頭到尾沒有人來給我解釋一句,我忒娘現在就想要一句解釋,然後好痛痛快快上路!

  RB人真忒娘的是群不可理喻的動物!

  他們把我們倆往填埋場的深處推去,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們又給我們套上了頭罩,我知道離要活埋我們的坑不遠了,所以極不情願地往前邁著小步,不知道哪一步就會一腳踏空直接摔進坑裡。

  這種委屈把我逼得眼淚直流,先是抽抽搭搭地還想把這股難受勁忍回去,後來想想我忒娘的都快要死在這了還有什麽好忍的,就索性嚎啕起來。直到我把嗓子都嚎幹了,才終於回過味,從剛才起我就一直站在原地都沒動過,沒人從後面推我,也沒人催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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