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句“我去方便一下”之後,狄安娜離開了房間。
她的長篇大論讓三名旅者有些措手不及,特別是最後一段內容更是倍感震撼。自己並非是這個世界的首個造訪者,甚至自己的前輩們已經在這個世界博出了“赫赫威名”。
“她是在告訴我們,她已經知道了我們穿越者的身份了嗎?”拉斐爾有些艱難地開口。
阿瑞斯感到有些口渴,他咽了咽,說:“也可能只是在嚇唬咱們,那個小姑娘看上去很嫩,但是挺有心機的,可能想把咱們唬住,方便更好的利用咱們。”
“不管怎麽樣,既然她沒說破,那咱們也就當不知道到,裝糊塗誰不會。”哈迪斯斬釘截鐵地說。
“師爺,高!”阿瑞斯打了個哈哈,緩解一下眾人僵硬的表情。
哈迪斯瞥了他一眼,想起了什麽,憋笑說:“老爺,三分鍾的硬!”
“你他媽……”還沒等阿瑞斯發作,開門的聲音打斷了他後續的動作。
“怎麽樣,剛才講的都消化了沒。”狄安娜手上多了一袋烤餅乾,看樣子是在門口哪家店鋪買的,“有什麽不清楚的現在可以提問,咱們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浪費。啊,這個就別想了。”看著他們仨看過來的眼神,狄安娜護住了自己手中的紙袋。
‘她的確是故意出去給我們留下商量的機會的。’三人看了眼彼此,決定維持這份默契。
放松了不少的阿瑞斯沒多想,開口到:“你可以教我們法術嗎?比如火球術?就是變出個大火球丟出去的那種。你知道的,那些三流雜志上的小說裡都這麽寫,還有魔法師什麽的,像是梅林?”
阿瑞斯的話讓狄安娜有些發愣,‘自己出去一趟他們就商量出了這麽個玩意兒?火球術是啥?旅者的思維方式都這麽古怪嗎?’,她將舉到一半的手放下,回答道:“我沒聽說過有類似的法術,倒是有的異族具有這樣的天賦。魔力雖然是一種十分便利的東西,但是並不是萬能的。它的本質是放大、扭曲和改變,而不是憑空創造。法術往往需要憑依,這會體現為施法材料或是魔法陣,甚至是受術目標也可以成為這種憑依。”
她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到:“不過火焰的確是一種非常好用的武器,它對很多肉體堅韌的目標都有不錯的殺傷。或許等你入門之後可以試試,雖然不能憑空創造火焰,但是強化已有的火焰從理論上是可行的。”越想狄安娜越覺得這個點子很有可行性,可惜自己並不擅長這方面。隨即她意識到,那些關於旅者強大戰鬥技藝的傳聞的本質,或許就是源自於他們那異界的思維。
沒有理會阿瑞斯小聲嘀咕的“魔法豈是如此不便之物”,狄安娜看向另外兩人,用眼神詢問他們是否有其他疑問。
“神秘學者之間的戰力如何界定和分級?”哈迪斯問出了一個看上去十分專業的問題。
但是狄安娜卻搖了搖頭:“神秘學者追尋的是知識而非武力,如果要是用實力一詞來做定義的話,也只會是知識水平和研究深度。在這方面,劃分也比較粗淺。除了沒入門的學徒和入了門的學者之外,在經歷某個特殊階段之後,學者會產生一些實質性的變化,對於這種往往也只是稱之為‘資深學者’而已。
再往上的話,因為研究方向不同,很難說誰的水平一定高於誰。直到單一體系難以支撐一項研究,學者們開始拓寬自己的學識廣度,而當你知曉幾乎所有一般知識的時候,
大家就會稱呼你為‘牧首’。這個說法最早來自於教派,畢竟有‘神靈’授予知識,他們的路走起來可輕松不少。這樣的人並不多,除了各大型教派的頭頭之外,就是常說的‘那七位’,指代的是每個時代最活躍的七名牧首級學者,他們不一定是最強大的牧首,卻是當下最活躍的,替換下去的一般也不會是因為死亡,而是因為隱藏起來不怎麽活動了而已。比如稍微有些門路的人都知道塞勒姆的那位祖奶奶就是一位牧首級的學者,只是自從‘大審判’之後,變得低調了不少,所以被剔除了現在的‘那七位’。” 看著哈迪斯向往的眼神,狄安娜明白這是一個崇尚力量的家夥,希望其他兩個不要都是這樣,相比於戰鬥狂,她更喜歡研究員。
狄安娜啃了一口餅乾,然後用有些含糊的話語繼續說:“之所以用‘那七位’指代,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們應該聽說過教會宣揚的‘只要你內心虔誠,主便會回應你的祈禱’,或者類似的話語吧。”
看著不約而同點了點頭的三人,狄安娜喝了口水咽下了嘴裡的食物:“雖然教會的人總是說瞎話,但是這一點倒是沒錯。當你以正確的方式呼喚神名,神的確聽得到。這種能力並非那些所謂的神專屬,幾乎每一位牧首級的學者都能做到這一點。而正確的方法也並不複雜,有時候甚至都不需要特定的儀式或者犧牲,僅僅是用正確的發音念出對應的名號也會生效。所以,看到怪異物品上不認識的奇怪銘文的時候,記得最好不要念出來,當然每年都會有不少這種白癡把自己搞死就是了。”
“那麽狄安娜女士,您所說的神,指的又是什麽呢?我已經明白祂們是真實存在的了,所以祂們到底是某種特殊的生物,還是巫師呢?呃,我是說神秘學者。”
“叫我狄安娜就行,女士聽起來怪怪的。”狄安娜輕咳了一聲,緩解下尷尬,拉斐爾這種客氣的態度讓她有點不太適應,“‘神’這種存在的比較複雜,大體上可以分為四類。
象征著世界本質的‘外神’,沒人知道祂們是如何誕生的,也沒有能夠理解祂們的思維,雖然祂們偶爾會表現出人格化的一面,但是那與人類或是其他智慧異族的人性有著本質的區別。我的老師曾告訴我,外神並沒有一般意義上的感情,在她看來外神更像是一種現象,祂們是世界本質的表現,而所謂的人性也不過是我們這些低賤生物臆想的虛像而已。
第二種則是很多邪教所崇拜的‘舊主’或者說‘舊日支配者’了,祂們往往是某種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獨生種族,或是崇高個體。祂們往往有著接近智慧種族的思維,有著各自的好惡,並被這些喜好驅動,活得瀟灑自在。不同舊主之間的實力差距巨大,強大的舊主擁有詭譎難敵的能力,能在一瞬間橫跨無盡星海,從遙遠異星在地球上掀起恐怖。而弱的甚至可以被一個盲目癡愚的普通人用煤油和火把殺死。
第三種是‘神祇化身’,這些化身的來源十分複雜,比較廣泛認同的有兩種,一種是神祇本身創造出來,用來完成祂們不可告人目的的個體。還有一種則是強大的神秘學者以某種方法接引或者竊取神祇的能力,但是這種往往都會因汙染而徹底扭曲,完全變異的認知和價值觀,很難說那個人還是不是他自己。
至於最後一種,則是三大正教還有一些特殊教派所信仰的個體,包括‘類神’、‘幻神’或者‘偽神’,祂們共同的特點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任何人親眼見到過祂們,但是祂們的影響卻切實存在。
某種意義上,牧首級學者也算是神就是了。”
說完這些,狄安娜再次啃了一口餅乾,給三人留下消化的時間,接著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補充道:“‘巫師’這個詞可不能亂用,它往往用來稱呼一些特殊的資深學者,他們是一群將某一技藝延伸至極致,乃至不可能境地的人。他們擁有至少一項獨有且不可被複製的技藝,和能夠早就這類技藝的偏執精神。與之對應的還有‘妖魔’,舍棄舊有形態,成為某項技藝化身的資深學者。當然,由於沒了人身,他們的性情也不太正常。不過,能成為資深學者的人沒幾個精神正常的就是了,‘理智是通向未知的鑰匙和代價’。”
看著沉溺在想象中的三人,狄安娜潑了一盆冷水:“想走到那一步,先考慮怎麽活著離開這個鎮子吧。‘知識是最誘人的商品,它的售價是生命’。”
拍落身上的餅乾屑,狄安娜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我下午會去南方的村落調查一些事情,如果我能去那裡的話。你們也該行動起來了,既然昨天晚上那些襲擊者沒有綁走你們或者要你們的命,就說明在某種改變發生之前,你們的人身安全都是有保障的,盡可能的在變化到來之前收集些情報吧,活著離開這裡需要咱們‘這個臨時的團隊’中每個人的力量。”
抹掉桌面上的痕跡之後,狄安娜起身離開了房間,聽到走廊中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剩下的三人相顧無言。
“狄安娜說得沒錯,我們應該做些什麽,退一步來說,就算是為了不被他們賣掉,我們也得改變兩眼一抹黑的現狀。”拉斐爾率先開口,“昨天下午和你們分開之後,我繞著小鎮外圍走了一圈,能確定的是可以自由行動的安全區至少包括了整個鎮子。根據咱們逃離地宮時的情況來看,那個墓園周圍同樣有安全區,這說明除了小鎮之外,其他地方也存在能讓我們活動的區域,只是北東西三個方向都走不出去而已。”
阿瑞斯點了點頭,他說:“兼聽則明,我打算去拜訪一下這裡的教堂。在地宮的時候,墨丘利和阿波羅說過,小鎮的教堂規格有些異常,這裡的駐留人員是個被‘庇護’的主教。既然如此,我想試試能不能從那名主教身上打聽出一些有用的情報,關於這片土地的,或者是關於神秘學者的。”
“那我去拜訪一下南邊的那個高爾夫莊園吧,據說是還得咱們落得如此地步的人開的,我的行李裡有一套看上去就很上流的衣服,也許我能混進去。”哈迪斯拿出一枚硬幣,在手指間滾動,“爭取下次對話的時候能拿出點有用的情報,從那個小姑娘那裡弄點有用的東西,而不是一堆沒什麽實際好處的知識。”
“那我在鎮子上多打聽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麽古怪事件,也許能成為打破現狀的關鍵。”看著已經坦然接受自己變化並開始適應這些影響的哈迪斯,拉斐爾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那麽我們今晚還是在這兒見面吧,這次晚上還是不要分開睡比較好,人多也好能輪流守夜。”哈迪斯站在起身,他沒有提昨晚阿瑞斯欺騙了他們的事情,現在需要的是團結,而不是間隙。
“那麽晚上見了。”“嗯,晚上見。”三人陸續離開旅店,開始了求生的道路。
消失了一整晚的阿波羅現在正坐在一輛停在王冠街路旁的馬車裡,在他對面,能夠看到一處裝修的十分典雅的門面。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店鋪內精致的桌椅還有角落裡那個不合時宜的龐大酒架,都說明了這個店鋪的異常。
這是凱蘭特商業俱樂部的一處分部,是給那些想要效仿上層社會外出度假但卻囊中羞澀中產階層們度過周日的地方。沒錯,就是那個組織了這場被中斷儀式的凱蘭特商會經營的俱樂部。
阿波羅並不擔心其他人的行動,那三個門外漢旅者對他來說意義不大,不成為包袱就已經很不錯了,只希望他們不要亂來。學派出身的狄安娜應該會讓他們明白神秘學者的世界有多危險,希望他們不要魯莽地擅自行動。至於狄安娜本身,看上去像是自投羅網,但羅徹斯特女士的信會是她最好的護身符。這對其他人或許沒什麽威懾力,對在這片土地深耕了兩百多年的珀爾家族來說,除非他們想換個地方討生活,不然他們會是最不想狄安娜死在這裡的人,羅徹斯特女士的護短和她的凶名一樣令人敬畏。而墨丘利,老實說自己並不相信他,甚至懷疑他可能和這場儀式有關,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自己做出過多的試探,希望幸運女神站在自己這邊吧。
在觀察了近半個小時之後,阿波羅感到有些疑惑。俱樂部今天沒有營業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昨天出了這麽一件大事。但是門口既沒有張貼公告,也看不到值守的仆役。剛才還有一夥明顯是剛剛抵達斯普林菲爾德的遊客敗興離開,他們遠道而來卻連門都沒有進去。放任這種嚴重損害商會名聲的事情發生,如果不是這裡的負責人不想活了的話,那就只有可能是他已經死了。
阿波羅有些意動,墓園那裡還有數隻無法解決的守衛,凱蘭特俱樂部將會是情報最集中的地方,也許自己應該趁著其他地方的人反應過來之前進去看看。
正在阿波羅準備走下馬車,近距離觀察一下的時候,他瞄到了街尾處一輛沒什麽塵土的馬車駛來,這意味那是一輛本地的私人馬車。他收回了放在門上的手,透過車窗上的黑色莎布,觀察著來著。
一個古怪的符號“??”,阿波羅知道它,那是象征著大地的楔形文字,來自;兩河流域的蘇美爾文明。而它同樣是凱蘭特商會的會標,按照創始人佩裡斯·凱蘭特的說法,這是因為凱蘭特商會主營的糧食和鋼鐵貿易都源自大地的贈與。
看著並沒有在門口停留,而是徑直駛過的凱蘭特商會馬車,阿波羅意識到這輛車裡坐著的應該是高爾夫莊園裡的人,他們或者本部聯系不上俱樂部的人,所以才過來看看情況。只是為什麽不下車進去看看,阿波羅不相信派過來的人會沒有俱樂部的鑰匙。
看著遠去的馬車,阿波羅開始考慮起裡邊其實是個陷阱的可能性。
最終,阿波羅還是選擇下了車,沒辦法,有些情報注定了只能從這裡找到。他裝作和之前那批外地來的客人一樣,面帶煩躁的走向了大門緊閉的俱樂部。接著像是看到了門的確沒開一樣,停下了腳步,然後又像不死心一樣靠到了玻璃窗前,趴在窗戶上,眺望著裡邊的情況。
並非是阿波羅演技出色,而是在靠近俱樂部後,他的確感受到了一種危險的預兆,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這種危險並非是來自可能的埋伏,而是這間俱樂部裡的某種可怖存在。
強忍著內心的不安,阿波羅趴在玻璃窗上,看向裡邊。很快,阿波羅從房間裡的一些痕跡,明白了危險預感的來源。
前台側後,能夠看到掉在地上的一角衣物,旁邊地面還有著輕微的腐蝕痕跡。酒架旁通向二樓的樓梯上,同樣能看到掉落在地上的一整套衣物,在衣物附近的牆壁和地面上,同樣能看到些許腐蝕痕跡。這裡和地宮中的那個儀式房間裡一樣,被淨火淨化過了,那位很有可能是‘祂’的家夥,到訪過這裡,而出於某種原因,‘祂’留下的汙染還未徹底消散。
沒做任何猶豫,阿波羅回到了馬車上,讓等候多時的車夫驅車離開,這裡暫時沒有調查的必要了,在那些汙染消散之前,沒人能夠進去。