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如期而至。
好在韋德自己不必親自上戰場,此時他正坐在作戰指揮室的一角,飲用著勤務兵為自己準備的茶水。雖然這茶水的味道差的也就比涮鍋水強那麽一點點,但韋德沒有多說什麽,因為在他看來,能待在整個戰場最安全的地方,自己完全沒有任何資格抱怨。
至於加爾文團長和加圖副團長,自然對這個場面見怪不怪了,只要不礙著自己帶兵打仗,這個牧師愛去哪兒去哪兒。
隨著斥候將前線戰況一一匯報,韋德也能聽出來,情況正朝著他們一開始的計劃那般穩步進行。
雖說眼下的情況一片大好,如果一路順利,那麽第79戍衛團就能以極小的代價完成上面交給他們的作戰任務。但韋德自打戰鬥一開始,心裡面就感覺慌慌的。
他一開始以為只是自己的緊張,打算靠著走兩步的方式來舒緩這種感覺,但沒想到,自己站起來了之後,心裡反倒是更加堵得慌。這種坐立難安的狀況,隨著前線戰況的順利推進而愈發強烈。
此時食人魔的先頭部隊大約五百人,已經突破了我軍的第一道防線,整個一連在除去十二位傷員之外,沒有進一步損失的情況下,正在依靠陣地兩翼的騎兵和法師方陣襲擾牽製下有序的朝著第二道防線轉移。
明明一切都按照計劃有序進行,為何心裡會有不好的預感?韋德內心從未產生過這種危機感,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指揮部並不安全。但是他的理性告訴他,這裡已經是整個戰場最安全的地方了。
最後,經受不住這種煎熬的韋德牧師深吸一口氣,對著指揮部的兩位長官說道:“各位,我去廁所,你們先忙。”
加爾文和加圖沒有回話,只是點頭。先前韋德那番坐立難安的樣子他們自然也看在眼裡,不過他們隻當是韋德頭一次參與戰爭的緊張,沒太當回事。而且比起那個牧師,眼前戰場的局勢才是他們更加需要關心的東西。
離開了指揮部營帳的韋德,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被風這麽一吹,頓時精神頭舒緩了一些。
“看來是裡面的氣氛太緊張了,弄得我也跟著緊張了起來。”韋德低下頭,突然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先前從指揮所裡帶出來的單筒望遠鏡。看來是因為自己的緊張,導致自己都忘記自己手裡還捏著東西。
自己剛出來,就因為這個再回去一趟也不好意思,再者說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於是韋德想了想就沒回頭,直接朝著自己的“小教堂”走去。
這個小教堂是一個軍用帳篷改的,外面是一個簡易的,用於信徒祈禱的教堂,裡側還有一個隱藏的小房間,那是韋德牧師自己休息的場所。
由於這個房間比較隱秘,所以直到現在還有許多人都不知道韋德牧師其實就是睡在小教堂的偏房裡的。
回到自己房間的韋德沒有多想,先前的緊張他隻當做自己上戰場的緊張加上一個上午為士兵們舉行儀式帶來的疲勞,趁著眼下的戰況還不緊張,韋德打算休息一會兒,也許這樣能夠緩解自己精神上的壓力。
也許韋德是真的累了,這一次他的入睡出奇的快,幾乎的腦袋沾上枕頭就入眠了。而當韋德再一次擁有意識的時候,他在恍惚朦朧之間,似乎聽見了某些竊竊私語的聲音。
“準備……可以……”
“知道了……計劃成功……”
“埋伏……等待信號……”
“嗯?”意識到了什麽的韋德立刻清醒。
此時的他還躺在自己房間內簡易的床上,但是他卻可以清楚的聽見,隔著薄薄的營帳帆布,兩個人的私語。 “很好,記住了,只要我一發出信號,你控制的部隊立刻就往這邊衝過來。”
“放心,西側矮山裡的伏兵早在戰鬥開始之前就安排好了,他們發現不了。”
聽著密談的內容,韋德心裡暗暗怎舌,因為他清楚的意識到,這兩個人都是用帝國官話交流的,這代表著一件事——第79戍衛團有內鬼!
此時韋德正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依舊閉著眼睛,他不敢睜開,也不敢妄動,他生怕自己整出什麽動靜讓對方發現。
韋德竭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緩,心臟跳動的速度下降,努力的想象自己就是一個死人,是一棵樹,眼觀鼻鼻觀心,讓自己入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韋德的努力有用了,幸運的是那兩個人確實沒有注意到韋德。也許他們認為,這個時候幾乎沒有人的教堂是一個理想的遠離人煙的地方,卻沒算到韋德正巧在這裡睡覺。
總而言之,兩人的對話依舊在繼續。
“既然已經萬事俱備,那麽就趕快行動,那個食人魔領袖可沒那麽多的耐心,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說服他帶上他的精銳部隊,足足兩百人搞偷襲的。”
“別急,現在他們真正的主力還沒出動,現在不是最佳時機,讓他們繼續等。”
“我不理解,明明到了如此的距離,這裡面的人根本跑不掉。”
“蠢貨,你以為這次的目標是這些指揮官嗎?我們有著更大的目標。”
“至少告訴我到底要讓他們等到什麽時候。利用魔法隱蔽這群臭烘烘的食人魔可不簡單!更別說他們已經快沒耐心了!”
“我會想辦法!你告訴他們,隨著第二道防線的戰鬥進入白熱化,我會嘗試刺殺這裡的指揮官,而後點燃帳篷製造混亂。告訴他們只要他們看見火光和煙,到時候他們就可以上了。”
“就不能再清楚一點?”
“難道你指望那群頭腦簡單的蠢貨能有耐心聽完並理解正確的信息?”
“好,就按你說的辦。”
“……”
“他們走了?”不放心的韋德,維持著睡眠的姿勢,等候了大概有一刻鍾,確認對方真的離開了之後,他這才心有余悸的站起身子。
在確認了自身的安全之後,韋德知道自己正在面臨一個選擇。首先,這裡已經被人盯上,不安全了。有人試圖通過斬首指揮部的方式來得到這場戰鬥的勝利。再來是,團裡面有內鬼,正在以出賣情報當內應的方式損害第79戍衛團的利益,這同樣代表他必須懷疑這個指揮部內的某個人。
向加爾文團長反映情況?自己沒有確鑿證據,光憑一張嘴不但不能讓自己達到目的,反而容易打草驚蛇,讓自己成為那個看不見的內鬼的目標。
但話又說回來,韋德也不可能坐以待斃,等著伏兵把指揮部連同他自己一鍋端了。那可是整整兩百隻食人魔!而這裡只有兩個百人隊作為護衛,真讓他們衝進指揮部,那可全都完了!
韋德看了眼自己從指揮部帶來的單筒望遠鏡,心裡面有了打算。
只見他拿起望遠鏡奪門而出,他記得,那兩個內鬼交談的時候,說的伏兵正埋伏在西側的矮山內。可是矮山裡面怎麽藏人?更別說在備戰的期間,自己和兩位團長不止一次登上過那個矮山。
韋德來到指揮部西側的邊緣,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拿出望遠鏡,朝著西邊的那一大塊隆起的矮山望了過去。
“不行,看不見啊。”想想也是,既然對方是設好了的伏兵,自然會做好偽裝。那麽,自己去尋找證據讓他們警惕起來的計劃也失敗了。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西風吹過,一股淡淡的惡臭味順著風傳了過來。
“這是……”韋德立刻掩住鼻子,“食人魔的臭味!”
果然有伏兵!而且距離如此之近!如果一旦讓這些食人魔進入營地內,那麽後果將會是毀滅性的!
那麽自己該怎麽做?韋德開動大腦。
首先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那麽這些伏兵必然是有拿下整個指揮部的作戰能力的。再來,有人設好埋伏的這件事情,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
他當然可以回去向團長稟報自己已經發現了伏兵的事情,但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那就代表著自己也不得不去直面與那群食人魔的戰鬥,如果可以,他情願離得戰場越遠越好。但就這樣直接跑路,韋德心裡也過意不去。
韋德看著不遠處,指揮部中央的一處烽火台,裡面堆放著一種特殊的燃料,能在燃燒的時候產生紅色的狼煙。這種煙一旦被點燃,則代表著指揮部受到了威脅。這樣還在周邊待命的其他部隊便會趕來支援。
“雖然有可能造成誤會,但是失敗的代價我付不起。”他必須用他的方式對還一無所知的指揮部進行警告,而他記得很清楚,伏兵一旦看見燃燒,就會發動進攻。
“拚了!”韋德心裡一橫,一咬牙,說乾就乾!
韋德邁著從容的步伐,來到了烽火台的邊緣,熟絡的與看守這裡的士兵攀談了起來,而後找了一個理由,讓他替自己去小教堂取點東西,自己則幫忙看著烽火台。由於韋德這段時間的名聲都還不錯,那個衛兵也是一名秩序信徒便信了韋德的話。
見衛兵一走,韋德不敢耽擱,取出提前準備好的火絨布設在烽火台周圍。 韋德預計,從這些火絨完全燃燒並點燃整個烽火台,能為自己爭取到大概十分鍾的時間。也就是說,十分鍾之後,整個營地便會因為狼煙而緊張起來,即便那個時候指揮部還沒有任何受到攻擊的跡象。
雖說這也會讓伏兵們提前發難,但至少這麽做能保證第79戍衛團的核心成員,加爾文和加圖兩位正副團長的安全。
而韋德自己,則需要趁著這十分鍾趕緊提桶跑路,十分鍾之後,這裡就會變成戰場,到了那個時候再逃跑可就來不及了!
看著正在燃燒的火絨,韋德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兩位,我已經仁至義盡了,麻煩你們為我爭取多一點的跑路時間啊。”韋德朝著馬廄狂奔而去,雖說他也知道,即便是完全動員起來的指揮部,但光憑這麽些人,想要阻擋大群食人魔的突襲無異於螳臂當車。而周邊的援軍?天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到。
但韋德只求他們多支撐一會兒,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逃跑時間。
而當韋德跑到馬廄,解開繩索,想要翻身上馬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因為緊張而忘記了自己不會騎馬的這個事實。但韋德別無選擇,在這個鬼地方,如果只靠自己的雙腳,根本跑不了多遠。
沒有辦法,韋德只能硬著頭皮將馬匹牽出來,然後強行騎了上去。他努力的回憶著加爾文和加圖騎馬的姿態,希望馬匹能夠按照他的意願去行動。
就在韋德還在馬廄內與馬匹鬥爭的時候,韋德一抬頭,一縷紅色的煙,緩緩升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