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
元丹塵審視著上級頒布的指令,面色不愉。即使明明知道這些即將參與蟲族戰場的所謂志願者只是政府的炮灰,元丹塵仍不得不相信這種舉措是必不可少的。
戰鬥學院是志願者的主力軍,雖然表面上美其名曰自主報名,元丹塵明白朱華星政府肯定會提供參戰者除了春雨許諾的那筆之外的額外待遇來吸引人報名。上級上放到戰鬥學院的資源絕對是大頭,可元丹塵心中毫無一絲喜悅。
她輕叩桌角,美目緊閉,想到業已離開朱華星的爺爺,默默陷入沉思。
與此同時,朱華星星主府,龐大冰冷的政府建築物。
東城威打開朱天學府的學生名單,老邁的臉龐微露笑意。參戰的報名已經接近尾聲,任何學府的所屬人員只要登錄該學府網站登記個人資料,就能輕松完成報名。即便是學府體系外有意向的人,也有專門的特定網站可供他們報名。派遣人員支援塞伯坦星的事宜總算在短時間內處理得當,東城威不過例行慣例檢查一下成果,具體的各級實施都是在凌家手中完成。他注視著學生名單上藏在角落的張牧野三個字,撫摸自己冗長的白胡子,玩味的笑容一閃即逝。
時間快進到張牧野重回第一世界。
草本金時走在張牧野前頭,推開醫務室的大門。陽光灑在草本金時臉龐,誘人的暖意讓人不覺變得懶洋洋。
樹立在醫務室兩旁的高大樹木許下涼意的灰色樹蔭,張牧野右手撫過自己前額,略感煩惱,他知道就目前而言去趟蟲族戰場肯定對自己的修煉大有裨益,不過麻煩的問題是如果因為自己的緣故損害到兩隻跟屁蟲,不是張牧野願意預見的結果。
偏偏有人天殺地推薦自己去投身蟲族戰場,偏偏跟屁蟲們一定會死纏著自己。
草本金時健碩的身軀遮擋晃眼的陽光,投射的影子被張牧野踩在腳下。毫無目的的行走仍在繼續,草本金時腦海中莫名閃過東城威面貌。
那天全身而退得輕而易舉、出人意外,草本金時始終沒有領會到東城威適時調停的意圖。他感應到張牧野停住的腳步,一眨眼退到張牧野身邊。
張牧野抬眼看了草本金時一下,恍惚說道:“怎麽了?”
“阿野,沒什麽事吧。”
“沒事……我們繼續走,趕緊回去找元丹塵。”
草本金時當然收到蟲族戰場征員的通知,不過他隻對張節的托付感興趣。雖然不肯出言詢問,草本金時還是敏銳地覺察到張牧野的煩惱和此事有關。
“找丹塵姐?阿野,如果有什麽麻煩事,提前告訴我,我有責任保護你。”
“保護我……是啦,是啦。我也不想給你們惹麻煩。”不過實在沒辦法,張牧野心裡這樣想著,默默走在草本金時前面。
現在的張牧野,人生何去何從。他不是沒有選擇,恰恰是選擇太多。
漫無目的的人生不會因失去方向暫停。張牧野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走出地球這個小世界,走入宇宙這個大世界,卻同時失去了賴以生存的信仰和守護。
張牧野十六年來面對的選擇從未像現在面對蟲族戰場時那樣得多。
然而不親手摧毀曾經的信仰和守護,尋求身世真相的道路就永遠止步不前。
張牧野憤憤握緊拳頭,說不出心中恨誰。選擇在我手,只不過很多時候命不由人。
對於東城威成為自己的推薦人張牧野十分意外,兩人的交集可以說僅僅停留在東城步這個隱秘的盟友身上。張牧野自信沒什麽出彩的地方值得東城威推薦。
東城威推薦張牧野,就意味著他選擇站在被選者背後,成為庇護被選者的一股勢力。蟲族戰場自然風險無比,踏入蟲族戰場的道路也不是一帆風順。東城威推薦張牧野固然把他置於危險境地,但是無論誰企圖對張牧野做任何事,都有必要先掂量一下東城威在他們心目中的分量。
事出必有因。
張牧野暫時無法洞察不代表這個因果就不存在。既然星魁都不能完全分析出東城威的意圖,張牧野現階段比較關心的反而是到底該不該去蟲族戰場的問題。
拒絕東城威“好”意的後果張牧野無從預計,不過如果接受去塞伯坦星球的安排就意味著要拖兩個人下水。草本金時和安雯肯定不會傻傻看著張牧野獨自前往蟲族戰場,這筆爛帳算起來實在讓人煩惱。
兩人站在元丹塵身處的房間前。
草本金時叩響戰鬥學院院長室房門,低聲對張牧野說道:“阿野,不管你做什麽決定,別忘了我們是同伴,是兄弟。”
張牧野默默點了點頭,順勢推開院長室大門。
“你們來了。”元丹塵忙著處理手中事務,頭也不抬一下,眼睛的功能由精神力代替,也很自然地“看”到了張牧野和草本金時。
張牧野大搖大擺地坐到沙發上,開口問道:“怎麽樣,收到我推薦人提供的推薦信沒有?”
元丹塵撥動自己的鬢角,隨口回答:“既然你都已經知道有人推薦你參加蟲族戰場,很明顯那封推薦信早就歸入檔案。”
“也就是說拿不回來了。”
“你不可能不知道只要有聲名顯赫的人推薦你去蟲族戰場,事情就輪不到你來做主。你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本。何況你的推薦人是東城威,就算他有什麽暗地裡的打算,我擔保目標不會是你。如果你擔心他意圖對你不利,我勸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
張牧野接過草本金時遞來的熱毛巾,輕拭自己的眼角。營養艙裡雖然是無菌環境,人體排出的廢物也能通過薄膜的特定過濾釋放到外界空氣中,不過營養液畢竟容易被細菌寄生,多多清洗還是有必要的舉措。
“是嗎,你的意思好像是鼓勵我去塞伯坦星的意思。是不是打算把我趕得遠遠的,不想再見到我。”
“是。”
張牧野脫下上衣,露出肌肉勻稱的上半身,他示意草本金時清潔自己的後背,然後說道:“我實在找不到必須去蟲族戰場的理由。這件事對我沒什麽好處。”
元丹塵淡然一笑,說道:“想佔便宜就自己找方法。我這裡就沒什麽好處能提供給你。”
張牧野重新穿上衣服,準備著手脫褲子。元丹塵面色沉穩,絲毫不把張牧野的行徑放在眼裡。
張牧野褲子脫到一半,疑問道:“你怎麽不喝止我,小孫女?”
元丹塵在文件最後的責任負責人欄上簽上自己的性命,悠悠說道:“我叫你住手你就會住手?在我看來張牧野可不是這麽聽話的人。再說我在你眼裡那麽凶嗎,我有什麽必要喝止你的無聊行徑。”
張牧野把褲子重新拉回腰際,笑道:“不好玩。”
草本金時默默坐在沙發聳起的邊緣,說道:“不要再玩了。安雯來了。”
安雯大咧咧地走進院長室,元丹塵已經為她提早解開房門的電子鎖。她叉腰掃視了在場其余三人一眼,突然悶悶不樂地說道:“我好像有不祥的預感。我肯定錯過好玩的事了。”
張牧野打了個哈欠,說道:“蟲族戰場沒有好故事。”
元丹塵難得燦然笑道:“故事的好壞要看你怎麽選擇。”
“你不懂。”張牧野隨口回答,也無意說下去。
顯然他還沒拿定主意,張牧野嘗試谘詢草本金時和安雯的意見,低語道:“如果我打算去塞伯坦星加入蟲族戰場,你們有什麽看法?”
即便安雯和草本金時對外界信息不大關心,不過選拔志願者支援塞伯坦星這件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他們至少了解表面大概。畢竟這完全是突發性的增兵, 很容易引起大眾的揣測。這個話題街知巷聞,毫無所知才是真正意外。
他們都很清楚張牧野這麽問的意思。顯然他們之前意外的出現已經讓張牧野頗感不自然。也許張牧野厭倦了再成為團隊核心,渴望再度獨戰天下。
一人戰,天下無雙!
草本金時和安雯交換意見,終於得出統一的結論。草本金時代靠在一旁意興索然的安雯發言:“如果你下定決心參戰。我們會留在這裡好好生活,不會讓你*心。”
即便草本金時始終把張節的囑托放在決定自己行動的首位,他也不想逆張牧野的意思。更何況張節對他的囑托首先建立在張牧野接受的基礎上,張節千叮萬囑不要讓張牧野感到任何不適。
草本金時這樣的回答,張牧野感到意外,他沒有去竊聽兩人精神力的溝通,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個結論。張牧野凝神思索,回憶起同伴間十多年的朝夕相處,對這份情誼有了另一番見解。
張牧野一直以為那些相遇的夥伴是鉗製自己的力量,他更喜歡那些在黑森林和星魁聯手對敵的日子。曾經的獨來獨往深入骨髓,然而直到今天張牧野再回首時才發現這一路走來自己不曾孤單。
魁,張叔,石頭,木頭,安雯……還有白毛猴子……
元丹塵叩響桌面,聲音適時地在張牧野剛結束思緒時傳進他耳朵。元丹塵把文件隨手堆在一邊,站立起身,用低沉的聲調詢問道:“考慮得怎麽樣,張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