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海域。
夜空如墨,海風微涼。遙望無際的海面上,一艘深灰色的艦艇正順著風向徐徐前進。
休息室裡,宇文越拿起熱水壺衝了兩杯咖啡,他端起一杯用小杓輕輕攪動後,送到嘴邊輕呷一口。
“味道不錯。”他看向站在窗口邊的女孩,“晚上時間還很長呢,可利薇爾,過來休息會兒吧?”
“不累。”
“那喝杯咖啡?”
“不渴。”
“是嗎……”宇文越撇了撇嘴,灰溜溜的轉過頭去,“需要熬夜的任務對我這種老年人來說真是不友善,還是你們年輕人身體好。”
“嗯?”女孩轉過身。
她背靠窗台,幾縷昏黃的燈光灑落肩膀,映染了她柔軟的金色長發。女孩發梢剛到背脊,幾縷發絲貼著耳朵溫柔的垂到胸前。
她很小心翼翼,稚嫩的臉上流露著害怕和茫然,一雙淺藍色的眸子清澈而純淨,像是迷路哭泣的孩子。
值得注意的是,女孩渾身都裹得很嚴實,她身材嬌小,上身的絨夾克卻大了一號,整個人像是縮在了睡袋裡。戴了一雙厚厚的棉手套,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將她的雙腿和臀部緊緊包裹起來,尤其是腳上,居然還穿了一雙縫著小兔子圖案的深色極地靴。
“你的資料顯示,你是1998年出生。”可利薇爾說。
“那是生理年齡,”宇文越解釋道,“我說的是心理年齡。長期加班熬夜,又不給放假,我的內心早就變成糟老頭子了……”
有人推開了休息室的門,是艦艇的船員:“報告隊長,前方十海裡處發現我方潛艇。”
“知道了,等我喝完這杯咖啡。”
凌晨四點,潛艇浮出海面。
艙門開啟,休息室裡的四人爬出潛艇,眼前的一幕讓他們大吃一驚。一艘雄偉的艦艇橫此刻正泊於海面,猶如一座向他們倒來的大山,深色的金屬外殼仿佛一層厚重的岩石,氣勢磅礴恢宏。
“軍……軍艦?!”蕭玦傻眼了。
雖然他知道考古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本來開核潛艇已經夠誇張了,但還有軍艦來未免也太過離譜了,難不成海底下住著敖丙?
軍艦的探照燈打了過來,在幾人身上掃過一陣,幾名海軍將一道繩梯從船舷上放了下來。
很快一行人就順著繩梯爬上了甲板,照明燈將整個甲板照的透亮。蕭玦剛直起身,就看到了遠處燈光下一張熟悉的臉。
“我們等候多時了。”宇文越說,他大步朝著幾人走來,並排跟著那個女孩。
“怎麽樣,有什麽收獲?”飛琉問道。
“東西已經打撈上來了,和情報內容一致,現在保管在辦公室。”
……
船長辦公室。
“好有威嚴,已經感受到這種強大的力量了……”飛琉趴在玻璃罩前認真的說道。
眾人此時已經來到了辦公室內,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一米長寬的玻璃展台。而在紅色軟墊上,放置著他們此行考古的目標——一具暗褐色的青銅器。
精確來講,是一副古老的青銅冕。
冕身表面色澤光滑,雕琢著許多精細花紋,以及一些類似文字的符號。兩邊各鏤空五個小孔,內側雕琢著類似星象的圖案,沒有延旒,整個結構比起冕,更像是王冠。即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隱隱間也能感受到其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我們測試了幾次,但是朱雀冕目前還沒有任何反應……”宇文越說。
“朱雀冕?”蕭玦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又是軍艦又是核潛艇,就為了這麽個破銅爛鐵?”胖子大言不慚的說道。
飛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們還記得我之前講的那個故事嗎?這件東西和那個故事有著密切聯系。”
幾人立刻點了點頭。
“兩年前,我們得到了【樹】組織的一份機密文件,是關於良渚時代某位祭司的故事。傳說這位祭司開設祭壇,施法驅散野獸蟲蛇,保部落風調雨順,人們得到了她的庇護,免遭天災侵襲,因而崇拜她……”
飛琉的表情有些嚴肅:“這個故事的關鍵在於,【樹】組織正在暗中尋找這位祭司曾經的祭器,也就是你們現在看到這件青銅器,一共有東西南北四件,【樹】組織將其稱之為四象……【樹】組織和魂力者之間的惡劣關系想必大家都已經清楚了,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麽用,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在密謀著什麽。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找到這些東西。”
“我有一個問題。”蕭玦忽然開口說道,“【第七科】和【樹】組織同為政府產物,為什麽會成為敵對關系?”
這個話題似乎十分沉重,飛琉沉凝片刻才開口:“這件事很複雜,一句兩句很難說清……”
就在此時,一名海軍士兵衝進了辦公室:“報告長官,雷達顯示周圍有很多快艇靠近!”
“看樣子是我們的客人到了。”安安神色平靜的說。
“這裡交給我們,小越越你帶著蕭玦、小米、羅嘯還有阿佑留在這保護朱雀冕,外面交給我們。”
“明白。”宇文越拿出對講機,“全體聽令,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與此同時,在暮色的掩護下,近百艘快艇正快速接近著軍艦,雖然只是一些海盜,但攜帶的全是非常先進的槍械。艦上的海軍並不多,只有幾十人,人數雖少但他們沒有慌亂,快速調整著火炮的位置,準備開始第一輪進攻。
在快艇進入火力范圍後,雙方的重機槍便瞄準敵人開始瘋狂的傾瀉子彈。無數燃燒彈和榴彈在甲板和海面炸開,軍艦的近防炮宛如嗜殺的死神,一瞬間吞噬掉十幾艘快艇,爆炸的巨響和慘叫聲彼此起伏,火焰升騰將黑夜照亮如白天一般。
由於海軍數量太少,即便擁有近防炮的巨大火力優勢,依舊沒能阻擋敵人四面八方的圍攻。
很快,靠近的敵人向軍艦上發射了抓鉤,更多的敵人順著鋼索開始往船上衝。
反應過來的幾個海軍士兵立刻衝到船舷邊開槍阻擊,但底下有其他海盜火力掩護,他們剛一露頭就被密集的子彈擊中,摔進了海裡。幸存下來的士兵連忙伸手去扯飛鉤,但飛鉤抓的很牢,根本拽不掉。就在一個士兵快要拔掉抓鉤的當子,一個海盜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舉起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轟!!
一抹刺目的火焰從空中電速掠過,眨眼間將海盜的身體轟成了焦炭。
“謝……謝謝長官!”死裡逃生的士兵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而救下他的人,正是安安。
面對已經登上船的海盜,她沒有絲毫慌亂,微微抬起右手,體內的魂力開始湧動,迅速在手心凝聚出一股赤橙色的火焰。
“龍息!”
安安輕喝一聲,周身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場,四道數米寬的炎柱從她手心迸發,狂暴的轟向敵人。
火焰的速度太過迅猛,無數海盜面對鋪天蓋地的洶湧火勢,隻覺得眼前火光一閃,接踵而來的則是皮膚被焚燒的劇烈疼痛。但他們沒有機會發出聲音,因為火焰撲向海盜們的一瞬間,就將他們化為了灰燼。
火柱在甲板上留下四道恐怖的溝壑,火焰騰飛。快艇上,海面上,到處都是船隻的殘骸,到處是一片火海。
就在甲板打的熱火朝天的時候,一架滑翔機已經趁著夜色,悄悄來到了軍艦的上方。
“博士,我到了。”說話的是一位少女。
少女戴著一副護目鏡,雙眸清澈。蔚藍的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黑夜襯得她紅唇格外鮮紅。她一隻手住著滑翔架,另一隻手按在耳機上。
“你先隱藏好,追蹤他們的位置需要一點時間。”
“明白。”
藍發少女控制著滑翔機,緩緩靠向人少的地方。高度五六米時,她松開雙手輕盈的降落在地上,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甲板上。
辦公室裡,蕭玦的手環忽然傳來輕微的震動。
“嗯?”蕭玦抬起手看了一眼,眉頭一皺,“難道……”
蕭玦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他立刻扭過頭:“宇文師兄,我出去上個廁所。”
“快去快回。”宇文越說。
“知道了,馬上回來。”蕭玦轉過身衝出了辦公室。
此時的甲板後方已經完全被攻陷,雙方的屍體堆滿了地面,十幾名海盜集結在一起,準備繼續向船艙入侵。
夜色裡,一道魅影從高處躍下,冰冷的出鞘聲在他們頭頂響起。
“華斬!”
……
另一邊,在軍艦的前方,戰鬥還在持續,面對海盜如潮水般的攻勢,海軍士兵接連中彈倒下,更多的海盜爬上甲板,向他們壓了過來。
可利薇爾擋在飛琉前面,抬手快速射擊,看似隨意的幾槍,每一發子彈卻都精準的命中了敵人的頭顱。
“校長,這些看起來不像是海盜。”可利薇爾說。
“我看出來了,他們的戰術和專業性看起來像是經過訓練的……”飛琉表情嚴肅,“你退後,這些雜魚交給我來處理。”
飛琉擋開可利薇爾,屏息凝神,正欲發功——
飛琉忽然表情一囧:“哎呀!現在是晚上,我的能力用不了耶……”
就是這耽誤片刻的功夫,海盜們已經衝上了船艙,在密集的火力壓製下,海軍的防線已經徹底崩潰,毫無還手之力。
飛琉立刻脫下鞋子,迅猛的朝海盜們扔了過去:“臭襪子攻擊!”
兩條梆硬的襪子精準的砸到了一個海盜的臉上,隨著濃烈的氣味衝上腦門,只見他兩眼一白直接倒了下去。
見狀,有海盜立即扛起火箭筒,朝著船艙猛烈轟了過來,一時間火焰煙霧四起。飛琉剛想抬頭看看情況,一發炮彈不偏不倚,徑直衝著他們轟來。
“媽媽咪呀!飛過來了!”
見勢不妙,可利薇爾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將飛琉護住。
轟!!
劇烈的爆炸瞬間掀起數米高的火焰,狂暴的氣浪一層層擴散開來。待滾滾濃煙散去,可利薇爾的後背已經被炸的焦黑血糊。
沒有絲毫猶豫,可利薇爾迅速轉過身來,手套已經摘下,露出了兩隻機械手掌。
她眼神一凜,淡藍色的魂力飛速在她手掌聚集。
覺魂發動!
“寒霜侵襲!!”
魂力爆發的一瞬間,大量寒氣從她手臂擴散噴出,形成無數隻嘶鳴的冰鳥襲向敵人,如同一個凶猛的衝陣。
軍艦後方。
蕭玦剛走出船艙,就看到船尾處衝天的火光,他沒多想順著嘈雜的聲音就趕了過去。
一路狂奔通過走廊,剛推開艙門,就看到了船舷邊,正在往欄杆上固定繩索的藍發少女。
果然,蕭玦沒有猜錯。
“南宮鈺。”蕭玦試著喊出她的名字。
藍發少女沒有回頭。
“那天……謝謝你。”
“你要感謝的人,不是我。”藍發少女起身,往自己身上系著固定的十字扣。
蕭玦不知道女孩為什麽要幫自己,他也不想知道,從他決定加入第七科那天開始,他的心裡就隻關心一件事。
蕭玦沉凝片刻,取下了那手上隻手環:“這個還給你。”
“你留著吧。”南宮鈺做好準備,一隻腳踩上了圍欄。
“等一下!”蕭玦連忙上前幾步,“你要走了?”
“還有事?”南宮鈺側過頭,語氣冷淡。
“不……我只是……”蕭玦有些語塞,對於那天的事蕭玦非常感激,心中很多感謝的話想說出來,可她一看到對方的眼睛,千言萬語就像是堵在了嗓子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南宮鈺沒說話, 她轉過身,倏地消失在夜色中。
甲板前方。
可利薇爾方才釋放的寒霜侵襲非常有效,大片海盜在冰鳥衝陣中被刺得血肉模糊,空氣裡彌漫著冰霧,地面到處都是血漬和冰渣。
先前抗下的炮擊對可利薇爾造成了不小的傷害,現在釋放魂術又消耗了大量體力。她強撐著滿是血汙的身體擋在飛琉前面,虛弱的喘息著。
“小薇薇!你沒事吧!”飛琉剛想上前攙扶住女孩,一旁的甲板上已經衝來了幾名海盜,並把槍口對準了飛琉。
“校長小心!”
可利薇爾飛撲過去,兩人一起倒在地上,幾梭子子彈貼著他們腦袋飛過。
可利薇爾立刻拔出了靴子裡的手槍,只是一抬手,飛快的連開數槍,將靠近的海盜盡數擊倒。
“小薇薇帥呆了!”飛琉躲在後面打油打氣。
但這還沒結束,更多海盜接連爬上了甲板,她扣動扳機,手槍卻已經沒有了子彈。可利薇爾扔下手槍,一把扛起飛琉,冒著密集的子彈閃身躲進了船艙。
失去了最後的防線,幾十個已經上船的海盜,立刻如狼群般撲向船艙入口。
為首的海盜伸手去拉艙門,就在他碰到門把的一瞬間,一道赤橙色的炎柱穿過了他的胸膛。
來不及慘叫,便重重的倒了下去。
“不用浪費力氣了。”凜冽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眾海盜回過頭去,所見到的,是一名沐浴在熊熊火焰之中的少女。
“你們死期已至。”
“龍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