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和嘴角沾滿鮮血,仍舊不停大笑的馬三統。
不停地發抖,膽怯的抱著他胳膊的田浩。
蜷縮在帳篷的角落,哭個不停的何萌萌。
將他踹醒,惡狠狠地將何萌萌塞進他帳篷的曲婧。
撲向他,飛起一腳將他踹下山崖的蔣陽。
緊緊抱著他,向他索吻的徐心琳。
色彩繽紛的,如同各色油彩傾撒在畫紙上的天地。
手拿拂塵,揮出一道道斑駁劍氣的道士。
垂首低眉,一動不動的和尚。
被鮮明的各種色彩團團圍繞,令人膽戰心驚的紅衣女妖。
逐漸凝聚的血肉,越來越遠的天地。
……
所有的這些在林旭的眼前不斷閃現,使得他一陣陣顫抖。
“沒事了!沒事了!”
他感到有人抱住自己,隨即如溺水者將雙手往四周亂抓。
“沒事了!沒事了!”
“不怕!媽媽在呢?”
林旭認出母親的聲音,理智終於漸漸恢復。
可種種情景仍舊變幻不停,他不由得流出眼淚。
“媽!我還活著嗎?”
“當然還活著,你說什麽傻話呢?”母親的聲音裡也帶上哭腔。
母親的哭腔使他完全清醒,他強行止住眼淚。
“我……我昏迷了嗎?”
“你都昏迷了3天了!
“醫生說你沒有生命危險,可我怕你醒了之後身邊沒有人會害怕,所以和你爸一直輪流照顧你。
“你躺好再休息一會兒,剛清醒,身體還虛弱著呢。”
“我沒事,讓我做一會兒吧。”
林旭並沒覺得虛弱,只是余驚未消,身上又被冷汗浸透,略微有點冷。
母親見他不肯躺下,在他背後墊了幾個枕頭,讓他靠枕頭坐著。
“你坐一會,不要亂動,我去叫醫生來看看你。”
母親正要出門,林旭說道,
“等一下,媽,我的手機呢?”
“嗐,剛醒了就看手機。在你旁邊的櫃子上,你別動!我給你拿!”
等母親再次離開,林旭打開手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連串的未接來電。
突然冒出這麽電話,讓林旭一時間愣住了。
這是……估計是母親和他們聯系,問我在不在他們那裡。
林旭點進去稍作查看,之後便翻找這些天的新聞。
“某某明星嫖娼。”
“某某明星出軌。”
“某某明星發微博稱……”
……
“震驚!研究發現這一食物竟然有劇毒,千萬別吃!”
“警惕!專家建議……”
……
翻過一連串的熱聞,林旭始終沒能看到與清河山相關的報道。
林旭又打開QQ,迎面跳出的是許多同學和朋友的消息和電話。
除了幾個鐵哥們兒,其余的人林旭平日裡幾乎都沒有聯系。
林旭將冒著紅點的信息欄一個個刪除,隻給其中幾個鐵哥們兒各自發了一個逗號,向他們告知自己平安無事。
現在是凌晨3點,他們估計都已經睡了。
林旭打開數個平日比較活躍的群,從自己進入清河山之後開始翻看。
他們確實提及清河山,提及蜘蛛精的傳說。
林旭還從其中一個群裡找到了一個關於清河山靈異故事的解析視頻。
視頻製作者的名字叫“不是齊桂是奇詭”,
林旭打開視頻,倍速看完,並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全程只是在分析幾張模糊的照片。 而這個視頻下方的評論區也是一致的質疑。
還有人問這些圖片是不是用門鎖拍的。
這惹得林旭情不自禁發笑。
“你在笑什麽呢?”
林旭猛地抬頭,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窗邊,正是出現在剛才的夢中的道士。
他不再身著杏黃道袍,而是換了一身青色常服。月光照耀下的他神色盎然,看不出絲毫受傷的跡象。
林旭看著他,隻覺得眼前出現的是一棵搖曳在春風中的細柳。
“道長!”林旭不由得驚呼。
“不要教我道長了,我的道號是法然,叫我法然就好。”
“法然道長,若不是您及時出現,我就要以為清風山上見到的一切都是做夢了!”
“請你不要叫我道長了,隻叫我法然就好。”法然懇求道。
“這怎麽行呢?”林旭感到疑惑,不明白法然為何如此糾結於稱呼。
“你還記不記得昏倒前的事情?”
“啊!對了!我記得我的靈魂越飛越高,越來越冷,以為自己將要死了。我還看見女妖崩解的身體在空中複原。誒?我們是怎麽活下來的?”
“危機關頭,我的師祖趕到。他將那女妖擊殺,又招引回你的魂魄,這才保住你的性命。”
“原來如此。”林旭不由得驚歎。
擊殺女妖,招引魂魄,這位師祖怕不是已經成仙了吧!
“可這和我對你的稱呼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法然道,“師祖說你是他的朋友,既然你是他的朋友,輩分自然比我高出許多,叫我‘道長’我如何受得起。”
“啊?”
除了法然之外,林旭從沒見過別的道士,何以會多了一個道士老朋友呢?
不對,我之前靈魂出竅回到古清河山時,曾見過一個老道士。
他還和自己打了招呼!
只是打了個招呼就成了老朋友。
您老還真是自來熟啊!
“師祖還讓我告訴你,因為你貿然靈魂出竅和奪舍,幽精受到很大的損害,這才致使他無法歸體。他所能做的只是將你的幽精送回體內,無法幫你修複幽精的損傷。”
“這……有什麽辦法修複嗎?”
“師祖說,只有你走上修行之路,才能慢慢恢復幽精。”
“我……我也能修仙?”
“不,不是修仙,是修行。
“你沒有人的指引就能自行領悟出靈魂出竅的方法,可見你在修行上的天賦遠超常人。”
林旭沉思片刻,
“你……你不會是想勸我讓我修道吧?”
“不。”法然笑著搖頭,“你救過我一命,又在修行上有如此天賦,我自然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同門。
“可你是師祖的朋友,在道家的輩分太高,修道之人中沒人有資格收你為徒。”
“那我該怎麽辦呢?”
法然將食指放在嘴唇,示意林旭安靜。
走廊裡隨即響起腳步聲,母親帶著一個醫生走進來。
法然仍舊立在窗邊,一動不動,可他們似乎看不見他。
醫生問了林旭幾個問題,又做了些檢查便離開了。
林旭找借口將母親支走後,法然說道,
“現今修行者的主要去處有三個。
“一是靈台山,是道家修者的修行之處。但鑒於你和師祖是朋友,靈台山不能收你為徒,這個選擇只能舍去。
“二是菩提寺,是佛家修者的修行之處。如果你對佛家的修行確實感興趣,可以考慮去那裡。但是佛家講究因緣,若是沒有因緣,即便你到了菩提寺,他們也不會將你納入佛門。”
聽到這裡,林旭不由得想起清河山上的和尚。
如果是將法然比作春風細柳,那那個和尚就是一截枯木。
念及此處,林旭向法然問道,
“清河山上的其他人情況怎麽樣?”
“和你一起上山的六個人中,只有徐星琳活了下來。她的情況比你還要稍好一些,不過關於清河山上發生的事情,她全都不記得了。”
林旭想起徐心琳在自己懷裡的樣子,略有點遺憾,如果她能既不瘋狂,又深愛自己,那該多好啊!
但是,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忘了就忘了吧,這樣對她更好。
“我記得山上還有兩個人,一個和我一樣被你裹在道袍裡,一個被我奪舍。”
“他們都是修者,前者叫凌雲,雖然身後重傷,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後者法號知空,雖然被你奪舍,但並沒有受到影響。”
“知空……”
他確實將一切都看做了“空”。
雖然他的身體讓林旭羨慕,可林旭絕不想變成那樣漠然對世的人。
“第三個呢?”
“第三個是最古老,最重要的修行之處。靈“這個去處名叫‘修管廳’,全稱是修行安全管理廳。
“靈台山和菩提寺嚴格來說其實是它的下轄部門,只是這二者幾乎不受到修管廳的管理。
“此外,他的下轄部門還有簡稱‘學院’。
“特殊事件管理局,簡稱‘特管局’??
“藏品圖書管理閣,簡稱‘藏書閣’。
“危險修者看管監獄,簡稱‘危管獄’
“我個人感覺你加入修管廳會比較好。”
“可是,我去哪裡找這個修管廳呢?”
“不需要你去找。”法然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修行世界的存在,並且確有一定的修行天賦。我想,要不了多久修管廳就會派人來找你的。”
“這樣啊……”
雖然有法然的話,但林旭想,倘若修管廳不管自己,任由自己自生自滅,他也做不了什麽。
他難道可以跟別人說世界上有這樣一個修行世界嗎?
不!
不會有人相信的。
但倘若修管廳真的來找自己,自己要不要加入呢?
雖說自己幽精受損,可有什麽但清河山的經歷,使林旭對修行世界心生畏懼。
修行世界太危險了。
這一次自己僥幸活了下來,下一次呢?
眼見林旭仍舊憂心忡忡,法然問道,
“你在擔心什麽?”
“我怕修管廳不來找我,又怕修管廳真的來找我。”
“為什麽?”法然不解其意。
“剛剛我在手機上找關於清河山的消息,只找到幾個不明不白的傳說和視頻。
“我心想,或許我在清河山遇到的一切都是夢。
“或許我和其他只是迷路後昏倒了,然後做了一場詭譎怪異的夢。
“我總希望世界比現在更精彩一些,可世界將它的另外一面展現後,我倒又有點希望它恢復原先平凡的樣子。
“修行世界太可怕了!”
“你被清河山上發生的事情嚇到了嗎?”法然問道。
“當然!我不像你,我可是個普通人!”
“你不用害怕!”法然朗然笑道, “修行世界大多數時候是很平靜的。”
“清河山上發生的事情,是幾百年難一遇的大事件。
“只是你運氣有點差,恰巧碰上了。
“大多數特殊事件都很容易。即便真有危險事件,修管廳也會派實力足夠強勁的修者,幾乎很少有人員傷亡。
“甚至有許多修者修行了一生一世,卻從來沒有處理過特殊事件。”
“真的?”
“當然!”
“可……可要是修管廳不來找我,我又該怎麽辦呢?”
“這倒也有可能……”
法然點點頭,從青衣的袖口掏出張符篆。
輕輕一抖,符篆變成一個黃色的紙人。
與此同時,法然指尖滲出一滴鮮血,鑽進紙人體內。
法然將紙人遞給林旭,
“如果一個月之內修管廳還沒有找你,你就撕碎這個紙人。我就來找你,帶你到清河山。”
“這,謝謝道長了。”
“不敢當。”
沉默片刻,法然又問道,
“你還有什麽擔憂嗎?”
“我……不,沒有了。”
“那我走了!”
話音未落,法然從窗戶一躍而下。
月光清冷,穿過窗戶灑在林旭的病床上,給本就蓋著白色被子的林旭,又披上一層銀色的薄紗。
今夜的月光似乎比平日的月光更明亮,更潔白。
世界呢?
林旭想。
世界也會變得更明亮,更潔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