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限廣袤的宇宙當中,任何一顆星球都隻不過是一粒微塵。在這一粒微塵上無限延伸的人類當中,任何一個人也隻不過是一粒微塵。微塵的生命到底由什麽來掌控?是自己,還是別人;是偶然的巧合,還是既定的命運?
舊時代火藥強烈的刺鼻味已經快要轟炸上大腦,張牧野悠然閉上雙眼,陷入深深的回憶。
而在茫茫宇宙中某個未知行星上,一場決定主角未來的對話正在展開。
“教授,雖然您一再阻止對地球的毀滅行動,但是地球不過是一個廢棄行星,上面居住的不過是一些低等的留守民,他們完全沒有開發基因潛力的價值,既然聯盟根本不會考慮您的議案,您又何必為了它與聯盟高層交惡。”一個叼著老式手煙的男人滿不在乎地說,悠閑地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四周是泛著銀色金屬光澤的狹道,站在男人面前的是另一個男人,不同於抽煙男人的年輕和散漫,這個男人有著漫長的過去。只見他握緊了雙拳,額頭兩邊的青筋暴起,憤怒道:“即使我們現在有了新的居住星,而且已經同母星斷絕聯系。我不管你們怎麽想的,但是我一直謹記自己的血統,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根就在那裡!這次母星附近探測出空間蟲洞潛伏的可能,按照慣例聯盟要派遣偵察隊到居住星上進行確認,怎麽可以跳過這個步驟直接抹滅一整顆星球。何況就算證實了蟲洞確實存在,也有必要對上面的居民進行移民。我不能允許自己由著聯盟高層亂來!”
“教授,我真是不了解你們這些保守派的作風。反正不過是一個廢棄行星和一群無用的棄民,為什麽要用您的研究成果做要挾,我們早就作為紅血人的一員存在,沒必要為了那種可有可無的過去放棄就放在眼前的利益。”
“哼,這就是我為什麽討厭你們的原因。放心,既然拜托你們出面達成我的要求,那份資料我會第一手交到你們手裡。”
被稱作教授的男人按了自己金屬左臂上一個按鈕,消失在煙男的視線裡。
“為什麽要答應雷頓教授的要求,這樣只會影響你們滲透進春雨高層的速度。”一個低沉的聲音憑空出現在走道之中。
“呵呵,影子,你隻不過被要求做我的保護人而已,不需要知道的太多。我們自然有自己的計劃,這種小事不會影響我們和紫羅蘭之間的合作。”煙男抖了抖手,對於神秘聲音的質問沒有一絲意外的神情。他抓抓松垮垮的頭髮,眯著眼睛再度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既然星際日和地球日是等時的,那麽前往這裡的宇宙飛船大約一個月後到達,這將會是我,張牧野,打開新世界大門最好的機會。張牧野回想起在“星空”上看到的消息,心裡暗暗下定決心。幾乎就在閉眼的一瞬間,他再次張開眼睛,用常人肉眼無法看清的動作,打穿了發射者的頭顱。
張牧野不知道如果不是雷頓教授的堅持,他期待已久的機會最後隻能落空。
“野哥,我們這邊也好了。”只見一個留著板寸頭的高大少年大聲向張牧野呼喊,他的後面還站著十多個孩子,年紀大都與少年相當,但是他們的身上都沾滿鮮血,眼神透出一股野獸般的氣息。
“知道了,石頭,那我們回十二區。”張牧野就是這群孩子們的老大,不同於這些少年野獸般的氣息,張牧野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死讀書的少年,他一雙死魚眼一樣的眼睛沒有泄露一絲鋒芒,渾身上下乾淨得不帶半粒灰塵。在這群少年中,他是與眾不同、格格不入的。
過了今天,我就到達這顆星球十六年了。張牧野心裡如是想,不禁歎了一口氣。
“來,我們回十二區!”張牧野搭上石頭的肩膀,露出爽朗的笑容,這時的他才散發出少年獨有的陽光氣質。
張牧野清楚知道地球的處境,但他的心裡也不無嘲諷。因為現在的地球跟那些人想象中的地球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樣子。當螳螂以為可以輕而易舉地捕到蟬的時候,突然發現蟬變成了黃雀又是什麽表情呢。
張牧野握緊左拳,感覺到壓抑在血液中那股強大到難以遏製的力量,走在人群的最後。野外的路荒涼而漫長,道路兩旁生長著的植物不同於古書中描寫的任何品種。自從一百多年前未知原因作用下突變風暴爆發後,地球很快就步入了新的生物時代。伴隨著人體異變,人口銳減問題的產生,個體能力差的形成,世界格局再一次打破平和的局面。
“張叔,我們回來了。”一群人停在一堆藍色雜草前面。石頭撥開草,用手背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有規律地敲了幾下。草叢中露出一個隱密的金屬蓋,緊接著金屬蓋慢慢開啟,傳出一陣聲音,“外面的部隊已經消滅了,你們都沒事吧?”
“張叔,你也太小瞧我們了,今天的那些不過是小嘍嘍,怎麽可能難得到我們。”石頭滿不在乎道。
“趕緊下來吧,小鬼頭。你看看阿野他們就沒你多話。”少年們發出竊竊的調笑聲,石頭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張叔,別理石頭。物資我們已經換來了,最近應該不需要再出去交換了。”石頭身後一個身材特別魁梧的少年肩上扛著一個大麻袋,臉上露出憨態。
大個少年把麻袋交給被稱作張叔的男人,一群人緊接著爬下打開的金屬蓋。
十二區是坐落在地下的一片區域。地上世界由於突變風暴的肆虐,已不適合大量人口居住,少數一些安全區域就被擁有較多新人類的組織瓜分。十二區是中立地區,也算是各個勢力間的緩和帶,這裡主要的居民是舊人類,所以理論上不具備強大的武力。優越的自由貿易地區,同時由於某些人的存在,它一直保持著超然的地位。然而由於去年在地下發現的大量變態金屬,十二區已被迫進入全面警戒的狀態。十二區開放式的管理導致任何消息都很容易流入和流出。在得到變態金屬被發現的消息後,所有勢力都不約而同對十二區采取了武力施壓。
“上來。”張叔停下腳步,在他面前的是一架舊式大卡車。他打開前門和後門,張牧野很自然地爬上副駕駛座,其他人也陸續上了卡車。卡車緩緩開動,排氣口一口一口吐出黑煙,逐漸駛向灰暗的前方。
卡車行駛在漫長而冰冷的單行道上。說不清到底過了多久,隻覺得原來微小的亮光漸漸放大,終於卡車停在一個四通八達的廣場入口,止住了機械軟弱的喘息聲。一群人下了車,那個高個少年取出原來肩負的麻袋,交到張叔手裡。
“阿野,你們把這一袋膠囊發給大家,這個月的食物應該足夠了。”只見張叔從麻袋中抓出一把五顏六色的小東西,交到張牧野手裡,“這些是你們的份。”
張牧野取了一粒膠囊, 熟練地觸發上面小小的按鈕,然後扔在地上。只見小小的膠囊慢慢變大,外表皮逐漸褪去,露出裡面滿滿的藥丸。張牧野俯身隨手拿了一把,說道:“剩下的隨便你們處理。”說完就自顧自地走向某個方向。
“張叔,野哥怎麽了?”高大少年放慢手中的動作,凝視著張牧野離開的背影。
“不要管阿野,他有些事情要考慮清楚。”張叔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張牧野遠去的方向,已經再難尋覓他的行蹤。他拍了拍高大少年的背,示意他不要放松工作。
“唐澤,你個臭狗熊,怎麽可以搶先我發問!”石頭本來就沒有被分到發配食物的任務,一直默默盯著現場情況。這時他狠狠跳上被喊做唐澤的高大少年的堅實後背,用力拍了拍他的腦袋。
唐澤一隻手逮住石頭,把他從自己背上狠狠拽了下來,氣道:“蠢猴子,別來煩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頓。”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唐澤毫不費力地提起石頭,把他吊在半空中。眾人看著石頭窘迫的樣子,不但不來阻止,反而露出會心笑容。
唐澤周圍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排起了長隊,隊伍中大多是老人,他們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也許只會存在短短一刹那的微笑。隊伍有條不紊地慢慢縮短又慢慢變長,地下世界無聲而冷漠。
很快一聲響亮到撕裂天空的咆哮就要從這個世界爆發。
劇變,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