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昭看著大兒子現在歇斯底裡的樣子。
不禁眼中閃過厭惡。
他一拍桌子,怒道:“小畜生,竟敢妄言,忤逆!——”
艾飛朋卻不像以前那樣畏懼,眼睛直視著父親艾昭,陰騭異常。
艾昭頗感無力,隻得緩了語氣:“老大啊,為父置辦這偌大的家業,很是不容易啊。”
“你自從......每日便以折磨女子為樂,雖然這些女子得來容易,可也耗費米糧買來的不是?”
“你這每天玩死一個,那不是女人,而是為父積攢的糧食,你每玩死一個,為父便少了半鬥米。”
“咱家雖是豪紳,可也沒有太多余糧,容不得你這樣折騰敗壞家業。”
“須知,‘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既然用糧食買了女人,就不能折磨玩弄,要珍惜,發揮她該有的作用。”
“大郎,你說是不是啊?”
艾飛朋嗤的一笑,諷刺道:“父親說了這麽多,不就是像讓兒子把房裡的女人給您送去麽?”
“父親有命,但說無妨,孩兒等會就讓人給父親送去,哦,對了,那女孩母親還活著呢。”
艾昭被自家兒子道破心事,不禁老臉一紅。
“那有的事,老大你想啥呢,為父自幼進學,深受理學熏陶,豈會......”
“父親無需多言,只需答應孩兒一件事,孩兒就盡數將房內女子送上,否則,頃刻打死,也不予父親。”
艾昭一滯:“找那白額大蟲李過報仇?”
“老大啊,那李過是李自成侄兒,李自成又是銀川驛驛丞刑標的心腹,我若抓了李過,那李自成豈能甘休,驛丞刑標臉上也難堪!”
“區區無品小吏,父親也忌憚於他?”
“驛丞雖不入品,可刑標此人圓滑伶俐,但凡有上官經過銀川驛,他都盡心奉侍,很得上官的欣賞,連咱們縣令老爺晏子賓也頗為賞識他。”
“這老家夥,背靠嶽家常家,人脈可是廣的很,錢財更是不缺。”
艾飛朋又亢聲問道:“既如此,那咱們偷偷派人前去,將李過殺了,那李自成遠在銀川驛豈會知道?
若是相詢,隻推說是流民盜匪行事便可!”
艾昭橫了一眼:“那李過凶蠻,武藝精熟,等閑七八壯漢不是對手,你有能耐拿他?莊子上最擅拳腳的艾十八前日去監視,差點都沒命回來。”
艾飛朋看了一眼站在門外候著,一隻胳膊吊著的艾十八,不禁陰騭更深。
“艾十八,死進來,你接連去了兩日,可曾找到捉拿李過那廝的機會?”
艾十八趨步進來,跪下回道:“回稟義父,少爺,孩兒不曾找到機會!”
艾飛朋嗆啷一聲抽出腰刀:“恁地廢物,要你何用?”
艾十八惶急,他是艾家家生子,祖輩幾代都依附艾家生活,若是被砍死了,絕不會泛起半點浪花,死了也沒人問。
急忙說道:“少爺饒命,饒命!孩兒雖不曾找到捉拿李過的機會,但孩兒看見了李過叔父,李自成殺妻的事情。”
艾飛朋揮砍的腰刀一停:“速速詳細說來——”
艾十八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便將他昨夜看見李自成與李自敬兄弟二人,殺害韓金兒,蓋虎之事,詳細說了一遍。
聽完,艾飛朋哈哈大笑,聲音很是尖利。
“父親,這可是好大的機會,速速告知縣令老爺,讓他派兵前來捉拿李自成,李自敬,
連帶李過一起,就說李過是幫凶!” 艾昭不為所動:“老子適才說了,你沒聽明白?縣城來了礦監大人,縣令晏子賓正在忙著巴結,哪裡有功夫管城外死了兩個賤民?”
“況且,縣城裡那一幫子衙役,欺負良善還好,若是讓他們拿人,他們估計連出城的膽子都沒有,何況是凶名赫赫的李自成叔侄?”
艾飛朋頹然坐回椅子,陰沉著臉,咬起了指甲,艾昭見了,更顯得厭惡。
這時,門房的門子來報,說李過前來有事相求。
艾飛朋騰起站起來:“艾十八,速速喊人前來,我要宰了李過!——”
“滾出去,莫不是想老子我當場被戳死?”
艾飛朋悻悻,確實不能在家裡廝殺,一個不小心,自己也要遭殃,雖已不能人道,可好死不如賴活著,他還不想死。
艾飛朋轉身走到屏風後面。
不一會,李過被門子引了進來,身側陪伴的,乃是艾能奇。
李過站定,欲言又止,顯得很是為難,旁邊艾能奇知道他的性子,隻好代為開口:
“老爺,李過前來,乃是幫李自成借貸紋銀三十兩,一年期限,還請老爺看在李自成打小幫忙放羊,以及李過兄弟幫耕護家的份上,允了此事?”
艾昭聞言,臉顯為難,指尖敲著桌面,良久無語。
艾能奇硬著頭皮,下跪求道:“老爺,我願以家中十畝祖田作保!——”
屏風後面,艾飛朋忍不住咳嗽提醒,艾昭聞聲,指尖一頓。
“既然族侄你替他作保,叔父便允了此事!”
艾昭為小艾家族第九代,乃是天啟七年武舉人艾萬年的同族堂叔,而艾能奇則是大艾家族第十代,論起輩分來,算是艾昭的侄兒。
只是,如今大艾家族沒落,幾乎被小艾家族吞並,艾能奇等一眾大艾家族子弟,只剩下祖上傳下來的祖田。
可近年大旱,田地無所出,為了活命,一眾大艾家族子弟,便賣身到小艾家族中,做了短傭。
以艾昭貪婪的性格,短傭豈能滿足,長傭倒是還行,如今艾能奇以祖田作保,更中艾昭所想。
那祖田離無定河不遠,艾昭可以使人挖掘水渠,灌溉後,就能恢復上田的出產。
無定河河水乾枯, 如今河面與地面相差七八米,整個雙泉裡,也就艾昭有財力,用龍骨水車汲水,挖渠灌溉田地。
艾昭想著,等會使了個陰陽借貸契約,將李自成叔侄坑了,順帶一並拿走艾能奇祖田,讓他從短傭,越過長傭,直接成為艾家奴仆,全部吞下大艾家族人丁與祖田。
至於李自成兄弟,叔侄,若是以欠貸不還,債務糾紛的名義,使人扭送到縣衙,他們肯定不會拚死反抗。
又不是告發殺人的死罪,只是借貸不還,他們兄弟,叔侄便不會魚死網破。
但是,等到了獄中,是死是活,還不是任自己拿捏,都不用驚動縣令晏子賓,買通牢頭就行。
艾昭去書房,拿來黃紙兩張,一式三份,將借貸契約寫好,約定借貸給李自成李過叔侄紋銀三十兩,借貸期限為一年,中人是艾能奇,以祖田十畝擔保。
李過,艾能奇各自仔細看清,見契約內容所寫無誤,便簽了字,按下指紋,收了契約與三十兩銀子,告辭而去。
待二人走後,艾飛朋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豎起大拇指:“父親做的好手段,那黃紙浸泡過黃蘖(nie),上面字跡遇見雌黃便會慢慢消失!只是可惜了三十兩白銀......”
艾昭搓掉拇指上粘著的雌黃粉,一臉得意:“為父何曾做過虧本的買賣,那三十兩白銀,早晚也會回來的!”
艾飛朋抱拳,彎腰,深感佩服:“......父親,為防夜長夢多,孩兒這就召集人手,晚間就去李家站,將李自成李過叔侄,一並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