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神色陰沉地翻看眼前這具男性屍體，審視著坦露屍體上的傷口。傷口的痕跡乾淨利落，直直印在死者的脖子。

　　凶手一擊斃命，脫下了死者的衣褲才飄然而去。左右用戴著白手套的左手在屍體上捏了一下，皺眉起身，緩緩退到草本金時身邊。殺害死者的人似乎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不知是出於故意還是無意，反正裸屍身體各處布著不規律的淤青，左右只能理解為凶手脫除衣褲時留下的痕跡。

　　草本金時冷冷看著地面上的兩具屍體，向左右問道:“情況怎麽樣?”

　　左右歎了口氣，說道:“現場一男一女死得極快，從他們的死狀來看，臨死前好像看到了很驚人的事物。他們的瞳孔放大，而且嘴巴微張，根據我的判斷凶手是人類的可能性很低。”

　　草本金時聽到疑惑處，也沒有出言打斷左右的分析，他聽到左右接著說道:“但是很奇怪。男性屍體渾身的衣褲不見了蹤跡，而且屍體身上殘留的淤痕呈現人手的形狀。這些表面證據提醒我凶手是一名男性人類。”

　　草本金時順口詢問道:“我們是不是先回去和阿野會合?”

　　左右沉思片刻，回答道:“我看回去也見不到野哥哥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丟下我們跑了。”

　　左右撿起被棄在地上的物品，凝神看著手中的空間袋。

　　這不是他們的空間袋。

　　“一個不是志願者的男性類人凶手。”左右吃力地按摩太陽穴，費勁地吐出對凶手的描述。

　　雨，還沒有來。

　　尖叫聲的苗頭被扼殺在搖籃中。

　　就在張牧野小憩片刻之後，借著星魁的提醒他慢慢張開眼睛。

　　“阿野，有可疑的身影接近這裡。”張牧野通過星魁的視覺共享，依稀看到經過偽裝的模糊人影高速移動。特異的偽裝干擾到星魁的探測並不足以引起張牧野的好奇心，讓他在意的是人影那奇怪的爬行姿勢。

　　只見這身影手作腳用，四肢貼地，如同未開化的生物高高越過半空，從張牧野的頭頂一閃而過。視線的捕捉跟不上殘影的躍動，張牧野和星魁都沒能準確抓住它的軌跡，任由它消逝在茫茫夜幕中。

　　草本金時危機意識震動，從隱修中蘇醒，他敏銳地察覺到異樣的生命曾經出現在這裡，再想去搜索蹤跡時已為時太晚。

　　草本金時打量一下安雯熟睡的面容，正打算把她從睡夢中叫醒，張牧野及時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竊語道:“讓安雯再多休息一會。剛才出現的身影太不尋常，可能有意外發生，你和左右出去打探打探。”

　　左右正睡得舒服，根本無從聽見張牧野說的半個字。草本金時卻聽得明明白白，徑直走到左右身邊逗醒他，草本金時的精神力做出騷擾的姿態，無聲地弄醒了左右。

　　左右睡眼迷蒙，還沒意識到發生過什麽事，就被草本金時拖著離開暫時駐扎的營地。百米外的地方已經聚集了許多發覺更早距離更近的志願者，左右挪動嬌小的身體，撥開一層層堆積的人群，終於來到死亡不過片刻的兩具屍體面前……

　　左右對場面的分析清晰落在不少有心人耳中。

　　唐突的聲音打斷了左右的沉思，“你的意思是這起命案和志願者毫無關系。”

　　左右脫下白手套，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塞回自己褲袋，然後回答道:“沒錯，你可以這麽理解。”

　　說話的短發少年雙臂交叉，仰著驕傲的面容，冷笑道:“哼，別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論調。反正這裡的人都要小心點，沒準誰就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他的眼角余光掃向一個方向，發出輕蔑的哼聲。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坦露著豐滿胸脯的女人發出質問，攔在短發少年的去路面前。

　　紛亂的火花一觸即發。

　　左右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默默注視著遠處不知名森林陰暗處，給了草本金時一個離開的指示。

　　左右慢悠悠走在雜草叢中，說道:“木頭，你怎麽看?”

　　草本金時難得地發表意見:“有人企圖讓我們自亂陣腳。”

　　草本金時口中的“我們”自然是志願者們，左右明白他的意思，回應道:“準確地說是凶手企圖勾起我們自亂陣腳的想法。

　　剛才那個小短毛不見得不認同我的看法，只怕是想找個適當理由做借口開戰。簡單一句話，敢站在這裡的志願者，任何一個都是有後台的狠角色，不管交戰如何激烈，都不至於輕易上升到殺人的地步。那兩具屍體來得太過迥異，只要不是頭腦發脹的蠢蛋絕不會把真正矛頭指向志願者。

　　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和諧氛圍居然就這麽不動聲息地被破壞了。

　　左右歎了口氣，突然怦然一笑，緊接著說道:“明明有著強大的偽裝，卻刻意奪取屍體身上的衣物。明明可以不驚動大多數人從別的方向輕松遁逃，卻刻意出現在我們警戒范圍內引起我們注意。明明粗魯得和野獸無異，卻可以稱得上人性本能的狡猾。有意思……”

　　屍體身上的食物被搜刮一空，現場還殘留著能量棒之類的高能食品的碎屑，應該是在凶手不能自持的力量作用下不經意留下的線索。

　　左右把前後因果來回過濾一遍，終於理清了個中奧妙。他爬上草本金時的肩膀，說道:“木頭，我們該回去乖乖等著野哥哥和雯女回來了。”

　　這個夜晚不會再有我們出場的機會了。左右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注視著或近或遠忽明忽暗的火光，留下一聲無力的歎息。

　　張牧野穿梭在生長不規則的植物們的余光下，急切地朝著紅鷹和凌君器所在的方向前進。

　　安雯氣喘籲籲，勉力跟在已經放慢速度的張牧野身後，她深吸一口氣，大叫道:“老公，等等我。”

　　洞穴中，大樹上……時刻保持狩獵姿態的鳥、獸被驚醒。密林中漆黑的雙眸透出陰冷光芒，紛紛竄動的聲音驚動了夜的安眠。

　　張牧野第一時間使出星羅密閉，射殺了黑壓壓的一片烏雲，他渾然不顧掉落下來的鳥獸屍體，轉身抱起安雯，提高速度往目的地進發。

　　大腦通通被洞穿，無一例外。張牧野用最短的時間解決了最大的威脅，他緊緊抱住安雯，以超越鳥獸追擊進度的高速移動甩開後面的凶鳥們。

　　深入身體的暗雷隱隱作祟，即便失去了凌君器的控制仍自覺地禍害身體機能。

　　“真麻煩。”張牧野沒好氣說道。

　　安雯雙臂環繞張牧野脖子，溫香軟玉緊靠他胸膛，微笑著一言不發。

　　張牧野的心思倒不在安雯身上，他先前通過星羅密布把星魁的一個小分身寄在凌君器的生機之上。生機最是敏感不過，既然凌君器沒有除去這微小的變態金屬，就算是默許了合擊的計劃。

　　即使是剛剛踏入五階境界的新手已不容易應付，更何況紅鷹有著無限接近六階的狠辣精神力。

　　凌君器礙於踏入四階帶來的弊端無法靈活使用全力，只怕當時沒有隱匿的紅鷹的殺意牽製，也只能和張牧野僵持下來。如果不和別人合力對抗紅鷹，下場一定不會好看。凌君器心知肚明，所以明知張牧野使了些小手段，也沒有拆穿。

　　張牧野在遠處扔下安雯，說道:“躲遠點，等會不要勉強。最重要保障自己的安全。”

　　安雯嚴肅地點點頭，張牧野頭也不回地衝進凌君器和紅鷹交火的戰場。他從容地閃到臨近的樹上，佔領一個製高點。紅鷹沒有因為張牧野的出現而流露絲毫的遲疑，她左手五根手指鼓起星星烈火，發出足以吞噬飛舞電蛇的紅焰。

　　火焰一往無前，順勢排成一個裹住凌君器的包圍圈。凌君器冷哼一聲，白色光芒竄體而出，轟鳴的巨響只有一霎，籠罩身體的高溫就此消逝。紅鷹的火勢凶猛卻擋不住凌君器的雷姿冷酷，凌君器一邊支使著與紅鷹纏鬥的兩道殺機，一邊調動精神力在紅鷹頭頂憑空生出一道又粗又長的電芒。

　　張牧野從一個繳獲的空間袋中取出槍支的零部件，就當著紅鷹的面飛快地開始組裝。雖然春雨沒有直接提供槍械，不過這片無助的密林裡卻散布著春雨灑下的諸多武器碎片。張牧野結合自己收集和左右贈送的部件終於完整地交出一件殺器。與其躲在暗處偷襲紅鷹，不如直接現身施加壓力。

　　這場生死角逐的主力本來就不是張牧野，他清楚自己的定位，選擇成為最稱職的輔助。

　　子彈應時奏響空洞的殺戮之曲。電芒也適時加入和聲。

　　紅鷹神色不變，即使無人可見。相位移動，相位移動，相位移動。紅鷹憑借自己強大的毀滅之炎，硬生生定位空間，逾越了等階的限制做出了幾可亂真的瞬移。

　　凌君器淡淡一笑，周身的電蛇重複覆滅再生的節奏，急速在空中傳遞。

　　連續三個相位移動，紅鷹輕巧地避開張牧野和凌君器的絕殺，一隻不算巨大的手掌覆蓋張牧野的頭顱。

　　張牧野意外，卻沒有片刻失神。面對著在紅鷹手心竄動的毀滅之炎，他架起手槍，先一步射向紅鷹的腹部。熾熱的鷹靈凌駕在紅鷹背後，它本能地出現，第一時間熔化了那顆危險的子彈。

　　張牧野爭得片刻喘息，趕緊翻下樹枝。他雖然擅長近戰，更知道不能在近戰逞強，只要沾染到一點紅鷹的毀滅之炎，夾雜著精神力的火苗就會猶如洪水猛獸對他窮追不舍。

　　星魁事先根據紅鷹火焰的特征分析出了它的大概屬性，張牧野沒有幼稚到做無謀之戰，他不是凌君器，沒有雷電護身，和紅鷹近身格鬥，無異於困獸之鬥，自取滅亡。

　　幸虧凌君器的電芒及時趕到，紅鷹消散掌上的紅雲，果斷棄下張牧野，灼燒的火焰在四周凝固成一道火牆，把所有雷擊擋在身外。

　　掌握元素能力的異能者進可攻退可守，乍一看確實立於不敗之地，更不用說紅鷹有著遠勝於張牧野的精神海和基因鎖等級。

　　張牧野幽然立身在天地之中，感受著附近空氣的變化，暗暗說道。

　　變天了。

　　雨滴擦過沉寂的枝葉，搖曳著飄向潮濕的地面。

　　風起，雨落。天時，地利，人和。

　　張牧野不會白白浪費等候已久殺死紅鷹的良機，子彈穿過漸漸張開的雨幕，蹤跡飄忽，消失在雨夜之中。

　　眾生不平。

　　天威難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