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睡夢中,腦海裡出現了那些奇異的畫面,我醒來後依然回憶不起夢到的究竟是什麽內容。
溫汲已經離開了房間,另一側,狄驍和羅吉在熟睡中並未出現異樣,於是我閉上眼睛,本打算繼續休息,卻又因陌生的環境翻來覆去無法再次入眠,一咬牙,便起身決定去轉一轉,心中也有些好奇溫汲去了哪裡。
收斂著步伐,以為不會驚擾到外面打著瞌睡的守夜人,沒想到自己剛剛走了幾步,這些人便立即睜開了眼睛,並用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整個地下空間為環形結構,中間穿插著許多圓柱結構用來支撐重量,這裡的照明是源於固定在頂面的人造光源,燈光排布密集,所以視線非常清晰。
我試探的在周圍轉了轉,發現這裡的人除了對我夜晚獨自閑逛感到好奇之外,並未阻攔,一名守夜人對我說:“如果你想找些事做,我可以送你去上面兩層,也許在那你會碰到感興趣的東西。”
我猶豫了一會,心想溫汲這時應該也在那兩層,自己沒有回去睡覺的打算,於是點了點頭。
從升降梯走出來後,大大小小擺滿物品的商鋪與攤位映入眼簾,但是怪異的是,這裡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有的鋪子中竟默默坐著一家老小仿佛一張靜止的畫像。
一些人刻意地與我保持距離,甚至對視時,眼神裡流露出明顯的厭惡,我心中頓時了然,無人區中生活的都是被安全區流放出來的人,而我此刻身穿一身實驗區營地作戰服,難免與這裡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感到不妥,我決定轉身回到休息室中以免節外生枝,回頭間突然驚悚的發現,一身雇傭組織裝扮的男子正處於陰暗處默默盯了自己許久,於是更加快步地原路返回,途中再次用余光瞄向剛才的位置,那人竟然消失了。
“你跑出來做什麽。”身後傳來一聲質問,驚得我一身冷汗,心中又仔細琢磨,這聲音好像是溫汲發出來的,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果然是溫汲,他此時這身雇傭組織的裝扮竟然讓我覺得很符合他本人的氣質,但就是想了想沒敢說出口。
不等我回話溫汲便說:“正好你跟我走。”說完轉身加快腳步。
我跟隨溫汲來到一處封閉的交易場所中,一進門,這裡擺滿了五花八門的服裝與護具,售賣商人看了我們二人一眼,隨後低下頭繼續自顧自地整理起他腳下的物品。
溫汲絲毫不在意,隨意拿了兩身衣服,又挑了件異獸殘皮製成的護具,順手扔在這名商人面前,接著,他又掏出了一支我們作戰時用來激發武器的壓縮能量載體,當時在東部峽谷營地,我和羅吉負責看守的大型裝置集群,便是用來將礦石提煉為精純能量所用的,而這種更為精純的壓縮能量,不僅能夠激發武器,還是驅動機械與載具的必要能源。
護具商人見到後終於正視了溫汲一眼,示意我們可以帶走他的商品,但隨後立即向門外擺擺手,仿佛在傳達“拿了東西就趕緊走”的意思。
出來後,溫汲讓我立即回到休息室去,理由是我身穿營地作戰服顯得太過招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這三個大包裹,我無奈隻好遵從溫汲的吩咐,獨自一人離開了交易區域。
乘坐在升降梯時心想,大不了換好衣服拉上羅吉狄驍兩個家夥再回來逛逛,正想著,升降梯伴隨刺耳的摩擦聲下潛到了地下三層,剛從梯門中走出來,便看到羅吉正在附近揉著眼睛,
還一副在睡意中沒能清醒過來的模樣,我走過去問他:“你怎麽也出來了?” 羅吉從我手中拿過來一個包裹,一邊走一邊好奇打開查看一番,睡眼朦朧地問我:“這怎麽是衣服,你還有這種愛好?”
我努力解釋了一番,羅吉便一本正經地說:“你是說這裡的東西需要用裝備來換,我們兩個誰都沒祖族作戰人員的裝備富裕,回去帶上狄驍,說不定能搞得到好東西。”說完,羅吉扭著屁股往回跑。
休息室,我坐在旁邊盯著剛剛清醒過來的狄驍,此時他兩眼還有些發直從床位上一躍而下,竟跟著羅吉兩人一起換起了衣服也不問理由,我搖了搖頭,自己也跟著站起身拿了套衣服默默換了起來。
狄驍身上穿的是異獸殘皮複合而成的連衣套裝,看起來比我和羅吉這一身要精致的許多,這種材質目的是為了隔絕阻族人受到外界的輻射,但必然遠不如那副機甲的效果。
出門時羅吉還不忘對狄驍開口:“這裡的形勢複雜,危險重重,你得多帶上些武器和裝備,以防我們出去後別遭遇到什麽事件。”我見狀,盯著羅吉心想,這家夥怎麽只有在坑害戰友的時候腦子才這般靈活,不料他走在狄驍身後竟然回身對我點了點頭做出一副“你懂我”的表情。
我實在忍不住,不想與之同流合汙便說:“羅吉你說實話吧。”羅吉立即將五官擰在了一起,估計琢磨人都騙出來了,隨後敷衍地向狄驍解釋了一番,狄驍聽後竟意外沒有惱火,反而裝成一副盡在意料中的模樣,他可能覺得承認自己被羅吉這種貨色套路,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我們三人在二層稍作停留,並未發現更有價值的交易品,除了用來偽裝的服裝之外,我們配備的裝備都是實驗區C-11科研中心的最高水準,這裡雜亂零散的物品還不足以與之媲美,於是幾人繼續向著二層的中心區域移動。
經過一條由外向內連接的過道,這裡幾乎坐滿了某些部位完全被機械所取代賽博人,他們甚至連頭都懶得抬一下,只有狄驍用目光遊走在這些人身體外部的機械物件時,這才招來了厭惡的目光。
此時這片地下二層的中心區域有幾分接近我印象中基地安全區裡的小巷,只是由於處於地下的緣故,總會讓人覺得壓抑。
通道中傳來一陣喧嘩,隨即一群血跡斑斑的人衝了出來,這些人在我們身邊呼嘯而過,有幾人被抬在了支架上,還有人腹部被撕開恐怖的傷口幾乎奄奄一息。
我低聲提議道:“我們跟上去看看。”羅吉表現的有些不情願。
狄驍幫忙解釋:“他們受了這麽嚴重的傷,現在唯一去的就是可以救人的地方,我想每個雇傭組織都避免不了受傷的可能,我們還是跟過去看看,去醫療場所也許能打聽到與毒燎組織有關的消息或線索。”
到了一處封閉場所的門外,前邊的人直接衝了進去,我們三人緊隨其後,卻被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男人抬手攔住了去路,這人冷冷說了句:“人滿了,明天再來。”而我們三人跟了一路,顯然不情不願。
這時門內一名女子向外探頭,見到我們在門外猶豫不決,便問道:“不是一起的?”
我想了想搖頭確認,這女人又用目光打量了我們三人一番眼裡帶著好奇,又開口詢問:“你們是新來的?進來坐吧。”
由於之前匆匆而來的傷者,這個不大不小的醫療場所顯得非常擁擠,牆面上掛滿了的各種怪異的機械裝備,如果都是些普通的裝置我也許不會感到驚訝,但其中竟都是些能夠取代人類肢體器官的東西。
進來之後,我和羅吉狄驍便靠在屋中的一處角落,默默看著眼前行色各異的人。
很顯然,這間醫療場所條件非常有限,除正在接受治療的重傷人員外,還有許多等待治療的人正與我們同處在這間房屋中,長時間的等待,讓他們身上的傷口疼痛感劇增。
我悄悄用手臂碰了碰狄驍,問他:“你帶沒帶止痛藥劑。”
狄驍順手從背囊中翻出一支遞了給我,邊無奈道:“都是羅吉這小子的功勞,他不騙我,我出來時還真不會多帶這種東西。”
我手握這支止痛藥劑,用目光打量著整間屋子中帶傷的人,最後選擇了一個看起來較為和善的走了過去,他與我們一樣正依靠在整間屋子中的另一處角落,捂住傷口咬著牙一言不發,我站在他身邊時,這人卻皺起眉頭,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防備。
他的反應讓我把話堵在了嘴邊,索性直接將手中止痛劑遞在他面前,這人抬頭看著我,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的與試探,我開口說:“別客氣拿了用吧,沒別的,初來乍到打聽點事情罷了。”
這人一聽,接過了藥劑看了一眼,直接一針扎在了傷口旁,面容終於有了些緩和,於是我問:“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毒燎的隊伍?”
他眯起眼睛,片刻後略帶歉意地對我搖了搖頭,我心中有些失望便打算離開,但又有些不甘心,又問:“你們身上的傷是怎麽弄的,剛剛看到還有人傷的那麽嚴重。”
這人突然抬起頭,詫異地注視起我的表情,奇怪問道:“整個集散地的人都在對付外面的那些卑鄙可惡的偽裝者,難道你不知情?”
我被他問的愣了愣神,偽裝者?忽然間隱隱猜測,難道是像古鍾乾那樣的原生物種?想到此處渾身便不由自主泛起了一陣陣涼意。
他仿佛見我一臉疑惑的模樣,突然又變得神情釋然,卸下一些防備對我聊道:“看你的樣子是新來的?這麽年輕的可不多見。 ”
我低下頭不知道如何解釋,擔心表明作戰人員的身份會讓他心中產生抵觸,正在我糾結之時,這人盯著我再次開口道:“抱歉,剛才冒犯到你了。”
在無人區沒人會願意提起自己是因何而被流放在此地的,實際上不論什麽原因也都已經失去了意義,他開始主動解釋:“一個月前,雇傭組織在外出時接連不斷遭到外圍放逐者的伏擊,在那之後,隨著兩邊矛盾的不斷惡化,極端衝突之下的傷亡,使放逐者中竟然開始暴露出來了一個又一個令人恐慌的偽裝者。”
他一邊觀察我的表情,一邊繼續開口:“無法想象,這顆星球原生物種擬成了人類的形態,並潛伏在我們人類之中,在此之前大家都毫無察覺,誰都無法得知它們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出於何種恐怖的陰謀。”
我問道:“你見沒見過偽裝者?對了,集散中心裡的人正在對付偽裝者和反叛的放逐者,現在的形式如何?”
這名男子搖了搖頭,提到偽裝者與放逐者後他的語氣一次又一次變得冰冷,將猜測告知於我並提醒道:“現在的偽裝者與集散地的衝突,已經不是我們這種混在邊緣的小隊伍所能夠想象的,更別妄想著插手,這將是一場結果無法預估的持久戰。”
由於情緒略為激動,最後他捂住了傷口狠狠地說:“原生物種的偽裝者如同鬼魅般躲在陰影下注視我們的一舉一動,想必你來到這裡已經感受得到,集散地現在每天都人心惶惶,沒人知道在這南部地區是否還能繼續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