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狄驍與羅吉身邊,經剛才交談後心情突然變得沉重,最後幾人將剩余的止痛藥劑分別送給了這裡有需要的傷員,而我一直在思考幾個問題,看來這個集散地勢力不是有意拖延我們時間,而是真正遇到了麻煩,不過附近出現了偽裝者,那它們是否已經感知到了身上核心的存在?
我將談話的內容和擔憂告知了狄驍與羅吉,羅吉便開口道:“怪不得這裡的人都掛著一副冷漠的表情,看起來陰森森的。”
狄驍沒見過原生物種的模樣,羅吉說:“等回頭再仔細和你解釋。”又立即道:“我們還是回去吧,放逐者老子還能搏一搏命,但是那種怪物我看就算了,老子想想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我們三人原本靠在房間的一角,正起身走向門口時突然被裡邊的人從背後叫住,屋裡快步走來的依然是那名帶我們進來的女子,此時她身穿手術服,手套上面還帶著血跡,她對我們招了招手,隨後又立即回身鑽進剛剛的房門內。
這女人行為弄得我們一頭霧水,但是她直截了當的方式讓人覺得置之不理就這麽走掉似乎很沒禮貌,我們三人隨她鑽進了狹隘的手術室。
房間中央躺著傷勢最嚴重的傷者,幾個衣著打扮一摸一樣的醫務人員正在焦頭爛額地對其進行救護工作,我們進來後,她便把兩隻手套摘掉扔進了垃圾桶,側了側頭,又將我們帶到了這幾處房間最寬敞的隔間裡,這裡滿是醫療設備和各類零散的機械物件顯得雜亂。
女人將套在身上的手術服一把扔在了靠椅背上,掏出一顆用植物香料製成的香煙叼在了嘴裡但並沒有點燃,她在做完這些動作後,坐下來再次對我們三人細致地打量了一番:“你們身上沒有半點雇傭兵的氣質,也不像外面那群肆無忌憚的放逐者。”
女人的穿戴的衣物說明了其祖族人的特質,言行舉止又暴露了她直率且又心思敏銳的性格,只是因忙碌與救護傷員此時顯得略為疲憊。
狄驍稱:“我們的確初來乍到,不過能走到這的人手裡都會留些保命的本事。”
女子沒在意狄驍的話笑道:“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你緊張,我只是對新鮮面孔感到好奇。”她想了想,又突然問:“我倒是還想知道這個時間不休息,你們跑到我這來有什麽目的。”
羅吉大咧道:“現在形勢這麽嚴峻,老子正在物色加入一個靠譜的組織,怎麽有問題嗎?”說完攤了攤手。
這女人撲哧一笑,調侃道:“你想加入醫療中心的隊伍?老娘這裡可不是什麽人都收的。”
羅吉聽完將嘴一咧滿臉的不服氣,我見狀打斷了這個話題:“別誤會,實際上,我們心裡是有目標的。”
眼前女人聽後收起了些許調侃:“有趣的家夥,所以打聽人都打聽到這裡來了,難道你們不知道透露雇傭組織的線索,是集散地的禁忌嗎?”說完,她點起手中的香煙,默默盯著我們。
見她的舉止似乎並不想結束此次交談的模樣,我心知還有機會,試探道:“我想,我們可以用一些物資來交換你的信息。”
女子此刻完全消失了玩笑的模樣,將掐在手中的半支香煙熄滅掉,抬起頭:“那我倒是要看,你能拿出多少的誠意。”
狄驍猶豫了一會,最終把自己的背囊放在她眼前,由於之前羅吉對他說謊的緣故,這件背囊中裝滿了武器和裝備,女人目光盯向狄驍慢慢從中翻出來的幾件物品,表情從詫異竟逐漸變成了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片刻後,她抬起手製止了狄驍的動作,將身子向後靠在座椅上,又默默拿起一支煙夾在手中,壞笑著對我們說:“行了,別繼續演戲了,我活在無人區這麽久什麽人沒見過,只是擔心你們是否是偽裝者罷了。”
我一聽,又看向狄驍掏出來的那幾件物品暗罵自己愚蠢,這麽明顯的漏洞都沒想到,早知道用這些東西先換成幾件無人區的其他交易品好了,面前這一套實驗區的祖族裝備拿出來,她猜不出我們身份才是怪事。
羅吉一樣領悟到了問題,突然大笑伸手指向狄驍,道:“我這朋友在偵查營地走私武器,是不久前才被驅逐出來的。”這女人無動於衷,她已經認定了之前的猜測。
氣氛變得尷尬,我猜不出她臉上的究竟是什麽表情,過了一會她竟然身子向前一探,古怪地問:“你們覺得我像壞人嗎,老娘的職業是救死扶傷。”她繼續說:“難道你們從安全區來的人都這麽自以為是?無人區雖是是非之地,但活在這裡的人大多都有著過命的交情,人與人之間也絕非你們認為的那般不堪。”
“我叫閔卿,這是我的名字。”她不需要再揭穿我們,又催促道:“別廢話,如果沒什麽事情,就滾吧。”
“你有沒有接觸過代號為毒燎的雇傭組織?”我們看著她試探地問。
“毒燎?”閔卿思索片刻,說:“聽過但沒見過,你們來晚了一步,現在想要找到他們這群人恐怕已經不太容易。”
閔卿解釋:“集散地區流動著三類人,一種是常年遊走在外自力更生的放逐者,其二是外面這群普通的小型雇傭隊伍。”說到這她稍稍停頓,神情向往:“第三種,則是類似毒燎這樣的組織,這群人不屑於使用集散地中低廉的交易品,所以時常去接實驗區附屬營地裡最危險的任務,但這些組織近日都不約而同離奇的遭到了偽裝者與反叛放逐者的迫害,就算部分人僥幸避過了風頭,也都不露聲色躲藏了起來。”
我們聽後逐漸沉默,最後離開時,閔卿並沒有對我們索取任何交易品。
這次接觸,使我們對無人區的印象發生了一些改變,而我好奇的是,像閔卿這樣的人究竟是因何事被安全區流放到無人區來的,或許,她是那些被流放者可憐的後代。
回到休息室短暫的休整後,我們三人便被集散區經營者帶到了一處封閉空間的入口處,溫汲在裡邊露出頭招了招手,走進後是一條幽長的通道,我們不擔心會被自己的軍官溫汲領到什麽地方,於是三個人把昨晚經歷的事情傳達給了他。
溫汲聽後並沒多問,看來他此時所掌握的信息顯然不亞於我們幾個。
最終幾人來到一間類似營地指揮中心的地下場所,與營地相比顯得昏暗了許多,這裡每處角落處都堆滿了大量的機械裝置,牆面排列著密集的金屬管道與存放武器的支撐結構,空間的最外側被牆體割成了幾個功能不同的區域。
我們在用餐區補充食物過後稍事休息,隨後便被那名叫周嗣的經營者帶進了核心區域。
會議桌前坐著幾名中年人,在隨著眾人推門而入時,我便感覺到整間屋子裡壓抑的氛圍,這幾人之中有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他兩眼沉著,只是掃了眾人一眼便直接將目光對向溫汲,同時伸出手說道:“讓你們久等了。”
周嗣向大家介紹:“這位先生,便是與大家提過的老板,集散區的主事人。”
老者對周嗣擺擺手,自己緩緩地坐在椅子上竟不知為何自嘲地笑了笑,隨後介紹自己:“盧汌衡,你們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好。”
“溫汲。”溫汲應聲回答,一雙泛起幽光的眼睛盯向這群中年人,過了一會開口說:“能否說一說,你們讓我在這集散地久等了一夜的理由?”
“溫汲軍官您是聰明人,這些時日集散地確實遇到了麻煩。”盧汌衡坐直了身子,推開周嗣為自己端來的溫水說:“想必這次實驗區來人,是為了調查放逐者叛亂的原因吧?”他順著溫汲的眼睛問道。
“不止。”溫汲搖搖頭,接過周嗣遞來的杯子,開口:“偵察營地的調查人員在無人區集體失蹤,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會逃得過你們集散地的眼睛。”
盧汌衡頓了頓,歎息道:“溫汲軍官不瞞你說,這次失蹤的何止區區幾人?”他抬起手中的杯子,頓了頓又放回了桌面:“附庸於集散地的雇傭組織近日來非死即傷,放逐者又私下裡幾乎做掉了我們所有的耳目,沒有了這些渠道,現在的集散地就成了一個聾子,瞎子。”
“他們是想將這數十年才建成集散地連根拔起。 ”盧汌衡面部泛起陰沉。
我們從對話中,都聽出了這次事態的嚴重性,便將眼睛看向溫汲,溫汲迎眾人目光:“很明顯,對方在宣戰,你們集散地繼續耗下去,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屋中人變得沉默,盧汌衡看向溫汲,周嗣等人也在看著溫汲,似乎都在等待溫汲的後話,溫汲道:“事態很嚴重,實驗區不會坐視不理,目前來看這次事件我們是被動的。”他說完,向盧汌衡笑了笑。
盧汌衡心思敏銳,有所領悟道:“集散地必然全力配合。”這座集散地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而使他們唯一生存下來的可能就是與實驗區毫無保留的合作。
我們隨溫汲直接回到地面上載人飛行器的艙內,溫汲將集散地至今為止於這片無人區掌握的全部資料,一並上傳在實驗區C-13的信息庫中,同時我和羅吉、狄驍三人也因此得到了查閱內容的最高權限。
溫汲指出,在眾多的坐標當中,這些雇傭組織消失前的行進路線,通通都指向了集散地深入無人區的西南方向,他說:“只有以身試險,或許我方失蹤的調查人員還有存活的希望,而耽擱的時間越久,那一絲可憐的希望便會愈發渺茫。”
我知道人類用了幾百年的時間,依然未曾真正了解過這顆行星,對於原生物種潛伏在人群中的偽裝者,它們就如同刹那間敲響的警鍾,擊碎了所有人在這顆行星持久安逸的憧憬,而對未知真相的探尋,我們就仿佛一條被地勢牽連的溪流,猛然間混進了一大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