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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密教世界躺平等飛升》驚蟄(10) 林地
  接下來便是無夢的一周,但那晚的疼痛與恐懼卻從未如同夢境般散去,我無法在如此心神不定的情況下勉強自己保持如同從前那樣高強度的工作,無論那呼喚是否屬於轉輪大人,我想,或許我都應當去林地找找看。你瞧,我的父母早就將去往林地的路線教給了我,不,不是那需要把一切都刷白的月照之途,是真真切切,身為轉輪的後裔能夠踏入的漫宿邊境。

  只要我僅在那林地的邊緣打探,而不貿然往深處去,便什麽危險都沒有,我如此安慰自己,我的父母告訴我還從未有流著大地之血的子民於邊緣地帶埋骨,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尋求一些專業人士的意見。當然,我不會去找祭司先生,那家夥雖然看上去所知甚廣,但他的建議是否能夠當真可不好說,而我從前也鮮少與學徒們接觸,思前想後竟只有那位渡鴉先生。

  好在現在他的酒館應當不會依舊總是散發著令人生厭的甜膩了,因而我就不用浪費他所贈予的羽毛,而是直接找了個要去進上幾天貨的理由提前關了店,拿了一束精心挑選的鮮花漫步至酒館門前,那裡果真如我所想的那樣冷冷清清,但門上甚至釘著暫停營業的牌子倒是我不曾考慮到的。渡鴉先生出了什麽事嗎?還是單純想要休息幾日?我忐忑的敲響了門。

  開門的人不是渡鴉先生,而是一個渾身散發著令人不適氣味的酒鬼,而他我也識得,我們這裡的人們通常稱呼他為詩人,在幾年前他尚且還是個受人尊敬的長輩,但在一次意外後他便性情大變,最終變成了眼前的模樣,整日都泡在酒館中靠著唱他那不成曲調的歌來問渡鴉先生換酒喝,這倒也罷了,據說他還常在各個城市之間遊蕩,沒人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總不會是什麽好事了,你瞧瞧他都在說些什麽話?”人們都如此評價他,但也有一些人覺得他是大智若愚的智者,我無法分辨瘋言瘋語與明智之言的區別,但就他曾經對我們這些孩子們講過的那些,讓人們獨立些不要太依賴他人的童話故事,我還是感到十分讚同的,至於其他太深奧的,我聽不明白,也懶得去深究這些,我更好奇為何他此時會在酒館之中。

  “詩人先生,您是來尋歡的嗎?”我努力使得自己的微笑顯得更為真誠,以免他看出我對他那周身散發的微妙氣味的避之不及,“我在門外看到了告示,渡鴉先生似乎暫停了營業。”詩人先生打著哈欠點頭,我知道他是想說他早就知曉了我所說的事,“不,我是來這裡看店的。”他的聲音很是沙啞,我猜他已經很久都不曾濕潤喉嚨了,“渡鴉說他有些要事緊急。”

  “啊,是這樣嗎?”看來我這次多半只能獨自前往,隻以我父母的經驗作為參考,但他們曾經遵循著自己的經驗一去不返,“你可知道他去了哪裡?又準備什麽時候回來?”我仍不死心的追問,而詩人先生卻只是聳聳肩,彈著自己那已經掉漆了的琴道,“誰會將自己的行蹤告訴一位詩人?你?還是我?不,只有司辰如此一視同仁,但渡鴉他並非如此高貴。”

  “好吧,我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次輪到我面露難堪了,雖然我依舊無法理解詩人先生那刁鑽的比喻,但我能夠近乎感同身受的知曉他是在對我待他的態度感到不滿,或許還有其他人,他們比我做的更過分。我將那束鮮花塞到了他的手中,還沒多說幾句便跑走了,而詩人先生就這麽在我身後吹著口哨,我必須得說,即使是我此刻也覺得他有些令人厭煩了。

  當我回到了我的花圃,小心翼翼的檢查了溫室與澆水裝置的狀況,又在門口留下了只有教師先生能夠懂得的暗語,我便抓著我那早已收拾好了幾年的包裹走出了門,趁著夜色往埃蘭山脈去了。烏魯克的人們口耳相傳的是,埃蘭山脈山頂處的那片密林便是離林地最近的地方,若是有些人在醒時世界的存在比起漫宿來更為薄弱,他便可能會在不經意間誤入其中。

  而我,我不僅正是這麽一個與無形世界關聯緊密的人,當然,通過於我血管中沸騰的血脈,還恰巧通曉那最薄弱之處所在,除非我被轉輪大人所拒絕,否則我必然不會失手。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我很快便走到了邊界,當我望向林地深處時,我會發現所有的光與顏色,包括我的視線都如同被漩渦卷入一般遭到了吞噬,而林地的邊緣正是輝光都無法穿透的帷幕。

  我不喜歡這昏暗的環境,我本應於此感到壓抑而恐懼,但此刻我的心情反而輕快的仿佛歸家在即,哪怕貌似是因為恐懼而滲出的淚珠都不過只是近鄉情怯。我踏入了林地,那裡與我的夢境幾乎毫無區別,只是它要更為廣闊,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在醒時世界的我並無在夢境中那般巨大,反而渺小的如同寄生於夢境的昆蟲,或是束縛了那有翼之蝶的堅硬繭殼。

  我知道我的比喻很奇怪,但那便是我的真實感受,因為連那美妙的和鳴在放大了數倍之後也變成了無比刺耳的嗡鳴,即使捂住雙耳也無法免於被其煩擾的頭暈目眩,隻想快點找些種子然後盡快離去。我環視四周,但正如我的父母所說的,林地邊緣之處所生長的草木我的祖祖輩輩早已盡數取得,而那些太過糟踐的我又不可能賣得出去,果真還得去往深處才行。

  但那十分危險,可我總不能空手而歸。沒事的,假如當真遇到了危險,我就轉頭飛奔,在這裡生活的小靈體們是不會也不能離開林地的,只要我越過了界限,它們便只能望洋興歎了。抱著這樣的心思,我往裡又走了些,我的腳下傳來了草木生長的聲音,我的頭頂與身側是振翼與樹葉晃動的窸窣聲,就像我夢中一樣,只是缺乏了草木的清香,唯有大地的土腥味。

  那些長翼的生靈是最可怕的獵手,這是我的父母告訴我的,因此我一絲一毫都不能放松警惕,但不知是因為我太過警覺,它們找不到破綻,或是因為我是一個第一次進入林地的新人,它們拿不準我的底細,還是單純它們早已吃飽喝足想要看看我的反應,它們沒有對我做出任何事情,甚至還低聲的哼唱著陌生而熟悉的歌謠,而我曾經在夢中也聽到過這些曲調。

  也許跟著哼唱能夠取悅它們,如此它們便會允許我更進一步,我便一面回憶著夢境中的調子,一面小心翼翼的重復出來,說實話,那並不容易,它們一定與我有著不同的發聲器官,我無論如何模仿都總是感覺少了什麽,而我覺得它們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因而那曲調越來越急促,還不斷轉換著腔調讓我應接不暇,只能加快腳步想要趁著露餡之前逃離它們的包圍圈。

  我確信我已經盡我最快的速度飛奔了,因為我知道我那拙劣的表現早已將自己外來者的身份暴露人前,我不知道它們還在等待什麽,或許是獵手對於獵物的玩弄,我完全沒有覺得自己有與它們拉開半點距離,翅膀有時候真是絕好的東西,我只能這麽說,而且更糟糕的是,我實在太過慌不擇路,竟然迷失了方向,我該怎麽說呢,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去了哪裡。

  那會為我留下一個糟糕的名聲,真是令人悲傷!一位身負轉輪血脈的大地之子在林地迷了路並被不知道什麽東西撕成了碎片?我不喜歡這個,我猜轉輪大人也不會喜歡,所以他為我指引了方向,我看到了亮光,那想必是醒時世界的天空被黎明少女揭開了面紗,而我只要往那個方向跑,就絕對安全!看哪!那光芒驕盛的仿佛是有顆星辰自天穹墜到了地上!

  那麽,我便知道自己仍舊錯了方向,我在醒時世界還從未見過如此明亮的燈盞,或許星辰神殿會有,但那裡的煉金術士可從不會胡亂跑到如此令他們不快的地方,煉金術士們討厭林地,眾所周知。我止住了腳步,躊躇不知去往何方,不過我驚喜的發現,那振翼的聲音消失了,唯一的窸窣聲響正是自那光亮發出的地方傳來的,我不知那裡會是出口還是終結。

  偷窺從來都不會是一件值得稱道的事,我的父母自幼便如此教導,但這次我必須犯下一次過錯,但願他們二人的在地之靈與轉輪大人能夠寬恕我,畢竟我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在脫身之後我會花上好幾天來獻上最為誠摯的懺悔。我慢慢蹲下身,幾乎是緊貼著地面匍匐前進,那半人高的密集草叢能夠完全遮蔽我的身形,使我能夠靠近些,更靠近些。

  終於,我的目光能夠觸及那光亮的中央,那裡坐著兩個人,或者說,兩個像是人形之物,林地的一切都如此不可思議,我不能妄下定論,但看上去,那耀目的光輝便是從他們二人的皮膚與眼瞳隱約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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