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者在亞基爾湖一帶遊蕩,在龍息廢墟的邊緣感歎長生者的死去何其艱難,黃金律法因神的私欲何其排外,卻也並不過分同情。
正逢陰雨連綿,不想脖頸處的衣料變得濕冷的褪色者拆了湖邊凱丹傭兵的披風和周圍的樹枝做成一個簡易的鬥笠戴在頭上,這份奇怪引來大道上徘徊權貴的矚目和驚懼,但他們也僅僅是膽戰心驚地旁觀,並不打算去找褪色者的麻煩。
長生者的身體脆弱如朽木,但並非所有人都渴望一個痛快的解脫。
那邊凱丹傭兵的屍體還沒涼透呢,褪色者就已經騎上了他精心喂養的馬。
褪色者看了一眼這些長生者乾枯的面容,唯一的感想是寧姆格福這一帶的長生者過得比其他地域好許多,起碼既不過分腐爛也沒有猩紅腐敗沾染,更不會爆血霧和毒物出來。
哦,奇列姆廢墟的那些腐爛長生者還會自爆。
打個哈欠,褪色者調轉馬頭便朝著驛站街的遺跡飛馳而去。
他要找一下瑟濂。
……
斬斷米蘭達花的粗壯根莖,手法粗暴地收集花蕊上味道頗重的花粉,即使這樣做只會讓稀有的材料十不存一,對花粉需求量其實並不是很大的褪色者也覺得無所謂。
褪色者根據記憶找到驛站街內的地下室,習慣性地複讀屍山血海殺了守門的南瓜頭士兵,但這次卻是瑟濂主動掀起門來。
“啊,褪色者,你殺了他。”
瑟濂仍戴著代表雷亞盧卡利亞優秀學生的魔女輝石頭罩,褪色者看不出她有什麽表情,只是聽聲音能聽出對方頗有幾分訝異。
對方主要是訝異褪色者殺得太快了,從她掀開門到現在褪色者還沒把刀從南瓜頭士兵的胸膛裡拔出來。
紅色的血濺了一大片在褪色者的臉上。
瑟濂打量褪色者,褪色者看著瑟濂,有一種自己乾壞事被老師抓包了的感覺。
奇怪,明明在之前的輪回裡他背刺瑟濂也能做到毫無愧疚之心,為什麽現在在瑟濂面前殺個人都感覺對這位“老師”產生了冒犯。
褪色者暗自疑惑,但表情仍然看不出什麽。
“是的,如你所見,女士。你是雷亞盧卡利亞的魔法師,那為何被囚禁在這裡?”褪色者開始了他熟練的明知故問,道:“我正在尋求同行的夥伴,如今看來我正需要一位老練優秀的魔法師。”
瑟濂輕笑,並沒有因此馬上答應,道:“但除了魔法師的身份以外,在雷亞盧卡利亞我是眾人避之不及的異端魔女,即便如此你也要繼續邀請我嗎?”
“我需要你的力量,難道女士你不需要用我的力量來達成一些目的嗎?”褪色者語氣仍然客氣,且神色如常,似乎料到瑟濂必然會答應。
瑟濂看了他的漂亮臉龐一眼,暫時沒有回答褪色者的問題,問:“看你的打扮,你應該是一個旅人,那你的目的地是哪裡。”
褪色者坦然道:“我要先去找一趟瑪蓮妮亞。”
“倒是遙遠的路途,可以料想一路的凶險萬分。”瑟濂搖了搖頭,拒絕道:“可惜我是一個害怕死亡的魔法師,而比起在戰鬥中因流矢死亡我更願意倒在尋求知識的路上。我很感謝你為我解決了看守,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難處。”
“那好吧。”
褪色者接受得也乾脆。
他倒也沒指望真的多出個旅伴,只是想著將她順路送回雷亞盧卡利亞,但是看結果大概還是褪色者想當然了。
褪色者向瑟濂告別,瑟濂也是禮貌性地回應一二,等看到白發褪色者的身影消失在階梯盡頭良久瑟濂才轉身讓身體緊緊貼在牆後的女性褪色者出來。
“艾爾瑪,他走了。”
瑟濂道:“你的題做完沒有?論證完輝石魔能的穩定性與空氣相對濕度的關系論證完沒?”
金發的少女褪色者馬上換上一副哭喪臉,向瑟濂展示她還剩下大半的空白答卷。
“瑟濂老師,題太難了,我的智慧真的不夠啊……為什麽學魔法還要做題啊!”
艾爾瑪很絕望。
瑟濂認真看完少女的解題步驟,輕輕歎了口氣, 道:“我讓你做題是有原因的,輝石魔法從某種意義上也能用數學來闡釋,你會數學你就會讓魔法短暫地去追蹤敵人。不然近戰哪裡會有前途?你不就是因為近身作戰被梵雷捅怕了才繞了一圈亞基爾湖來找我學輝石魔法的嗎?”
“唔……”艾爾瑪捏著衣角,從地下室小房間內出來,卻被南瓜頭士兵淒慘的死相刺激得又撤回房內,“那個褪色者,好恐怖……老師你不跟他走真的沒問題嗎?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因為他要去禁域更深處的地方,那個地方遠遠不是老師的實力能插手的。”瑟濂搖了搖頭,把艾爾瑪從擺滿了習題的房間內拎出來,“這個事情你不要糾結了,現在你把他的屍體拖去給米蘭達花,順道去打水把這塊地方打掃一下,血太多了會招來蒼蠅的。”
年輕的褪色者少女癟癟嘴,繼而毫無心理壓力地拖起南瓜頭士兵的一隻腿開始把人拖出室外。
死去的南瓜頭士兵很重,但好在她的體能也還不錯。
“哎,你就這麽死了,我還有點不習慣呢。”
艾爾瑪自顧自地跟死去的南瓜頭士兵講話,語氣多少有點遺憾,因為她來找瑟濂都是趁著對方睡覺毫無所覺時來的,對方並未阻攔過她什麽,兩人也未曾結怨。
少女上樓梯,出地下室,然後在拐角本該有米蘭達花的地方看見了靠著牆邊的白發褪色者。
誒……?
沒等少女反應,白發褪色者就先跟她打了個招呼,艾爾瑪只能放下那具還算龐大的屍體也跟著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