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的火苗映出草本金時慵懶的面容,他靠在身後巨木邊,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左右撿起腳邊的樹枝添在燃燒著的柴堆當中,說道:“有沒有人關心野哥哥怎麽樣了?”
升騰的硝煙在空中時刻顯露著他們的藏身之所。安雯憤懣地白了左右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愛說不說,不說拉倒。”
左右呵呵一笑,回道:“別生氣嘛,小雯姐,幹嘛和小孩子過不去。”
草本金時打斷安雯滿懷怨氣的反擊,說道:“左右,說正經事。”
左右打了一個哈欠,說道:“我把野哥哥現在的大致位置告訴給你,記得早去早回,不然我和雯女會怕怕的。”
安雯感應著附近浮沉隱約的精神力,微張著細長的鳳眼,對草本金時點頭示意。左右看見安雯擔憂的神色,通過精神力和她溝通道:“放心啦,你以為我點著篝火招來這些人會沒有幾手提防他們。這些隊伍會自覺互相製衡,我們大可安枕無憂。”
草本金時輕巧地擺脫周圍對手們的追截,朝著左右指點的方向移動。
電蛇湧動,張牧野硬扛下凌君器發出的百道雷箭,一拳擊中凌君器的胸口。凌君器退後三步,雷電力場轟然吹開張牧野,迎頭紫電激射在張牧野肩膀。雖然避過了雷箭對致命部位的追擊,張牧野右肩膀還是不負重創被射穿出一個大口子。淌血的傷口再度被凌君器澎湃的雷電擊穿,張牧野向後疾馳,喘著粗氣面對著凌君器。
凌君器看起來傷勢不如張牧野嚴重,卻在這場本來實力懸殊的生死決鬥中更為吃力。他不明白為什麽張牧野的身體看起來明明岌岌可危,但是好像永遠還有更多的力量可以噴發。凌君器凝重神情,彈指間天地變色。
天雷震動!
數道如狂蟒粗細雷電從張牧野頭頂直直落下,天地間一片蒼藍光芒,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張牧野迎難直上,永不屈服!
疲倦的精神海重新得到星魁提供的能量填充,張牧野再度解開二階基因鎖,強化腳部力量,躍動的身影緊緊鎖定凌君器的位置。
雷電伴隨凌君器心意張牙舞爪,通通咬住張牧野行蹤,洶湧澎湃地尾隨他的步伐,不肯輕易拉開距離。
凌君器淡然站立在地面,周身雷電力場揚起的勁道把一頭銀發直往耳後梳起宛如神人降世,一脈超然氣質。
他習慣利用雷異能站在遠處攻擊敵人,自認為相比張牧野如此粗糙的近戰高等萬倍。
不過事實上,張牧野的近戰有多恐怖凌君器深有體會。所以他不會再讓張牧野靠近,凌君器伸出帶著戒指的左手,輕輕彈指,千萬道細小電芒從指間竄動,毫不猶豫地射向急速本來的張牧野快。
張牧野快,但隻比身後大雷快上一分。凌君器放出的小雷犧牲了威力,相應地速度想超過大雷。更何況前後夾擊下,凌君器自信這般進攻,任張牧野近戰如何強大,也要乖乖在他面前倒下。
張牧野腦中感應,眉頭微蹙,知道躲開這種程度的面殺太過牽強,竟然好似認命般停住了腳步,任由身後狂蟒雷電轟在身上,瘋狂的爆炸徹底吞沒張牧野的身影。
凌君器沒有絲毫喜悅,他第一時間撐開雷電力場,把回射到身前的小雷重新轉化為精神力。
在此一瞬!
爆炸彌漫的煙塵漸漸消失,張牧野的拳頭卻敢先於煙塵一步消失,艱難震開雷電力場邊際,再次出現在雷電力場中,直撲凌君器面門。
凌君器感應到遙遙馳來的一股精神力,心思一定,知道再這樣僵持下去只能白白便宜了她人。
怒氣上臉,冷哼一聲。兩道晃眼金光分別從凌君器的兩個鼻孔中飛射而出,凌君器運起自己體內溫養已久的兩道生機,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作兩道致命殺機。
張牧野眼見這無中生有的兩道金光,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本能地運作。星魁提高加持的幅度,張牧野匆忙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略顯狼狽地逃竄。
張牧野快,殺機更快。
殺機近在眼前!
變態金屬從身體中呼嘯而出,化作點點星光。萬道星光鉗住殺機的飛行軌跡,終於*退了這道殺機。張牧野立定身形,不再妄動聲息。
剛才若不是靠著星魁同化身後大雷能量反擊身前小雷,只怕真要被自然系異能多樣化的進攻得手。張牧野調養身息,眼神轉向兩道殺機的蹤跡。
一道殺機。另一道殺機。
另一道殺機越過張牧野,激射向他背後遠處隱匿的身影。火焰一閃即逝,熊熊燃燒的大火重新在張牧野和凌君器之間凝聚成一個身影。
一擊無果,凌君器乾脆地收回兩道殺機,面對著暗藏已久的人物說道:“紅鷹,看了這麽久好戲,怎麽不出來打個招呼。”
中性的聲音響起,分辨不出紅鷹是男是女。嚴實的紅鷹面具覆蓋著她整個面龐,植入體內的變聲器讓紅鷹把自己的一切深深埋在黑暗之中。
紅鷹單調的聲線傳來:“我來,隻為取你性命。”
再嚴密的偽裝也躲不過星魁簡單的掃描,更何況只要稍有眼力的人也能從紅鷹的身形上看出她是個女人。星魁無聲的探測被看似平常的紅鷹面具拒之門外,張牧野能把紅鷹上下看個精光,卻完全無法看穿她的五官。
變態金屬製成的面具成為了紅鷹隱匿身份最後也是唯一的一道防線。紅鷹對張牧野的遍體打量毫不經心,她的目光鎖定凌君器,隱隱鼓動的烈火時刻準備著化作洪水猛獸。這一身裝扮不過是組織的安排,紅鷹既不得意也不排斥,她直直站立在黑夜之中,從陰影中蛻化出耀眼真身。
張牧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對星魁嘀咕了一句:“這麽另類的打扮怎麽躲得過春雨的盤查?”
張牧野不確信紅鷹是混在藍星志願者中還是朱華星志願者中潛入這裡的,不過既然她的刺殺目標是凌君器,和他同一時間加入這場遊戲的可能性更高。張牧野早就暗暗記下當時在場的所有朱華星志願者的面容,如果那時紅鷹就混在他們當中,那麽自己對她隱藏在面具下的臉蛋一定會有印象。
張牧野提起這個心思,有意洞悉紅鷹的偽裝。
雖然沒發現紅鷹明顯的變化,張牧野還是本能地感應到紅鷹冰冷地掃了自己一眼。凌君器渾然不顧張牧野,好像完全忘記之前持續已久的激戰,遲遲說道:“你會後悔的。”
草本金時狂暴的移動缺乏靈巧,不時穿過大樹跟大樹間的空隙,和泛寒的樹皮擦身而過,他終於在視線中鎖定張牧野的身影,越過凌君器和紅鷹的蹤跡,直接擋在張牧野面前。
紅鷹和凌君器不約而同地無視了草本金時的出現,對持的火藥味彌漫在無形空氣中。
紅鷹沒有留下任何話語,她的離開就跟她的出現一樣虛無縹緲。火焰穿空而去,再難覓蹤影。
張牧野輕飄地看了凌君器一眼,說道:“我們的帳怎麽算。”
凌君器沉默不語,淡然轉身離去。他知道夜來了,現在不是一個好時間。他們幾人之間的糾葛遲早要結算清楚,也不急於一時。凌君器不覺得張牧野和草本金時能把他留下,何況他們不會想把他留下。
張牧野和凌君器對敵,紅鷹既然遲遲不現身,恐怕目標不會只有凌君器一人。張牧野揣度也許她有心順手了解自己,才會冷眼旁觀。
想到這裡,張牧野唯一能把殺手同時聯系到自己和凌君器的線索只有一個,是一個人,凌地。張牧野嘴角陰笑,無論如何,凌地不會有好下場。
雖然草本金時對自己隱瞞他的那些魯莽行為,意識停留在第二世界的張牧野還是通過對自己推薦人東城威那段時間的行動輕易覺察到草本金時做過的好事。
張牧野眯著眼睛,想起草本金時憤怒的模樣,對他淡淡一笑,說道:“木頭,我們走。”
草本金時對張牧野冷颼颼的心思熟視無睹,習慣地守護在張牧野身後。
燃燒的篝火經歷怒放的極點, 開始走向熄滅的衰微。暖意縈繞著灑在地面的清光,漸漸重合成唯一的事物。左右笑嘻嘻地看著張牧野走進自己,軟綿綿地說道:“野哥哥,過得還好嗎?”
張牧野拍拍他的頭,回應道:“多虧你的小心機,不至於太狼狽。”
左右搖搖頭,靦腆地笑道:“這算是誇獎我嗎。”
草本金時脫下自己肮髒的外衣披在業已熟睡的安雯身上,輕聲坐在她身邊,然後說道:“我守夜。”
張牧野看看四周,仔細想了想,說道:“不必了。無論是他們,還是我們,現在都不會輕舉妄動。狩獵的時間過去了。”
周遭或近或遠的地方都燃起了催人入睡的火焰。所有隊伍都默契地暫熄戰火。沒有人想在這樣的夜晚輕易激起藏身在森林各處凶獸們的怒火,打擾它們的睡眠可不是明智之舉。
烏雲從遠處幽幽向頭頂蔓延,張牧野抬頭盯著這團烏雲,陰沉也籠罩上他的小臉。
“牧,會下雨。”星魁的聲音恰當地在腦海中響起。
“嗯,只怕這個黑夜不安穩。”野獸的吼叫聲從不知名的角落響起,傳到每個人耳中。張牧野肅聲說道:“盡快休息,希望這場小憩的時間可以長一些。”
凌君器的雷電異能帶來的傷痛還沒有完全愈合,張牧野身體內部依然殘有暗雷。陰霾霎時劃過張牧野心裡,雖然僅僅一瞬,還是讓他提起警惕。
夜,真正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