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清河山腳下的時候天色已晚。
齊桂雖然急著上山,但一則清河山就在眼前,怎麽說也不會突然消失;二則三人中膽量最大,也最強壯的吳遠博拒絕上山,只有柳青瑤陪著。
他思來想去,認為還是在山下住上一夜,等到第二天天亮再上山比較好。
三人草草吃了些東西,在車上和衣而睡。
白天已然睡了很久,心緒又很是繁雜,齊桂難以入睡。輾轉反側終於睡著,到半夜的時候又猛然驚醒,此後全無睡意。
齊桂下車吹風。
清河山高高的聳立在他們身旁,將天空遮住小半。另外的大半天空中,看不見一顆星辰,只有孤零零的月亮掛在天上,將陰沉的月光落向人間,把清河山籠罩在一片蒼白之中。
不知道是深夜作祟還是月光襯托,抑或是事實如此。
清河山上雖然也有林木草叢青蔥和斑黃的錯雜,卻絲毫沒有美感。不像是自然界的美景,倒像是皮膚病人斑駁的皮癬,看的齊桂心中發毛。
“像個大墳頭。”齊桂自然自語道。
“什麽?”
寂靜中突然傳來的話語嚇得齊桂一顫,轉身看向聲音的來處,先看到一個小小的光點,接著才看清是吳遠博在回話。
“你也睡不著?”齊桂走到他身邊。
“嗯……”
吳遠博望著月亮緩緩吐氣,月光籠罩下,那煙氣繚繞的煙氣,仿佛白衣女鬼在舞蹈。
“因為清河山?”齊桂問。
“清風山?哈哈哈!我可不是你,清河山怎麽樣我一點都不在乎!”
“就算山裡真的有妖精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就算世界上到處都是妖精,也不關我的事。”
“那是為什麽?”
吳遠博看向齊桂,稍一偏頭,示意自己在乎的在車上。
“柳青瑤?”
“你小點聲音!”吳遠博沉聲道。
原來如此!
齊桂平時一心扎在靈異事物上,很少注意其它事情,經吳遠博一說,這才細細回憶起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
齊桂和吳遠博是在網上認識的,齊桂認定世上有靈異,吳遠博認定沒有。兩個人在一個評論區互相辯論了一年多,最後在另一人的拱火下,兩人終於見面。
可見面之後二人卻發現彼此對於靈異的見解雖然不同,但在其余很多地方見解相同,二人相見恨晚,從此成了朋友。
那時吳遠博還是大二的學生,齊桂也才剛剛畢業。
吳遠博畢業後就到了齊桂的公司工作,兩人既是老板和員工,也是很好的朋友。
一頓時間後,吳遠博將他的高中同學柳青瑤,也介紹到了齊桂的公司。
再後來,齊桂賣掉公司,全心投入到尋找靈異事件的愛好上。
他偶爾需要人幫忙,也就將吳遠博和柳青瑤雇在了手下。
說來話長,但其實這一系列事情並沒有幾年。
吳遠博和柳青瑤到現在才24歲,齊桂比他們稍大,今年已然26。
這麽說,吳遠博是喜歡柳青瑤的啊!
“既然喜歡她,為什麽還要欺負她呢?”
“我沒有欺負她……”吳遠博搖頭道,“我只是吃醋而已。”
“吃醋?可我不喜歡她呀!我喜歡靈異!”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可她喜歡你啊!”
“有嗎?”
“當然有!”
“就算她喜歡我,
你也不應該像小孩子一樣跟她鬧別扭,捉弄她呀!” “這……”吳遠博仔細回想自己的行徑,確實有點幼稚。
“對她認真一點,耐心一點,她會回應你的。”
“你,你挺懂啊!莫非你是隱藏的情聖?”
“我不是情聖,也不懂怎麽對女人,但是我對靈異一直是這樣的。認真加耐心,我相信一定可以等到靈異的回應……”
“打住!”吳遠博打斷他的話,“感謝你的教導,我要睡覺了。”
“對了!”齊桂補充道,“把煙戒掉也會有幫助的!”
“知道了!”
吳遠博回到車上後,齊桂在山腳又默默站了一會兒。
萬籟俱寂,齊桂和清河山相對而立。
齊桂愈發覺得清河山像一個巨大的土饅頭,裡面埋葬著不為人知的許多奧秘。
第二天一早,三人整裝待發。
眼見吳遠博也準備上山,柳青瑤微笑調侃道,
“你昨天不是說不是不上山嗎?”
“我今天又想上山了!怎麽了?”吳遠博走到柳青瑤旁邊,朝她平伸出右手。
“幹什麽?”柳青瑤不解其意。
“把包給我,我幫你拿!”
“啊?你要幹什麽?不會又是什麽惡作劇吧!”
“不是!我怕你累,幫你拿包!”
柳青瑤猶豫一會兒,慢慢將背包遞給吳遠博,小心謹慎的看著他,生怕他戲弄自己。
“你小心一點啊!裡面有存儲卡和電池,不要弄丟了。”
“我又不傻!”
齊桂微笑地看著他們二人吵吵鬧鬧,心中緊張的情緒稍有緩和。
仍是齊桂最前,柳青瑤和吳遠博離得稍遠跟在後面,三人走進清河山。
這山沒有被開發,所謂的上山路,其實只是村民上山采蘑菇或挖山貨,漸漸用腳踩出來,開辟出來的平緩道路。
有的地方因為林木草叢長得過於茂盛,已經將路面掩埋,無處可走。
齊桂拿了個趁手的樹枝,將雜草劈開。
走了一會兒,見齊桂筋疲力盡,吳遠博九接替他走在最前面開路。
走到後面,山林愈發幽暗寧靜,連鳥叫蟲鳴都皆盡平息。只有三人的腳步聲,衣物和草木的摩擦聲,吳遠博揮動樹枝的破風聲在山林中回蕩。
滲人的寧靜如附骨之疽緊緊黏著三個人的脊背,行走的疲累如粘稠的泥沼拖著三個人的小腿。
連柳青瑤和吳遠博都已無心吵架,只是在山中默默行走。
“好多蜘蛛網啊!”
氣氛過於壓抑,齊桂主動打破寧靜。
“是啊!”
吳遠博一邊揮動樹枝,一邊用手在臉上和身邊亂揮,想掙脫團團纏住他的蛛網。
齊桂和柳青瑤也是如此,他們不斷揮動手臂,似乎有看不見的幽靈圍繞著他們。
“齊哥!這山裡不會真有蜘蛛精吧!”
柳青瑤聲音顫抖。
齊桂不知道如何回答。
說有嗎?
那不是會把本就驚懼她嚇到嗎?
說沒有嗎?
可齊桂上山就是為了找傳說中的蜘蛛精,怎麽能說沒有呢?
“當然沒有了!”吳遠博搶先回答,“你想什麽呢?”
“可這裡怎麽這麽多蜘蛛網!”
“山裡本來就是這樣的。”吳遠博回答。
“齊哥!你說呢?”
齊哥!齊哥!
吳遠博心中煩躁,想懟柳青瑤幾句終究是舍不得。
他從口袋裡摸出香煙,叼在嘴裡,又拿出防風火機。
拿著火機的手舉起來,剛要點燃,突然想到什麽一般,他猛然將香煙吞到嘴裡,幾口嚼碎,吐到一邊。
“你怎麽了?”齊桂問道。
“沒事!”
吳遠博一下下打燃防風火機,借此緩解焦躁的情緒。
可是事與願違。
乒乒的打火聲不斷響起,像是有人在用小錘子叩擊三人的頭骨。
“我……我害怕,我不想走了,我想下山。”柳青瑤帶著哭腔說。
“再走一會兒我們就會去。”齊桂回答道。
他心中也害怕緊張,可他總覺得再走一會兒,他就將要找到自己魂牽夢縈的靈異。
蜘蛛精啊!
你在哪兒?你快出來呀!
又過了許久,柳青瑤再次求齊桂下山。
齊桂看看手表,距離他們上山才過了兩個小時,可齊桂卻覺得自己似乎在這山中徘徊了數天。
終於,吳遠博忍無可忍,他將火機塞到口袋,回身拽住柳青瑤的手。
“你想走,那你自己繼續走吧,我們要下山了。”
說完這話,也不等齊桂回應,也不管柳青瑤的掙扎。
他拖著柳青瑤的手,自顧自沿來路返回。
齊桂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中,連腳步聲也越來越輕微,直到被山中的幽靜完全吞噬,他心中的恐懼隨此愈來愈盛。
舉目四望,每一處陰暗不見光芒的地方,似乎都有一雙雙眼睛靜靜窺視著他。而纏繞著他的蛛網,以及被冷汗浸濕了,粘在他身上的衣服,就是他們捕捉自己的大網。
他再也無法忍耐??一邊呼喊一邊踉踉蹌蹌追往柳青瑤和吳遠博的方向。
三人回到車上後各個失魂落魄,仿佛還沒從幽林中逃出。
吳遠博最先恢復正常,他遞給兩人兩瓶水,又放了首歌,借此打破寧靜。
“你們還好嗎?”等他們緩了一會兒吳遠博關切道
“嗯!”柳青瑤默默點頭。
“對不起,我太固執了!”齊桂向二人道歉。
“算了!”吳遠博淡然擺手,“我們回家吧!”
兩人忙不迭點頭。
吳遠博再次定了定心神,這才發動汽車。
汽車駛離清河山腳後,法然的身影漸漸浮現。
自從他們來到清河山之後,法然就一直跟在左右,只不過他使了個障眼法,讓他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師祖的幻境真是厲害啊!”
法然不由得感歎。
那天林旭的幽精脫離知空體內後,本已崩解的女妖竟然再次匯聚。
好在師祖及時出現,抬手間便磨滅了那女妖,又將林旭無法返回身體的幽精引回體內。
師祖將清河山被戰鬥破壞的地方籠罩在幻境中,從外面無法看到那廢墟。進山的人進入幻境後,無論走多久都只會在一定區域內繞圈,眼中所見的也都是清河山未被破壞處的風景,而且幻境會在一定程度激發人七情中的懼和惡這兩種情緒,使得人想要下山。而幻境會主動將人引導到正確的下山路。
此外,清河村所有人關於戰鬥的記憶,也都是他抹去的。
正感歎師祖手段之厲害,法然突然感覺心中浮起些不安。
似乎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法然用遮天星盤卜算,得到了一切正常的啟示。
怎麽回事呢?
他想不明白。
而在飛速行駛的汽車中,齊桂三人的身上,附著著許多細微不可見的蛛卵。
它們輕輕聳動,時刻將有小蜘蛛孵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