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又到了周一。
和董蓓的會面地點依然在門崗處的接待室。這次的理由是宋寧想念媽媽親手做的飯菜,因此慈母連夜做了四菜一湯專程送來。
學院雖然不提倡家長頻繁探視,可誰又忍心拒絕這偉大而深厚的母愛呢?
宋寧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掀開袋子看了一眼所謂的四菜一湯。
最上面擺著兩個裝著饅頭的保鮮盒作掩飾,下面卻塞滿了一塊錢一包的學生榨菜,一看就是在哪的超市臨時買的。
這齁鹹而廉價的母愛。
董蓓今天戴了副稍顯卡通的白框眼鏡,謝天謝地沒有再現場開酒,整個人的精神也比上次清醒許多。
看來就喝酒是否誤事的這個問題上,鸕鶿和她達成了一致。
“鸕鶿要求匯報調查的最新進展。”她一句廢話沒有,開門見山地說道。
宋寧翹起二郎腿,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查到了一些有價值的情報,不過在匯報之前,我想再確認一下目標物的準確名稱。”
開玩笑,上次連查什麽東西都沒有說清楚,再加上飛劍眉像個瘤子一樣二十四小時掛在自己身上,能有進展才有鬼了。
“你不知道要查什麽嗎?”董蓓懷疑地眉頭微蹙,“那你怎麽知道手上的情報有價值?可不許瞎說哦。”
你還好意思反問我?!是誰喝酒太多腦子瓦特了,還可憐兮兮地說“就是種蟲子,名字我學不好”?
宋寧心平氣和道:“有不少名字相近的記錄,你告訴我確切的名字,我二次篩選一下,盡量減少無關情報的誤導。”
“要不千八百條情報一條條地過,到明天早上也說不完。話說你不是還不清楚目標物叫什麽吧?”
董蓓一聽,自滿地一揚下巴,“小看我,那東西叫‘熔火蠕蟲’,熔岩火焰蠕動蟲子,這幾個字。是蘊藏的有精純原生火焰元素的天然物。”
宋寧暗暗記下,附和道:“嗯,火焰異能者可以吸收其能量提升自身,蠕蟲本身也可用作製造武具的材料。”
董蓓愣了愣,小聲道:“這我還不太清楚,鸕鶿沒讓我背……你真的查到了啊,才短短一周時間?我都作好受罰的準備了。”
受罰是不可能受罰的,但沒查到是真的沒查到。
宋寧只是結合理論課上教的東西在合理的范圍內進行了擴展和推想,熔火蠕蟲到底有沒有這些用途並不重要,只要聽起來像就行了。
鸕鶿認不認帳還要畫個問號,不過目前來看董蓓是被唬住了。她見事態意外地有了轉機,如釋重負心情大好,臉上也開始有了若有若無的笑容。
然後在宋寧驚詫的目光中,董蓓扯下一條眼鏡腿塞進嘴裡,臉頰凹陷使勁一吸,一股金褐色的透明液體瞬間填滿了鏡框,流進她的口中。
她的鏡框是用吸管彎成的。
咕咚,咕咚。
“哈~”酒鬼心滿意足地出了口氣,嗦幹了吸管口溢出的酒液,重新架回耳朵上,仿佛無事發生。
金褐色的酒液回流,鏡框又變回白色。
她這時才注意到宋寧的目光,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問道:“威士忌,你要不要來點?”
你想讓教官打死我嗎?話說這眼鏡是你自己做的嗎?酒呢,酒藏在哪了啊?
宋寧扶額,艱難調整好心情,自顧自說道:“熔火蠕蟲相關資料的保密級別比較高,查到的情報較少,鸕鶿有沒有說哪方面的更重要?”
董蓓回憶了一下,
說道:“用途你剛才說了,除此之外管控方法和失控風險的信息比較重要。 “鸕鶿說武具院的保管庫非常大,保存的物品好幾萬件,最好是能知道蠕蟲的編號和具體的保存位置,要是能拿到保存庫的總權限就更好了。”
總權限……鸕鶿想得還真是多,我要是有那能耐,直接任命你當武具院長不是更方便?
宋寧的大腦飛快運轉,分秒之間編出了一套說辭。
他面帶微笑,“鸕鶿把這事想得複雜了,根本不需要保管庫的權限。”
董蓓不明白,“沒有權限怎麽去偷啊?”
宋寧胸有成竹地說道:“對於新入庫的物品,尤其是像熔火蠕蟲這種研究價值較高的,一般會優先用於分析研究。這個階段的編號都是臨時的,也沒有固定的保存位置。”
“那不是更難了,連放在哪都不知道?”
“正相反,你想想,如果要把蠕蟲的各項屬性指標研究透徹,必然要動用各種各樣的儀器,切換各種各樣的環境。一間研究室是沒有辦法一次性滿足所有實驗需求的,而當研究員們帶著蠕蟲換地方的時候,就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
“噢噢噢——”董蓓的眼睛漸漸亮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寧寧你太厲害了,簡直天生就是乾這一行的料!”
過獎過獎,不是我太厲害了,而是你太好騙了。
“不過我有個難處。”宋寧猶豫道,“學院不會輕易放我們出校,所以我估計沒法參加實際行動了。”
董蓓大手一揮,“哎,說什麽傻話呢,你能打探到這麽重要的情報,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還能再讓你出力嗎?我這就找鸕鶿匯報!”
宋寧連忙道謝。
“不謝不謝!這次行動要是成功,咱們兩個少不了額外獎賞,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這叫什麽?母以子貴!哈哈哈哈!”
她興高采烈,扯過眼鏡腿又叭叭喝了幾口酒,卻沒有急著立即離開。
“啊還有一件事,你前兩天得的那朵花,叫什麽婆的,鸕鶿讓我找你要。”
海蘋婆蘊藏的心能已被吸納完畢,宋寧沒有隨身攜帶,放在宿舍的床頭當擺件。
這事沒什麽好隱瞞的,他隨口解釋道:“海蘋婆我已經用掉了,鸕鶿要來也沒什麽用了。”
董蓓一愣,為難道:“啊?可鸕鶿說這花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千叮萬囑讓我務必帶回去,他要上交的呀。”
“知道是好東西,肯定留不住啊,我不趕快用掉,還帶在身上等人偷麽?”宋寧沒好氣地說,“這可不賴我,下回讓他早點說。”
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鸕鶿為什麽會知道我得到了海蘋婆?
他心中突然彌漫起刺骨的寒意。
鸕鶿在這個學院中還有別的眼線,自己隨時處在他的監視之下。
這才更合理。不!這才理所當然!堂堂一個國家的諜報機關,怎麽可能只派遣自己一名間諜?多線並進,交差監視,這才是應有的基本操作。
況且自己本就是旭國人,在經受了非人的試驗之後,又被裝上了隨時致命的微型項圈炸彈,自己的可信度在整個組織中本來就是最低的。
之前組織那些看似弱智的操作,說不定是故意做出來麻痹自己的。
按這個思路推測,眼前這個嗜酒的女人,也有可能是刻意偽裝的。
宋寧控制住面部的表情,暗暗打量女人的一舉一動,可她舉手投足之間表現得十分自然,對酒精的依賴也不像假裝的。
她要麽真的是個一無所知的酒鬼,要麽就是個玲瓏八面的偽裝大師。
如果是後者,宋寧以後就得更加小心了。
董蓓卻好似沒有察覺宋寧的心理變化,一邊啜著小酒,一邊自我開解道:“沒關系,只是個小花嘛,就算上交了說不定還是給你用,畢竟你是第一線的特工嘛。
“等我跟鸕鶿匯報過,他肯定高興得不追究這事了。安心安心~”
直到送她離開,宋寧仍然沒有看出一絲破綻。
他看著董蓓一步三回頭地向自己揮手,心裡想的都是今後如履薄冰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