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少年望來。
那身影頓時介紹起自己。
“衙役林平,見過少轄。”
“上官,這個衙役剛才向你行禮,不過你在想事情,沒有聽到,”歷小七湊在李瀟的耳邊小聲說道。
小孩子心性,加上李瀟並不看重這些。
往日裡,也沒有那麽多長幼尊卑的規矩。李瀟待他們,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弟弟妹妹一樣。
“你好林平,有什麽事嗎?”衙役是副臣主一系的人,也就是流官的手下,主管的是城防那一塊。
不過雖然如此,但還是要靠李瀟的老爹發工資。
聽上去有點不可思議。
但是流官由於六年一輪換的關系,如果不願意在城中經營的話,連這位和城主官職上平等的同僚,也是要城主出錢供養的。
不過一般來講,“嫁”到城市裡的流官,多多少少都帶著點娘家的“嫁妝。”
正常來說,倒也不至於向城主伸手要錢。
而由於體系不同,李瀟雖然也算是他們的上官,但衙役見到李瀟是不必行禮的。
所以李瀟才會問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回少轄,小的眼下正在追查一件案件,只是想了好久都毫無頭緒,反倒越查越亂,小人原本正在盲無目的的沿街邊行走,剛才忽然在街頭見到少轄,忍不住前來拜見。”
“為什麽?”李瀟聽的雲裡霧裡。
“因為小的一直以少轄作為偶像。”
偶像?我麽?
少年一下子更迷糊了。
卻不想林平此時滿臉潮紅,眼中泛出光彩:“當年的金陵捏造貪汙案,眾人皆束手無策,甚至被案犯捏造的數處偽證戲耍得團團轉,最後不得不將案情告破,屈辱收場。卻是少轄您力挽狂瀾,不過八歲的年紀,先是立下軍令狀,必將案情查個水落石出,接著不到三天,便讓犯人陳冤得雪,案情真像大白。”
聞言,李瀟倒有些明白過來。
他對這個案子也是印象深刻,因為這正是他和盈魔程宮第一次見面的時間。
“程宮”這個名字之前的主人,似乎也是牽扯到了這個大案中被害死。不過死的比較早,這個案子據犯人交代,犯罪時長足足的經歷了七年。
玉簪花在花園的秋天裡枯萎了七次,又在春生時分生了七回。
少年此時心中有些發虛,這個案子能夠告破,全是倚仗著盈魔的偵查能力。
他當年也是頭腦一熱。
因為那件案情當時鬧得很大,不管是在凡人還是在氣修間,都被傳得沸沸揚揚。
因此便由城主親自督審。
跟著父親學習管理知識的少年,自然有幸在一旁旁聽。
李瀟當時心思單純,聽出那被栽贓之人哭聲悲拗,不似虛假。
也是一腔的熱血,居然冒出頭去,立了軍令狀,讓那個被栽贓的,當天就要處死的犯人多活三天,他在三天之內,必將案情查個水落石出。
“不過些許小事而已,我只是看不慣惡人逍遙法外,好人遭受欺凌。”李瀟溫聲道。
看了眼厲小虎,伸出手在小丫頭的丸子頭處拍了拍。少年站起身來。
這才察覺到林平一直在看著他的臉。
“你在看什麽?”
“哦?哦!沒沒沒什麽,只是無論看幾次,都,都覺得少轄長得很漂亮。”林平被驚得回神。
少年眉頭一挑,總感覺林平沒說實話。
畢竟男人最懂男人嘛。
“你覺得稱呼一個男子漂亮對嗎?”
都不等對方的臉上露出窘色,李瀟已經接著又說道。
“我並不漂亮,只是樂觀讓人覺得自信又美麗罷了。”此話一出,便說明他沒有去探究對方內心的意圖。
看著對方堅毅的面容,炯炯的目光,李瀟忽然露出了如聖潔花瓣綻放的笑容:“你被什麽案子難住了,方便的話,可以和我說說,我來幫你一起想辦法。”
“不,不用麻煩少轄大人,我已經有些眉目了,”林平聲音結巴道,說話的同時拱了拱手。
他今天同樣是剛從晴滿那裡回來,身上沒穿衙役的衣服,只是一件尋常的平民裝扮。
不過正常來說,一個小衙役,也沒什麽好冒充的。
“好,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來找我。”李瀟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道。
對於夜晚化身為契魔女的他來說,這城裡的所有人都是他的“線人。”
“不要著急,不要心慌,”少年最後忠告道:
“不怕亂如麻,只怕不調查!”
此言一出,林平當即雙眼大亮,靈光閃爍的目光,竟讓李瀟覺得有些刺眼。
林平甚至下意識掏向胸口,似乎要從懷裡摸出什麽,只不過下一刻又被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抱、抱歉上官,您這句話說的太好了,我一時間有些激動,謝謝您的教誨,小的還有事情要辦,先向少轄告辭。”
再次做了一個揖,林平當即轉身離去。
看著步履匆匆離開的青年,李瀟偏過臉去,和不約而同望過來的歷小七四目相對。
“真是個怪人,”小七說道。
“走吧,我請你們吃糖葫蘆去,”李瀟倒沒怎麽在意,事出反常必有因,在他想來,林平應該是記掛著手裡的案子。
有的時候,一個一閃而逝的靈感,往往就能夠將整個陷入僵局的案子給扭轉過來。
不過,這不是他該憂心的。
既然碰上了自己的部下,那麽李瀟便不願放過這次機會,帶著他們去小小的搓上一頓。
此言一出,一群屁大點的孩子們當即發出了歡呼。
李瀟又彎下身,把厲小虎給抱在了懷裡。
少年的個頭,站在隻到他小腹度的孩子們中間,簡直鶴立雞群,但是此時看上去,整幅畫面卻沒有絲毫的不和諧感。
反倒是李瀟和孩子們乾淨爽朗的笑聲,讓人忍不住把視線吸引了過去。
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大手一揮,帶著“孩子兵”們,烏泱泱一群,向著賣葫蘆的攤販一路掃蕩過去。
而在另一邊,轉入了無人拐角裡的林平。
此時正掏出他那本,記滿了關於氣魔女信息的筆記本,在上面寫著什麽東西。
鏡頭拉近,卻發現原來正是李瀟剛才所說的那句話。
“真不愧是我的偶像,少轄說的太對了!”
或許每個時空都是一樣的。沒什麽比得上自家“愛豆”面對面鼓勵的效果了。
原本因幾日毫無頭緒,有些喪氣的林平,心中再次燃起了火焰。
李瀟做夢也沒想到,他自己把自己給坑了一把。
還是一個神助攻。
不過就算知道的話,以少年的心態,估計也不會在意吧。
看著筆記上歪歪扭扭的字,林平在心中給自己打氣,更加堅定了追查契魔女的決心。
與此同時。
十萬大山中。
一條由氣修開辟出來的商道上。
“死了嗎,”捂著還在流血的斷臂,中年人慘聲道。
他是商隊中唯一一名無涯境氣修。
聽到他的詢問。
同伴沒有答話,像是忘記了說話般。
幾個修身境氣修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碎石堆。如臨大敵。
這碎石堆是從山崖上崩濺下來的。下方不知道壓住了什麽。
只是看這些碎石的重量,恐怕一般的血肉之軀早就被壓成血沫,粉身碎骨了。
碎石的後方,還有一塊已經被撞得脫離原地,斜靠在山崖邊的柱狀巨岩。
這一撞還不輕,從地上岩石的痕跡來看,這柱狀岩石如陀螺一般,沿途足足滴溜溜的轉了三四圈才停下。
也不知是怎麽使的力道,才會產生這樣的效果。
這岩石柱子既是路標也是界石。
柱身被削出兩個平面,上面用異界文字,一面寫著“木子城”,一面寫著“烏畊城”。
字的下方分別有一個箭頭。
看商隊馬匹的朝向,這些人應該是前往十萬大山的另一邊,烏畊城的商隊。
不過此時的馬群早已被蒙上了眼,商隊中的凡人也全都圍在馬車周圍,握著兵器,嚴陣以待。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種時候,氣修們應該上前去補刀才對。以確認對方是否真的身亡。
只是他們的對手太過詭異了。才會讓這些修士們遲遲不敢動作。
甚至不敢離開!
終於,為首的那個無涯境修士,眼見著自己血流不止,急需包扎,於是張嘴道:“吳傑林,你去……”
話音未落,前方的碎石忽然炸開。
“啊,”一聲怪叫, 那碎石之下竄起一道黑影。
這一下作勢極快,顯然蓄力良久,那道身影直接越眾而過,幾名中年男子甚至顧不得身上的衣衫,猛的將體內的氣噴薄而出。
爆衣的同時,狂暴的氣,也產生了強大的推力。
然而,黑影揮過,修士們的氣竟好像普通的氣體一樣。
一條血線出現在他們的脖子上,這些氣修表情忽然僵硬,接著頭顱便和身體分離。
沒了他們的庇護,整個商隊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到了如今,還是看不清黑影的樣貌,因為它整體就是一團扭曲的,散發著無數的黑影觸須,像是巨型盲蛛一樣的怪物。
不過它的觸須沒有肉感,而是像紙片一樣薄薄的一層,或者說像是一把把刀刃。
隨著觸須切割而過。
一時間,哀嚎遍野,任何企圖逃離的人都被它當先砍斷了雙腿。
而這個時候,黑影最中心處的那一團像是蜘蛛身體一樣的東西,此時逐漸扭曲,終於有了一個穿著長衫的人的模樣。
接著隨著他的變化,不管是衣服還是臉都逐漸被填上了色彩,最終,一個臉色蠟黃乾瘦的青年人出現在了原地。
如果忽視他後背上的裂縫,以及從中伸出來的數十根長度駭人的觸須的話。
這就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青年了。
收回觸須的支撐,落地後,腳踩在血泊中。
青年目光怪異的看著這些人,忽然說道:“能逼我使出妖魔之力,你們也算死而無憾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