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滿懷謙卑地從袁上校手裡接過小瓶,後者還處在大腦宕機的迷茫之中。
木頭臉只是瞥了他一眼,雙手插兜癟著嘴下去了,走路的姿勢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傲瀟灑。
學員們呆若木雞,感覺一腔熱情正準備潑給邪魅狂狷的天才哥哥,半路上被個程咬金劫道了。
可是那實打實的十二支大冰棘,不是比天才哥哥的颶風漩渦要強得多麽?
仔細一看,新來的哥哥長得也白白淨淨的,不比天才哥哥要差啊。
而且他眉宇間那一抹和年紀不相稱的厚重感,像是歷盡了滄桑,歸來仍是少年。
這種獨一無二的氣質,讓人欲罷不能。
“好!”林坤首先反應過來,大喝一聲之後啪啪啪地鼓掌。
學員們如夢初醒,連忙跟著一起鼓掌,同時開始交頭接耳。
“他比空氣小哥強得不是一星半點啊,空氣小哥真的是萃取境嗎?”
“能化風如刀了還不是萃取境?你操引境能做到嗎?”
“可這樣說的話這人難道比萃取境還高?內蘊境?”
“那不可能,據說教官才內蘊境……說了半天還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過花名冊,他叫宋……宋宇。”
“啊原來就是他啊,我關注他好久了,就知道他不一般。”
“得了吧你,剛才讓換人的,就你叫得最響。”
有個人突然振臂叫道:“好樣的!宋宇!”
人群跟著他齊聲呼喝:“宋宇!宋宇!宋宇!”
宋寧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撓撓頭,窘迫地說:“那個……我叫宋寧,只有一道杠。”
人群立馬改口:“宋寧!宋寧!宋寧!”
轉換得無比絲滑,仿佛叫錯名字的事從未發生。
“行了,閉嘴。”袁上校打斷眾人,“通過這節課,希望你們深刻認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尾巴就翹上天了。
“操場變成這樣也沒法繼續用了,都給我回去上自習。”
眾人解散,宋寧單獨留下。
傷疤臉抓緊時間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愉快得直翻白眼。他吐出煙霧,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你小子怎麽回事?”
刻意隱瞞自身實力境界,這事可大可小。
宋寧面不改色,“主要是因為天時地利。昨天晚上下過雨,空氣還很潮濕,土裡面也吸飽了水。我的冰就好像水泥一樣,把那些石頭啊土砂啊粘在一起,所以體積才那麽大。”
傷疤臉將信將疑,又問:“你真是操引境?”
宋寧拍著胸脯打包票:“真人不說假話,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是操引境。我可以接受學院全方位的檢查。”
見他說得坦然,傷疤臉泛起了嘀咕,小聲自言自語道:“那塑像我可是專門硬化了的,都這麽不堪一擊?難道我的能力退步了?看來以後得節製一點了,大半夜不能再……”
“大半夜不能再幹啥?”宋寧被勾起了八卦之心。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亂打探。”傷疤臉嚴肅道,可漲紅的傷疤出賣了他內心的局促。
他朝海蘋婆揚揚下巴,轉移話題道:“知道怎麽用嗎?”
“知道。”
“那就趕快用掉,別被人偷了。憑自己實力掙到的,再給我表現得自豪點!”
“是!”
袁上校找人整修操場去了,宋寧沒有立刻返回教室,找了個僻靜的樓梯間盤腿坐下。
裝著海蘋婆的小瓶也是武具院特製的,能有效減少內容物能量的外泄。
宋寧打開瓶子,將海蘋婆倒在手心,然後閉目凝神,從絳宮引導心能行走周天。
一縷若有若無的能量從海蘋婆中牽引而出,經由手心絲絲融入血脈,和自身的心能涓流融並行遊走。
三個周天之後,海蘋婆中的能量被完全轉化。
宋寧睜開眼,手心留下一隻普普通通的淡粉色小花。
心能純度提升了一大截,不過距離境界突破還有一段距離,目前仍是操引境。
不得不說,人前顯聖的好處還是遠遠大於壞處的。
宋寧的威名刻在了學員們的心中,贏得了他們深深的敬仰,當然,其中不包括木頭臉。
平白無故地走在路上,就有人主動對自己微笑打招呼,在食堂吃飯,也會引來一群自來熟的跟班。
宋寧依舊擺著一副愛答不理的臭臉,可沒有人再認為他冷漠疏離,而是誇讚他特立獨行有個性。
只是因為他展現了壓倒性的實力,就是這麽現實。
大家敬畏他,哪怕表面上說說笑笑,內心裡還是刻意和他保持了距離。
除了一個人,飛劍眉林坤。
這人好像不知道煩字是怎麽寫的,從實戰課結束之後,他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了上來。
一會兒大哥我幫你拿書,一會兒大哥我幫你打水,嘴裡大哥長大哥短的說個不停,沒有他插不進的手。
宋寧不搭理他,他自己倒樂在其中。
他甚至主動要求和宋寧的上鋪換床位,人家小夥子沒什麽不樂意的,他愣是千恩萬謝地請人家吃了好幾頓飯。
宋寧實在受不了了,問他為什麽要像個哈巴狗一樣貼上來。
林坤想也沒想就說:“我媽說我自己難成大事,囑咐我進了學院要抱好大腿。”
宋寧很無語,自己一個操引境的學員,刨除金手指真的不比他強多少。與其在自己面前狂刷存在感,不如和教官們搞好關系。
林坤卻不這樣認為,他的原話是:“教官的學生千千萬,可大哥僅有兩隻手。”
宋寧聽得一愣一愣,難道你想代替我的手做什麽不成?
他過來好久才品過味兒來,飛劍眉的意思是他願做大哥的左右手,這是一種針對初創組織的赤裸裸的投機行為。
說白了就是如果今後宋寧起飛,林坤就是海盜船上的大副,教宗身邊的護法,上市公司的二號員工。
他計劃得還挺美。
後來宋寧才知道,這一屆裡面所有看起來稍強一點的人,林坤都去接觸過。
廣撒網,多撈魚,這家夥可比看起來聰明得多啊。
在宋寧被林坤糾纏的時候,袁上校也在經受著江校長的詰難。
江校長是個溫溫和和的老頭,頂著一對兒鼓囊囊的大眼袋,無毛的頭頂上長滿了老人斑。
沒人知道他多大年紀,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小孩子。
袁上校是其中最不聽管教的一個。
江校長不辭辛勞地諄諄教誨,他卻懶散地癱在轉椅中,像隻沒有骨頭的章魚。
同樣的話翻來覆去聽了八遍,他搶話總結道:“我知道錯哪啦。
“第一,我不應該當眾貶低其他三系的學員,影響學員內部的和睦相處。可是我也是出於好心嘛,再說你真的不覺得元素系最強嗎?
“好好不狡辯。
“第二,我不應該任由課程失控,導致三分之一的操場需要重修。哎,其實我認識一個親和砂土的哥們,我倆配合一下眨眼就能修好。
“當然要收錢,親兄弟還要明算帳呢,不過不貴,我一會兒問一下報價。
“怎麽可能,我是那種中飽私囊的人嗎!
“不吵不吵,繼續反省。
“第三,我不該臨時起意讓學員們爭強,導致原定獎勵給曹森穆的天然物被宋寧截胡。
“不過這事兒往好處想,一下又蹦出個萃取境的天才學員,區區一朵海蘋婆,又算什麽,再說也沒便宜外人啊。
“啥?他自己說他是操引境,我是不信。
“還能怎麽辦,讓安錦拿武具院的儀器測一下唄,儀器又不會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