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三天,因為屍體被全部處理完,我才終於看見除吳老外的其他人,是專門來安置這裡骨灰的。
我向對方打聽了一下,一般這種骨灰都會埋在指定公墓,每年會有志願者組織去掃墓,對這些沒人家的死者也算是個好歸宿吧。
吳老拍著手掌,明顯心情不錯,對我喊道“目下工作完成,去抓隻雞出來,今晚開葷!”
聽見有肉吃,不同於飯店點了菜直接端上來,在這是自己殺了自己做,讓我不由得想起家的感覺。
雞圈不大,伸手便逮住一隻紅頂大公雞,看著他在我手裡不停擺弄雞腦袋,我笑道“要是你會說話,還不趕緊求饒,哈哈哈”。
吳老拿著刀出來接過雞,又吩咐我去準備盆和熱水。在屋裡只聽得外面“撲騰”了兩聲,便沒了動靜。
一切備好,我看著吳老接的一碗雞血,問道“這血拿來做什麽?也可以做菜嗎?”
“是可以做菜,不過我們不需要,你抽柱香在外面點上,把雞血擺香旁邊就可以了”吳老對我說道。
我詢問下得知,他們老一輩都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比如我們現在地處人煙稀少的郊外,在這裡殺生就得供奉周圍的髒東西,免得那些東西聞著香味跑來討要。
……
夜晚,坐在桌前聞著滿桌的香味,借著吳老的藏酒,我敬了他一杯,笑道“謝謝您老的照顧,小子就借花獻佛了”。
“怪不得你能做小馬的徒弟呢,一個模樣,嘴甜!”吳老指著我笑道“當年小馬還在這裡跟著我,開始也怕這怕那兒,我是好不容易把他教出來了,現在又來了你小子,天意啊!”
“馬叔以前在這裡工作嗎?”這是我沒想不到的,本以為馬叔一直都是醫院裡工作,現在看來竟算是吳老的弟子。
聽吳老說起,那時候他一個人接手殯儀館幾年了,動過退休的念頭,便想找個徒弟接班。當時馬叔就出現了,說是鄉下來打工,被介紹到這裡的,於是他和吳老成了師徒。
那年的馬叔也才二十幾歲,進來看見屍體都能嚇得大叫,沒少被吳老訓斥。後面待了三年,突然馬叔消失了幾個月,回來就說不做了,要去市裡重新找工作,吳老沒有阻攔,也就打消讓馬叔做接班人的想法。
只是我沒有想到,馬叔與吳老竟八年沒有見面!這一次還是因為馬叔找吳老商量,帶我來練練膽子才得相見的。
我問道“當初馬叔消失幾個月,回來沒有告訴您為什麽嗎?還有你們怎麽會八年未見?”
吳老回憶起往事,歎道“那天小馬回來,全身都是臭氣熏天的泥漿,我問他去了哪裡,他沒有告訴我,我看他很憔悴就沒有追問。
至於八年沒見面是因為我老了,懶得去那吵鬧的市區看他,他整天守著那兒的太平間,也走不開來看我”。
盡管有許多疑惑,可我心裡始終不是滋味,我的直覺告訴我,馬叔和吳老的關系很好,但難道因為騰不出時間,就讓吳老一個人孤獨在這裡守了八年嗎?
我提起當初吳老的念想,問道“吳老,馬叔走了後您又守了八年,為什麽上面不派人來接班,讓您安度晚年呢?”
吳老說道“有提過一次,我回絕了。這兒的工作一般人乾不來,惹出事情會很棘手,反正我也沒什麽親人,等在這兒死了,也方便用這裡的爐子送我。呵呵呵”
我回頭偷偷抹了把眼淚,笑道“馬叔是您徒弟,我又是馬叔徒弟,我和他都是您親人”。
他們這些上一輩老一輩,經歷了太多事,早看透了生死,也才能讓吳老這麽平淡的說出這些話,也才能讓馬叔平淡的守著太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