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戰況不斷升級,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犧牲,獸人手持著巨大而粗糙的打磨武器,身披襤褸破碎的護甲,張開巨大而醜陋的下頜,口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吼。
破碎的屍首和娟娟血水混雜在一起,彌漫在峽谷內的血腥味更加濃鬱了。
這是韋德頭一次經歷如此殘酷的戰爭,直面如此鮮血淋漓的戰場。
但他沒有慌亂,強大的生存欲望早已戰勝了恐懼和驚慌。他的大腦依舊在敏銳的洞察這局勢。
“以少對多,傷亡慘烈,在沒有看到獸人軍閥或者戰爭領袖的前提下,這幫獸人完全沒有任何士氣崩潰的跡象。哪怕現在打的已經血流成河,他們也依然沒有逃走的打算。”韋德這些話沒有說出口,整場伏擊發生的太過於反常,以至於韋德渾身上下都可以感受到一種別扭的感覺。
“韋德閣下,您怎麽了?”一旁的納瑞克看著韋德騎在馬上眉頭緊鎖,不由得關切的問道。
“不,沒什麽,只是在想些事情罷了。”韋德自然不會把自己的想法隨意說出。
“那就好。”納瑞克笑了笑,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道路中央,那裡集結著的一大群獸人,“我們即將突破那些獸人構築的防線,突破了它們的封鎖我們就安全了。”
“那真是太好了。”韋德咬牙切齒的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他壓根就不想摻和進這場該死的戰爭。
至少,現在看來自己不用死在這裡,死在那群肮髒的獸人手裡。
“小心!左側有獸人!”一旁的士兵大喊,韋德抬眼望去,只見一群獸人,大概有六七十個左右。
他們揮舞著尋常人類根本無法使用的巨大武器,身穿由廢鐵和野獸毛皮組成的簡陋鎧甲,口中呼喊著他們那標志性的戰吼。所有獸人一同奔踏,雙足落在大地上的聲音在河谷內回響。
“這群綠皮蠢貨沒完了是吧?”不光是加圖副團長,韋德看見朝自己襲來的敵人,也不由得心頭泛起一股怒意。
韋德默不作聲,將掛在腰帶上的寶劍給抽了出來。事到如今韋德也清楚,自己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寶劍剛一出鞘,一抹寒光隨著利刃一同迸射。
公爵所賜果然是好東西。這柄利刃乃是符文工匠打造的附魔武器。這把武器能夠根據設置在劍柄處的魔法耀石的屬性,賦予這把武器不同的魔法效果。
可以簡單的理解為,這把劍是一根已經預設好了釋放魔法,並且足夠鋒利的法杖。
加圖副團長騎著馬,瞥了一眼身旁的韋德,將腰間的佩刀抽出,對著自己周圍只有一個百人隊的護衛隊開口下令:“衛隊,隨我上,他們想攔下我們,不可讓他們得逞!”
“遵命!”原突擊團成員的戰鬥意志極其高昂,整齊劃一的。即便在兵力上不佔優勢,他們也沒有絲毫畏懼。
他們手持劍盾,肩並肩站立在一起,構成了一面盾牆,如同等待著海浪拍打的堤壩,靜候敵人的來犯。
而獸人……至於獸人,大抵是不會考慮那麽多的。無論是盾牆還是城牆,只要敵人在前面,他們只會悶頭衝,直到把阻擋在面前的一切都給砸個稀巴爛。
只見打頭陣的那綠油油的獸人高舉沉重的武器,毫不猶豫的對著一名士兵當頭砸去。即便那名士兵舉盾格擋,但獸人的武器實在是太過沉重,龐大的力量遠不是人類的手臂所能承受的。
伴隨著一聲金屬被扭曲,身體被撕裂的悶響,
那個身著鎧甲的衛隊成員便如同一個被從上往下擠壓過了的洋娃娃一樣,迅速癟了下去。 韋德甚至還能看見,一道血紅色的液體從鎧甲的縫隙內迸射而出。就像擠壓一個破了口的水囊一樣。
但這並沒有影響其他士兵的士氣。就在那名獸人砸倒一名士兵的同時,另外站在那名倒霉士兵身旁的數位士兵立刻靠攏填補損員給盾牆造成的漏洞,並一同舉起長矛揮刺。
銳利的矛頭自盾牌的縫隙洞射,如同潛伏在陰影當中伺機而動的毒蛇。就在獸人重錘落下的同一時間,那個獸人的身軀上已經被開了至少七八個眼兒。
墨綠色的血液從獸人破損的傷口當中娟娟留下。刹那間,方才還勢不可擋的壯碩獸人下一刻就好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量,還來不及發出一聲嗚咽,便倒在了地上。
但這一幕並非結束,而是開始。
更多的獸人抵達了衛隊的防線,更多的鮮血和殺戮正在上演。
韋德回頭眺望,看著河谷另一頭正帶著另一股部隊朝另一頭突圍的加爾文團長。
遠遠望去,只見他和他所帶領的第二連和部分三連成員朝著河谷南口突破。讓韋德矚目的是,他們的部隊撤退速度之迅速,堪稱行雲流水毫不拖遝。
雖說這次急行軍的四個連都沒有帶上太多的物資輜重。但必要的人馬口糧,武器盔甲倒也不少。帶著這些東西,還能在獸人的圍追堵截之下保持住陣型有序撤退。讓那些獸人只能乾瞪眼。
韋德不由得感歎,加爾文團長當年帶著帝國邊境戍衛團能在戰場上混跡足足八年還能活的如此滋潤,看來撤退摸魚的本事想必是練到了十成功力了。
“納瑞克。”眼看面前的遭遇戰並不會那麽快結束,加圖對著一旁的光頭下令,“我會讓我的人為你們短暫的撕開一條道路,你帶著你的小隊,先護送韋德牧師離開。”
韋德一聽這話,心裡頓時被感動了。還是加圖這小子夠意思,比起加爾文那老狐狸可強多了。
“行,你也要多多保重。”話說道這份上,韋德自然是不可能拒絕的。雖然韋德表面上露出一副悲痛的神情,但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韋德抬眼一望,這裡距離河谷的出口也就大概五百米,屬於一通小跑就能到的位置。韋德沒有多想,和納瑞克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胯下發力一頂,戰馬便載著韋德朝著前面奔去。
隨著加圖副團長的命令下達,衛隊陣型變換。一陣衝殺之下竟真的破開了一條道路。
“加圖閣下,我們戰鬥之後再見。”丟下這句話,韋德便撒丫子跑,天大地大,如不自己的命大。雖說自己剛才那副神情表現得自己很渴望戰鬥一樣,但在韋德的內心裡,有活路能走,誰往死路裡鑽?
而緊跟在韋德身後的,便是光頭納瑞克,作為自己小隊的伍長,他有必要保證自己所跟隨的人員安全。
快馬加鞭,河谷的出口出口在韋德的視野內飛速放大。韋德可以看見,河谷入口出,外圍的第79戍衛團士兵正在與扼守隘口的獸人部隊交戰。正是由於他們的存在,讓敵人無瑕顧及韋德。
但明明出口就在眼前,韋德內心深處的緊張和慌亂沒有絲毫的消退,反而更加的嚴重,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一大袋麵粉壓在的他的胸膛一樣,讓他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這次,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不對!肯定有哪裡不對!”距離河谷出口僅不足百米,韋德拽住韁繩,讓馬匹停了下來。
“韋德閣下,您為什麽停下來了?”眼看就要逃出升天,遠離危險的戰場,韋德卻突然停下,這讓納瑞克非常的不解。
“肯定有什麽不對勁……”韋德沒有理會納瑞克的問題,反而低下頭思索,他現在急需要好好的想。
“韋德牧師閣下!現在這裡太危險,多呆一秒都會導致不可預測的後果!您要是有什麽要想的, 大可離開這裡之後再說!”納瑞克急切的催促。
“危險?危險到底來自哪裡呢?”韋德沒有理會對方的督促,而是下意識的順著自己大腦當中的思緒將這句話說了出口。殊不知,納瑞克在聽到韋德這句話的時候,臉色驟然變了。
經歷過上次的事件之後,韋德冥冥當中感覺到,自己這種心慌慌的感覺,可能並非是自己偶然的緊張,而是自己的身體感知到了危險的存在。
而且還是自己看不見的危險。
韋德想的太過於專注,以至於自己沒有意識到納瑞克臉色的變化。
“唉,納瑞克說的也對,哪怕之後再危險,還比在戰場中央更危險?韋德啊韋德,你可不能顧此失彼,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啊。”韋德在內心如此批評自己。
韋德收回思緒,一抬頭,卻發現,納瑞克眼神空洞的,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他那木然的神情如同一具木偶一樣,讓人心底發毛。
“納瑞克?你怎麽了?你這模樣,怪嚇人的。”韋德先是一驚,然後他的大腦裡面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原來你就是……”韋德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對方卻先聲奪人,只見數道寒芒飛馳,納瑞克小隊的另外四名士兵頓時應聲倒地。
而後,便是一抹寒光,一腔熱血灑在了韋德牧師那潔白的牧師道袍上。那夾雜的腥臭的血液伴隨著的是馬背上的韋德驟然失衡,倒在地上。
就在剛才,連韋德都沒有看清楚,他只知道,納瑞克僅僅隻用了一次揮砍,便將自己胯下的戰馬給斬了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